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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不大,按他的经验来看,里面的蛋糕应该只有六寸左右。
“巧克力蛋糕。”穆常影把盒子拆开,捏着纸盘把蛋糕托出来。蛋糕缀着花边,中间洒满奥利奥粉,上面放了两颗红彤彤的大樱桃,看样子挺好吃。
“去得晚,蛋糕店都快打烊了,除了巧克力的就只剩蓝莓味了,我想你应该更喜欢这个味道。”穆常影说着就要插上蜡烛,棠未息按住了他的手:“直接吃就行了,不用点蜡烛。”
“这怎么行?”
“别人为了气氛走个流程而已,对于我来说直接吃更省事,何况我以往生日都没有蛋糕吃。”棠未息撕开装刀叉的包装纸,把塑料刀拿出来,在圆形的蛋糕上比划着。
“我来吧。”穆常影从对方手中抽出刀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蛋糕切成等分的六块,“不吃蛋糕的话,吃什么?”
“奶奶会给我做长寿面。”棠未息帮忙把盘子递过去,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穆常影切给他的蛋糕。
其实他今天是高兴的。
第九天了,舒老太的去世带给他的阴霾在逐渐散去,他不可能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从搬进新屋的那一刻,他就想好好规划接下来的生活。
生日当天他本没有把穆常影计划在内,别说是这天,就算是再往后的日子,他都避开了穆常影的名字。
和穆常影在一起的时候,棠未息只敢着眼于当下,对于未来,他一点都不敢想。这也是他不告诉对方自己搬家了的原因,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做个了断。
至于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大概是因为他下班回家后,独自吃着寡淡无味的长寿面,而穆常影是唯一一个记得今天是他生日的人。
“我以后每年都可以给你做。”穆常影给自己叉了块蛋糕,结果顾着看棠未息吃蛋糕时满足的样子,自己的嘴角沾了巧克力酱都不知道。
棠未息舔舔下唇,余光注意到穆常影的嘴角,禁不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想起最初认识穆常影的时候老感觉对方很冷淡,除了调酒,对其他人或事情都很随心,似乎什么东西都制不住他。现在这么看来,他当初的想法实际上有点不靠谱,穆常影比他想象中的更热心,对很多小事都很专注。
重点是,穆常影对他很好,这种好恰巧全部都是棠未息想得到的。
唯独一点,是穆常影不信任他。
这就戳中了棠未息的致命点。
“穆先生,你这里……”棠未息点了点自己右边的嘴角,想了想,又放下手中的纸盘和叉子,然后凑向了穆常影。
这个吻在穆常影的意料之外。
并不是稍纵即逝的,棠未息亲完嘴角,继而辗转到唇上,巧克力酱在两人唇间匀开了,满嘴的甜腻。
穆常影没有发愣太久,他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在棠未息即将离开他时,他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俯下身加深了这个吻。
穆常影的目光太深邃,与棠未息对视时像要攫住他的灵魂。那瞬间棠未息控制不住自己闭上了眼睛,他有点害怕,怕穆常影望穿他内心的想法,也怕自己在这目光中丢盔弃甲。
“叫我的名字。”穆常影稍稍松开点棠未息,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棠未息不听,仍是叫他“穆先生”,叫完就盯着他脏兮兮的嘴唇笑,殊不知自己的样子跟对方也是大同小异。
穆常影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对一个人的笑容这么入迷,光是这么看着,仿佛整颗心被柔软的羽毛包裹起来,连跳动都是小心翼翼,却抑不住乱蹿的欢喜。棠未息平常很少笑,偶尔勾勾唇角就能让整张脸生动起来,要是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那棠未息的双眼一定会弯成月牙儿,比穆常影公司里的所有小明星都好看。
此时棠未息就这么对着他笑,下唇的巧克力酱让整个人多了分孩子气。他心里一软,把棠未息抱到自己的腿上面对面地坐着,紧跟着仰起头贴着对方的嘴唇继续吻他。
吻着吻着就擦出了火,穆常影环住棠未息身体的双手开始不规矩起来,一只手探入T恤抚着他光滑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后面摸进了他的裤子。
——————(作者有话说)——————
棠未息别过脸,没让对方看见他眼尾的泪痕。
第四十二章
沙发上一片狼藉,抱枕掉在地上无人拾起。
穆常影向棠未息伸出双手:“我抱你去洗澡?”
棠未息推开穆常影的手,把身上的T恤扯好:“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他语气平淡,嗓音却有点嘶哑。尽管他一直低着头,穆常影还是发现了他的异常:“你哭了?”他捏着棠未息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拇指在那湿润的眼尾摸了摸,“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棠未息垂下眼帘,避开了穆常影的视线:“没有。”他捡起自己的裤子,撑起身子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清洗一下。”
洗澡时棠未息往喷过香水的手腕上抹了好多遍沐浴露,总算是把那牛奶香味给盖过去了。
在和穆常影的这段感情中,他也分不清是谁对了是谁错了,是谁得到的更多谁付出的更多。又或许是谁都没做错,彼此亦都在获得的同时失去。
穆常影付出耐心和精力换得他一颗真心,而他曾在穆常影面前丢尽颜面,却意外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可他不甘心啊。
从一开始他们的位置就不对等,他一直处在被掌控的状态,导致他总是患得患失,担心哪天穆常影对他新鲜感过了,他就得被迫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穆常影心里和以前的那些床伴有没有区别,如果这是一份没有保障的爱情,还不如趁没有彻底沦陷前抽身。
棠未息深吸一口气,打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前沙发那片地方还乱七八糟,现在已经被收拾得井然有序。穆常影衣冠楚楚地坐在那儿,和刚才在他身上流着汗水驰骋的模样判若两人。
“洗完了?”穆常影捏着个塑料叉子在吃剩的蛋糕上戳来戳去,见棠未息出来了,便把叉子放下,“今晚收留我怎么样?”
棠未息走近了一点,无措地抓了抓裤腿:“有个事儿,我还没跟你说。”
穆常影诧异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问道:“什么事?”
棠未息视线飘忽不定,双唇几次开合,最后还是从茶几边上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后放到穆常影面前:“我被C大录取了。”
手机停留在录取查询的界面,穆常影先是一愣,随后拿起手机确认。他未曾了解过棠未息在高中时的学习状况,只当对方成绩平平,平日里所有心思都花费在打工赚钱上,却不知是自己低估了他——那么努力又聪明的人,成绩怎么会差?穆常影自觉是自己疏忽,没当面关心棠未息的高考成绩,C大是全国出名的重点大学,他现在就算不问,也不会把棠未息的成绩往低了的想。
穆常影正想说什么,脑海中忽而被某个信息点切中。
“你想表明什么?”穆常影收起笑容,单手把手机还过去,“C大是外省的学校,你不只是想告诉我你考到了那里,对吧?”
“……对,”棠未息伸手要接过手机,“这个屋子我不打算租太久,过完这个暑假我就回去……啊!”他手机还没碰上,反而被穆常影伸出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的腕骨给捏碎。
“回去?我人就在这边,你回哪去?”穆常影丝毫没有把人弄疼的觉悟,他看着棠未息皱起的眉头,以为是对方不愿听进他的话,“你多久以前开始有这样的打算?最近?还是认识我之前?”
“高考前决定的,”棠未息吃痛地要抽回自己的手,“穆先生,你先松开我。”
“你刚刚不是这么叫我的。”穆常影烦躁地扯了扯棠未息的手,“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要和我分开?那今晚上你所有举动都只是为了配合我么?”
“分开”二字让棠未息的心颤了一下。
穆常影毫不避讳地直视他,仿佛他不说出一句让他满意的话,他就不会松开手。
“你可以当作是。”棠未息话音刚落,就被一股蛮力扯向穆常影的方向,他站不稳脚,正想扶住一边的茶几,整个人就往穆常影身上倒去,小腿狠狠地撞到了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呼痛,耳朵首先接收到玻璃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
浓烈的牛奶香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棠未息踉跄着稳住身形,心脏怦怦直跳。
但穆常影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棠未息,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他抻着棠未息的衣领,手背上隐约可见指骨间青筋暴起,“你把我当什么?”
明明才做完最亲密的事,现在却像是在针锋相对。棠未息被攥着衣领,脸都憋红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红了。
“穆先生,那你又把我当成什么啊?”他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在穆常影面前弯着腰,小腿被撞到的地方正传递给他清晰的疼痛感,他却那样腿不打颤地站着,“每次你对我好我都胆战心惊,害怕哪天你厌倦了就把我甩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吗?因为在你心里我总是摆脱不了那个肮脏的形象,这让和你在一起的我太没安全感。”
穆常影嘴唇微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的确,在还没认清自己对棠未息的感情之前,他对对方说了太过伤人的话,所以棠未息现在有这样的担忧并不奇怪。
他缓缓松开棠未息的衣领,后者像岸上的鱼回到海里似的,微张着嘴巴吸进几口新鲜的空气。
“我不介意你过去的事,这样你还害怕吗?”穆常影问。
棠未息气还没喘匀,听到穆常影这句话,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更多的是解释不了的无奈。
“你还是不明白。”他好气又好笑地摊摊手,破罐子破摔地道,“要不你把刚才那场情事当是我对你陪我过生日的回礼吧,咱们之间就扯平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穆常影所预想的轨道,他站起身,沉着声音说:“你把话说清楚。”
棠未息后退一步,鞋底踩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咔啦咔啦地响。
“在你心里,我不就是这种人吗?以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说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其实在意得要命吧,倒不如你找个干干净净的,不是更好吗?”
此时的棠未息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却全部对准了那个他最信任的人。
穆常影沉默着听棠未息把话说完,他好奇这时的自己竟然没有生气,而是觉得难过。这种情绪安在他身上,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像个没有情绪的人,永远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除了和秦迁声在一起那几年多点笑容,后来就像浪潮平息的海面,再大的风吹来,他也惊不起一场波澜。
后来遇见棠未息,他才发现他不是不起波澜,不过是在等一个不畏深海而向他迎面走来的人而已。
“随你。”他扔下这两个字,撞开棠未息的肩膀,一步都不回头地朝门口走去。
门被用力甩上,棠未息站在那里许久,然后低下头,慢吞吞地从那堆碎玻璃上挪开脚。他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形状不一的玻璃片,嗅觉被香甜的牛奶味充斥得有些麻木。
原本美好的十八岁生日,好像被他弄成了一团糟啊。
棠未息蜷缩了一下手指,揉着刚刚被撞疼的小腿站起来,余光却突然被某个小细节所吸引。
茶几上吃剩的蛋糕,奥利奥粉覆盖的蛋糕表面,有人刻意戳出了两个工整的字——未未。
倏而万千细砂洒落心头,尖角硌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这种疼不入肉,甚至带上了一丝酥痒的感觉,仿佛漫长的毒瘾,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