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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江,”谢白景这样唤他名字,攥住了柯江试图往衣服里探入的手腕,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儿,“我刚打扫了一下家里,很累了。”
“你打扫家里?”柯江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他多日未回来,虽让钟点工每周来清洁一次,但钟点工知道他脾性,不喜欢个人空间被人侵犯,见公寓无人住,只会作简单的清扫。想必这多日过来,家里还是有些角落蒙了灰尘,现在一看,一些他走时还杂乱的摆设与乱丢的衣物也都被收拾整齐。
谢白景:“这段时间没住这里?”
柯江面露窘色:“嗯……下次让阿姨打扫就行了。既然累了,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他刚开始搬来与谢白景同居的理由便是自己没有房子住,现在这个理由显然不成立了。柯江绞尽脑汁试图解释,而谢白景似乎并不在乎这个答案,起身回了房间。柯江独自洗漱完后,悄没声地钻进了被子里。被子里很暖和,而柯江的手脚一年四季总是冰凉凉的,在碰到青年温热的身体时,谢白景明显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推开他。
“白景,”柯江软着自己都没法接受的声音,压低声线,将成年男人的沙哑与少年的清澈结合得恰到好处,带了点委屈,又带了点讨好,“别生气了,白景,宝贝儿,小谢。都怪我,刚才没去找你,我不想让爷爷伤心,结果让你伤心了。那个短发女孩,她不喜欢男人,我只是请她帮个忙。你是特地来陪我过生日的对不对?坐那么久的车来,还把家里给收拾了……”
柯江伸手去拥抱住他,手臂环绕着他的腰,头埋在颈窝里,像八爪鱼般缠上去,软软的翘起的黑发顶着谢白景的下巴,整个人都展露出毫无防备的依赖与坦诚。谢白景能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怀抱中传出来:“我还有礼物要给你,前两天我刚定了一个项目,拍一个微电影,你是主角。今天我也不是故意的吧……”
“可我喜欢的男孩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谢白景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
他为什么要陪这个长不大的男人玩无趣的恋爱游戏?
谢白景有时候都分不清柯江的真假,或许柯江就是习惯这样,以裹着蜜糖的姿态蛊惑人心,游刃有余地将一段本该丑陋的金钱关系转换得漂亮无缺,如假包换。而他确实不该责怪他,柯江是什么样的人,本就无需对他施以承诺。只是谢白景更无法原谅自己的不理智,他以身体为代价踏入泥潭,本该冷静地、清醒地处在这段关系中,依循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在意那些无谓的羁绊,需要的仅仅是往上爬。而他那满心燃烧却被刻意克制的怒意与……匪夷所思的嫉妒。
这是第二次了,他因为柯江身边的另一个人而由衷的在意与愤怒。有一有二,是否还会再三再四?他是否会变成那些争风吃醋的玩物,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讨一个人的欢心?
那太荒谬了。
柯江始终半睁着眼睛,连睫毛都只敢轻微地颤动,压抑着呼吸,心底竟然有几分忐忑。他哄过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一个不会向他的这些招数投降。可谢白景始终是个意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地伤了人的心了,又或者对方根本不在意,不论是哪个结论,都让他头一次格外的局促不安。
终于,谢白景开口了:“柯江,生日快乐。”
柯江如愿以偿地露出笑容,颊边凹出一个浅浅的窝。但他还没拿准,试探性地得寸进尺:“能给我唱首生日歌吗?”
房内安静了几秒,柯江险些开口讲我瞎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可谢白景只是平静地,有几分漫不经心地:“祝你生日快乐……”
年轻人的嗓音也似被上帝加冕过,清冷凌冽,富有磁性,如山中冰泉。当他唱起歌时,拿冰凉凉的冷漠作底,衬上曲调的自带温柔,出乎意料的温和。柯江的眼睛慢慢睁大,而笑容亦逐渐加深。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
谢白景垂下眉眼,吻在他的酒窝上。柯江的手熟稔地深入对方的睡裤中,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尽管谢白景早已提到明天需要早起以及今日的疲倦,但他仍然很配合,攻势亦不减半分。很快,昏暗的房间内响起啧啧的黏腻水声与男人的喘息。这件事似乎是使人熟悉的最快途径,滚烫的性器将他俩相连,两具几个月前尚且陌生的身体已经熟知对方的敏感之处,不论心有多冷,身体总是温热的。
第二日清晨,谢白景起床穿衣走了。
他回顾了一眼这间一百来平的公寓,突然恍惚了几秒。他无法形容昨夜自己回到这里后,发觉数日无人居住时的心情。他是一个很难养出依赖与亲近感的人,这儿是他这小半辈子里头一个产生些许感情的地方,比在老家那间破旧阴暗的老屋更让他觉得是“家”。然而当他阔别后回来,却发觉这里并没有半点儿人气,陌生而冷清。短暂的一夜过后,这里又好似恢复了原样,充溢着柯江的味道。柯江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头歪向一边,黑发乱七八糟,呼吸安稳。
谢白景为他盖好被子后离开。小李在楼下的车中等他,看见他后只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
“小柯总的特助联系我,”小李谈及公事,要显得稍微专业点儿,“等你这边结束后,会安排一个综艺与一部微电影的拍摄,品牌代言已经谈妥了,也要准备参与了……你昨天,没事儿吧?”
谢白景眼睛都未抬:“我有什么事?”
小李下意识地闭了嘴。昨日他亲自跟着司机送谢白景回来,不是没有想讨好下小柯总的想法的。金主过生日,小情儿怎么能明明不忙,还不赶去送上生日礼物、共度良宵美景呢?小柯总的朋友徐少还特地提点,说会帮忙送进宴会场,小柯总必将高高兴兴。只是他眼看着那位徐少带着谢白景进去之后没多久,谢白景便独自出来了,一身寒气逼人。他不敢问太多,对于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心中始终有几分不敢招惹的恐惧。
哎,他是想明白了,小李默默地于心中揣测,嫁进豪门不易啊,谢白景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昨晚上肯定是觉出与柯家的差距了吧?说不定是被轰出来了呢?
柯江睡到中午才起,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些吃的。吃过午饭,他慢条斯理地换衣、开车,重回老宅。
他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他相信老爷子那么多年对他的疼爱不是假的,他好生撒个娇、做些苦力、说说委屈,总能换来又一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柯老这回是铁了心了,生怕遭受小孙子的卖萌蛊惑,房门紧闭,拒不接客,连他小孙子都算“客”列。饶是柯江在房门前左右来回转悠,两名护工守在门口,硬是不让他进。柯江又有些担心起来,面露忧色:“爷爷究竟是不想见我还是病情加重了?昨晚吃药没有?”
房门乍然打开,竟然是柯成从容地出来,顺手带上房门,根本不给柯江往里窥探的机会。
“爷爷没事,”柯成看弟弟一眼,“只是不想见外人。”
柯江瞳孔一缩,险些崩了,沉着声音反问:“谁是外人?”
柯成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他今日在家,未穿那些昂贵的手工西服,而是很休闲的模样,只是未有衣装,他随柯父的面貌更显平庸。他自然地往楼梯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似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弟弟:“忘记与你说,你嫂子怀孕了,是个男孩。”
柯江冷笑:“那真希望是柯家的种。”
柯成当即变色,勃然大怒,抄起身旁的花瓶便要砸。柯江却知道他只是作作样子,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躲都不躲半下,面上仍带着他招牌的笑,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语气中颇有几分嗤笑的意味:“柯成,你在我爷爷面前说些什么呢?这么大人了,有劲没劲?”
“是谁让整个柯家蒙羞?!”柯成最恨的就是他故作乖巧淡定、又张嘴不饶人的模样,将花瓶扔下,其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滚了又滚。旁边的护工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有看见这兄弟阋墙的一幕。柯成冷眼看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曾经的厌恶又涌上心头,着重地重复了一句,“你爷爷?是谁让你、爷、爷失望?嗯?一个同性恋孙子,需要我来说么?他老人家昨夜气到两三点才睡,你在哪里?在与男人厮混?”
柯江脸色白了白,很快恢复镇定。对面的男人显然怒意未消,但到底多年城府,颇为挑衅地,作兄长姿态:“柯江,我作为你大哥,不得不替爷爷说一句,你还是尽快改掉你那喜欢男人的恶心毛病,以免让祖父老了还要替你受人白眼。昨天那个半途过来的人,半点教养也没有,是不是你外面养的?他叫什么?”
“关你屁事!”柯江终于忍不住,怒吼道,“你他妈动他一下试试?!我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你算什么东西?管得到我?柯成,你先把自己屁股擦擦干净吧!”
一个护工推门出来,低眉敛目地:“两位少爷,柯老吩咐你们不要吵了。大少爷,柯老还有事要与你说,请您进来吧。”
柯江乍然止住声,近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祖父房门的方向。他的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勉强以平和的语气,不知在说给谁听,颇为仓促地:“我之后再来看爷爷。”
柯江步伐匆匆,打开车门,几乎是将自己摔进驾驶座里。
片刻之后,他像个小孩般地吸了吸鼻子,眼里透出迷惘与茫然。
第49章
一周之后,谢白景杀青回s城。
柯江表现得一切平常,在公寓里乖乖等着年轻人回来,迎接一场激烈的性事,从玄关至卧室。他依旧没心没肺高高兴兴的,在床上甜言蜜语说个没完,黏人又爱撒娇,一会说痛了,一会说快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坦诚地与人拥抱,在人耳边言说自己的快乐。结束之后,像只摊开肚皮的小刺猬,任人揉捏,嘴里念念叨叨地问谢白景这程有没有学到什么,第一次演戏感觉如何之类的话。
谢白景发觉他瘦了一点,原本就不胖,此时腰更窄,在撩起T恤,裸露着摆动时格外明显。但谢白景却并未提出,这样的关心不合时宜,不是他该说出口的。更何况在他回来的第一天,柯江就又递上了一份礼物,一张可以任他刷的卡。
“宝贝,”柯江开始钟爱这样腻人的亲密称呼,仿佛这样能代表他俩情意深笃般,“我的一点点小礼物,奖励你第一次拍完戏,你可以用它随意买点喜欢的东西。”
谢白景僵着声:“不用。”
柯江又笑了:“干嘛这么见外啊?”他又收了笑,颇为倨傲地昂昂下巴,“必须收,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对你多不好呢。”
平心而论,柯江真是个大方的老板。谢白景在检查自己的工资时发现,除了应有的酬劳与薪水,每个月还会从柯江的账户打来一定数额的钱。若换做别人,自然是羡慕都来不及的份。这样既好伺候、又出手阔绰的金主大人,真是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该好好抓紧才是。
然而谢白景冷了声音:“柯总,我不需要。”
他一喊柯总,柯江就知道大事不好。他扁扁嘴,有些僵:“干嘛啊?”
谢白景无声地将那薄薄卡片向他推了推。
“你…哎,小谢,你这样太不给人面子了,”柯江说,“以后可别这么拒绝别人,知道了吗?”
谢白景俊朗的眉眼稍稍缓和,柯江悻悻地将那张卡收回,突然说:“不许叫我柯总。”
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谢白景微微一愣。他总觉得,直呼柯江不怎么合适,可要像柯江那样张口宝贝闭口亲爱的,他也说不出口。半晌,他嗯了一声,将这个问题含糊带过。
柯江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对着谢白景时,成天嬉皮笑脸,热情丝毫不见消减。因为谢白景近日太忙,又是需要拍摄微电影,又要接受采访录制节目,已不能固定地早晨上班,下午回家,所以柯江总是孤单的。不过他出差个几天的日子里,柯江仍然乖乖地住在公寓里,偶尔出去玩局喝酒,也不会通宵不归。谢白景以为他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被自己最亲的亲人给逼疯了。
柯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只需将自己这一辈子对外人的手段,稍微施出一两分,就足以让人节节败退。更何况,亲人之间,是无需用手段的。只要展现出该有的情绪,就足够让关心他的人感受到同等的痛苦。老爷子不急不缓,甚至未劈头盖脸地骂柯江一顿,只是日日都不见他。柯江每日去老宅子里定点报道,却每日都被拒之门外。报道一礼拜,老爷子才让人给他带了句话,让他别来了。
这样的冷淡,仿佛过去二十年的疼爱都是假的一般。柯江难以接受,又是对着佣人软磨硬泡个十天,才终于准他进房去看一眼老人。
他的爷爷又瘦了,躺在半抬起的床上,需要随时插着精密的仪器。然而望向他的时候,眼中的光不减。
“小江,”柯老面上完全看不出情绪,甚至没有柯江原本料想中的愤怒与失望,只是平平淡淡地,好似往常唠家常,“过来坐。”
柯江在床前坐下,他的心脏砰砰跳,心内有种直觉,他爷爷会原谅他的。
“怎么瘦了?”
柯江闭闭眼睛,又睁开,笑道:“这段时间减肥呢,想少吃点儿,看起来更帅。”
“胡闹。”柯老亦如平常般颇带宠溺意味地斥责一句。柯江笑着点头应了,老人接着问,“与孙小姐接触得怎么样了?”
柯江霎时僵住。
而他身旁卧床的老人仍然平静地向他施以目光,与任何一个关心孙子感情生活的祖父都无甚区别。可柯江却知道,这是对他明晃晃的暗示,或者说,是不带锋芒的命令。
他本想坦白的。
他可以为了祖父的名声与心愿,对外与女人交往,甚至找人形婚生子,他都能接受。但他还是想坦白地告诉爷爷,他喜欢男人,现在喜欢谢白景,这是他这么二十几年来做得唯一最出格最离谱的事儿。柯老爷子于他而言,是他唯一最亲近的亲人,他的父亲不期望他出生,他母亲只拿他当踏板,他的兄长与他是仇人,这样冷漠疏离的家庭里,只有老爷子始终作为他的庇护与靠山,稳稳地立于他身旁。他希望自己的亲人可以接纳他这个“缺陷”,并且如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毫不犹豫地偏爱他,纵容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认这个事实并不存在,以看似温和,实则锋利的方式逼他就范。这是把软绵绵的刀,正好捅在柯江的心口了。
“爷爷,”柯江眼睛有点儿红,“你不疼我了?”
“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还委屈上了。”柯老的脸上有些笑,“柯江,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怎么还像是六岁。”
“……”
柯老:“孙姑娘看起来人不错,记得好好相处,早日将婚期定了。”
柯江突然问:“是柯成告诉你的?”
“那是你大哥。一直教你长幼有序,都忘哪儿去了?对你哥哥放尊重点。”老爷子语气加重,接着慢慢地半闭上眼睛,“我困了,你小子在这闹闹腾腾的,赶紧回去吧。”
柯江仓促地站起来,还险些被椅子绊倒。他几乎是狼狈地逃走的,这个姿态,着实不够好看。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持续地细微地发抖,手机攥在手中,一会亮屏,一会熄灭光亮。他摸摸口袋,想来根烟,跟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但他因为不喜欢烟味,很久没抽烟了。他又想找人喝酒,可他不想见徐立,也不想听张云天没心没肺的快乐。最后,他还是打电话给了心中最想见的人。
“白景,”柯江难过地说,“陪我说说话。”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动音量键,试图让声音放到最大,大到能听到年轻人的呼吸声,依然是冷淡而克制的,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般从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