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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过那人转走之前成绩挺好的,是万年老三来着?反正一直被你和周扬压一头就是了。总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话说回来我们以前在宿舍打赌你和周扬谁第一的时候他好像正好路过还听见了来着……然后摔门摔得巨响,吓得我们赌注都没下就赶紧散了。”
“——不是你们还打过这种赌啊?”重晓无话可说。
“哎这不重要。反正那人吧人缘也不怎样,他搬走了他们宿舍可高兴了。弟弟你也别在你身上找原因了,说不准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就觉得你开罪他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重晓应了好,和律师说过后又发微信找辅导员说清楚情况。他一边打字一边张口咬住秦昭递过来的切好的苹果,含糊地抱怨道:“这件事好麻烦。”
秦昭把果盘搁在桌上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小块水果咬了一口:“需要的话我帮你。”
“你已经帮啦。”重晓身子一歪倒在他肩膀上,按着手机说道,“我自己试试,也不是多大事儿,应该可以处理好,实在不行再找你。”
他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能自己处理的不愿假手他人,但无能为力的也从不勉强。秦昭对他的性格深有了解,也相当放心,于是只是点头,任他随心所欲。
第三十六章
“您的意思是让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重晓坐在辅导员面前,耐着性子听他扯了一大通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终于忍不住发问。
辅导员也没比他大几岁,心里也觉得这事挺膈应,神色尴尬地笑了一下:“是这样,也不是说让你受委屈。但是这位同学吧家境不太好,加上心理负担也挺重的,我们在联系他把帖子删掉再道歉,不过赔偿的话可能就比较难说了。闹大了说你讹他对你名声也不好。”
重晓气笑了:“我讹他?不是,林导,可能我没和您说清楚,我可以保证每一步都合理合法,和您说就是希望您放心,您也不用担心我趁机搞事情。”他收了笑容,曲起手指在桌上快而轻地敲打了几下,“您都带我们四年了还不认识我吗,我又不指望他赔我什么钱,但是做错了事总该承担点后果吧。”
辅导员揉着额头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实话跟你说,周荣铭那儿不好处理。他上个月家里有人去世了,精神状态就不怎么样。他认了那个帖子是他发的,说是他当时压力太大,思虑不周,所以做了错事,希望能找你私下和解。”
“我对他深表同情,但是关我什么事?”重晓一脸莫名其妙,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对上辅导员欲言又止的神色,继续道,“他一个成年人,自己压力大找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撒气?而且他这压力得是大了三四年了吧。您看过帖子吗?照片都是好几年里拍的,思虑再周全点儿是不是就不会给我逮着人的机会了?”
他这四年来对外都是一副好脾气好说话的形象,辅导员来之前想过他可能不愿意轻易妥协,但也没想到这么难处理,头疼地叹了口气:“重晓,你设身处地想想,他确实也不容易——”
重晓没忍住,失礼地打断了他:“我设身处地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
两个人反反复复拉扯了半天,见辅导员实在为难,重晓还是退了半步:“我反正不会和他私下和解。退一万步说,他如果真要道歉的话在帖子下面认认真真解释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清楚照片的来历和所谓学术造假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吧。别让他找我,我怕我见了面抽他,更怕惹麻烦。”
辅导员总算是松口气:“我替他谢谢你。”
重晓回宿舍的路上琢磨了一路,虽然觉得这处理方法憋屈得慌,但也勉强可以接受。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结果上晚课的时候微信被周扬疯狂轰炸,他趁着下课的间隙看了两眼,看见周扬发了一张截图和一串问号和感叹号过来。他点开截图,是帖子最新的更新,周荣铭登了自己的账号,回复道:“我是原楼主,以上内容源于网络,真实性存疑,我为我未经查证就直接搬运到校内论坛的错误行为向顾重晓同学道歉。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
重晓:“……”这可真是个真情实感的道歉。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平心静气,把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心想:“好的,所以这就是辅导员沟通完了的结果吗?那我就选择自己解决了。”他相信辅导员确实如实转告了他的话,那么这个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勉为其难和委曲求全的道歉帖显然就是周荣铭自己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了。
指尖在置顶的微信对话框上顿了顿,重晓看了眼时间,见要上课了便只得叹了一声,收起手机,准备下课再思考这个烦人的问题。
没想到下课之后这件事发酵得更过分了。只有六个人的宿舍群在他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还能一片沸腾,他翻了半天才找到重点——周荣铭在他们宿舍门口可怜兮兮地站了一个小时请求原谅,尽管并没有人搭理他。
“我现在简直想拿着菜刀出去砍他丫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能作的!他们又开始疯狂传‘周荣铭道歉无果顾重晓冷血无情不讲情面仗势欺人逼人太甚’!”室友气得原地爆炸,看上去分分钟想抱着手榴弹和门口的人同归于尽。
“你先别回宿舍了,别他又整出什么事。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重晓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回复道:“那我在外头住一阵子吧。给你们添麻烦啦。”
“瞎客气什么。”室友们想隔着屏幕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儿弟弟,尽管吩咐我们吧!”
重晓忍不住笑起来,和他们闲聊几句后放下手机,静下心理了理思路,十来分钟后收拾好东西起身朝外走去。
第三十七章
生怕对方再找上自己做出什么膈应人的举动,重晓径直骑车回了秦昭家。正在书房办公的秦昭见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投来征询的视线:“怎么了,不是说晚上上完课打算回宿舍吗?”
重晓摇头,凑过去趴在他皮椅的扶手上懒洋洋地蹭了两下,蔫哒哒的模样:“有点事儿就回来了。”
秦昭随手把笔往桌上一丢,侧身揉揉他头发,眼底发冷,声音却很柔和,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为人类脸皮的上限所震撼。”重晓在他身上撒了会儿娇便恢复了元气,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坐在地毯上,随口把周荣铭的事情讲给他听。眼看着秦昭神色愈发莫测,他笑起来,安抚地拍了拍秦昭的腿:“反正我挺烦他的,本来觉得也没多大事儿,但是现在不搞出点儿事儿都觉得对不起他这一出好戏。”
他眨了一下右边眼睛:“他不是说我仗势欺人么,那我就欺给他看。”
秦昭低头看着在柔软的地毯上滚来滚去的青年,脸上写满纵容:“去吧,天塌下来给你补回去。”
重晓嘿嘿一笑,撑着地面直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点而过,而后弯起眉眼:“充完电啦,我干活儿去了!”
秦昭不由莞尔,唇间都是甜的。他扶了摇摇晃晃爬起来的重晓一把,一面调笑道:“你这是快充吗。”
“……”重晓睁大眼睛,有点儿不服气地挽袖子俯下身凑近了些,“谁快充了!我这是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来来来我们充他个二十分钟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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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重晓都没有在论坛上做出任何回应,即便论坛上吵翻了天,支持他的人和同情周荣铭的人莫衷一是吵成一片,他也没有发任何帖子。辅导员唉声叹气地第二次找他谈话时他也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林导自己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揪了揪鬓间的头发苦笑道:“我都要愁秃了。”
重晓同情且感同身受:“我给您安利生发液吧!”
“……不用了谢谢。”辅导员心如死灰地拒绝他,“这样吧,我就都和你说了。从个人的角度讲我肯定站你这边。但是周荣铭前天晚上还给我们看了他的病历,前两天去诊断出来的轻度抑郁,你说这个,我们也不好逼他什么。你要真对他做了什么肯定是要被人指手画脚。你还要在学校读研,真闹出什么对你也不好。”
重晓琢磨了一会儿,问了个现实的问题:“学校会因为我追究下去不让我读研吗?”
“啊,这倒不太可能。”
“那行。”重晓松了半口气,耸了耸肩膀,“有病就治,我同情归同情,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出钱给他治病,但是他得给我好好道歉好好赔钱。您别觉得我冷血无情,我先前够宽容了。您看过他那道歉声明了么?”
辅导员苦着脸点头,露出无奈的神色:“我那天晚上和他聊的时候他说他知道了是他做的不对他会好好道歉的,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这么理解的。我也和你道个歉,可能是我当时没说清楚。我是不想管这件事,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要做什么说实话我也管不了,但是我希望你做事之前能和我知会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有什么事儿我也好给你圆。”
重晓客客气气地道谢:“好。谢谢林导。”
坐在对面的辅导员惆怅地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摆摆手:“你一看就是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孩儿,怪理想化的,也挺好的。”
重晓坦然承认:“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有底气,他怎么搞我都不怕。但是林导,换个人,好脾气好说话一点儿,嫌麻烦一点儿,经不起折腾一点儿,遭遇这种事是不是只能吃哑巴亏了?那公平吗?”
他自知莽撞与天真,感谢给予他底气和自由的家人和秦昭。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一身棱角无所畏惧地生活?
第三十八章
人类死缠烂打的能力是无穷无尽的——重晓看着堵在教室门口的周荣铭,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周荣铭垂着脑袋,做出了十足的弱者姿态,嗫嚅道:“我能找你聊聊吗?”
重晓不是很乐意和他聊。但是因为之前的帖子,这段时间无论走在哪里他都是人群目光的焦点,现在和周荣铭站在一起,获得的关注度是平时的两倍以上。他指了指公共空间处的桌椅,率先走过去坐下来:“请吧。”
周荣铭低眉顺眼地坐下,拘束地抱着书包,看上去惶恐而警惕。他比重晓矮了小半个头,微蜷着腰背,无辜又无害地看着重晓,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但是我真的只是想来道个歉。我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学业压力也很大,整个人都很不好。正巧有人给我发了这个帖子的内容,我没过脑子就发在校内论坛里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们以前还是同学,我怎么会这么害你呢。”
重晓一脸温和可亲的浅笑,漫不经心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哪位朋友发给你的啊?”
“我不认识,是个陌生人的私信。他要我把聊天记录都删了,我就删了,现在什么都找不着。我知道没有证据你也不会信,乱发东西也是我不对,所以我来向你道歉了。”
重晓没吭声,沉默地听他噼里啪啦往下讲,直到他说完得不到回复,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才略有些迷茫地一扬眉:“你不是要道歉吗?”
“……我不是道歉了吗?”周荣铭震惊地反问。
看似很好说话的青年缓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了然地点一点头:“那我懂了,大概我们对道歉的定义不太一样。那也不为难你了,你收到律师给你发的文件了么?照那个解决就行了,大家都自在。”
周荣铭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看着重晓起身要走,他连忙叫住他:“等等!你……何必呢?你看请律师也劳民伤财的,一件小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对学校的名声也不好。我父亲前些日子才去世,家里经济也实在拮据,你就当作体谅一下我可以吗?”
重晓心平气和:“我很高兴你居然还能考虑到我的名声,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不是你吗?不过你也知道,我不太缺钱,请律师的小钱也不是出不起。至于体谅不体谅,我已经做得问心无愧了。你慢慢考虑吧,找我也没什么用,走了。”
他拎起东西扬长而去,留下周荣铭坐在原地低垂着头呆坐了许久,半晌终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我想好了,你说得对,照你说的来吧。”
收到消息的时候重晓正和周扬从图书馆写完论文出来,他看着手机里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情道歉,可以麻烦你现在到体育馆来吗,我想和你再单独聊聊。周荣铭。”
周扬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两声:“在体育馆干嘛,约你决斗吗?”
重晓笑出来:“我哪儿知道。不知道这是想开了还是又想搞事。”
“去吗?”周扬兴致勃勃。
“不去吧。”重晓话音刚落便感受到手机又振动了一声,点开一看,刚才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请你一定要来,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打扰你了。”
周扬看得心里发毛,搓了搓胳膊嘀咕道:“他想干嘛,不会真搞出什么事儿来吧,他是不是还抑郁来着……”
重晓皱起眉头盯着两条奇奇怪怪的短信看了一会儿,翻身跨上单车:“算了,还是去吧。别真出事了。”
周扬叹了口气跟上前去:“走吧走吧。”
体育馆离图书馆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很快便到了。重晓一边俯身锁车一边打量着面前熟悉的建筑,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是周二?是不是在准备什么活动来着居然没什么人在这儿,比平时安静好多啊。”
周扬平日对任何形式的体育活动都兴致缺缺,压根就没注意过体育馆平时有多少人,听罢茫然地应了一声:“先进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周荣铭在哪儿。他发短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