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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江乍然止住声,讪讪地抿住唇,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脊背却不知不觉地弯了少许。

    他本质上,是无法拒绝爱的。世上爱他的人寥寥无几,而他不想伤害其中任何一个,哪怕是无心之失。

    老爷子示意人推自己回房,一辈子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老人,此时无奈又疲颓地道:“再给你些时间吧……江儿,我老了,顾不了你太久。”

    柯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老宅的。他坐上车,静了半晌,他勉强打起精神:“准备下,明天去谢白景那里。”

    秘书很快地答:“好的。”

    “这日子太憋屈了,”柯江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找地方花钱去。”

    第44章

    谢白景跟林风顺利地结束了同一场戏。林风的咖位可睥睨全场,却走的亲民路线,从不对人摆架子,吃得下苦。他对谢白景这个同公司的小师弟更是尤为照顾,时常带着提点几句,因而就算谢白景与人并不热络,也不至于在剧组遭受排挤。今夜进展得顺利,他安排助理给片场里每个人都送上饮料,自己也拿了一杯,却并不喝,随意地递给谢白景,笑道:“小谢,真看不出来你是个新人,很不错啊。”

    谢白景拿了饮料,不卑不亢:“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林风看了他一眼,有些暗藏着的揣摩,却神色不露,彬彬有礼又不失热情地一笑,自己回专属休息室。

    谢白景尚且没轮得上专属二字,在大化妆间内自己换了衣服,等待助理来接。一整日的拍摄让他有些疲倦,幸而明天的工作量不算很大。化妆间里还有其他两个小演员与他们的助理,吵吵闹闹些什么,他无意关心,独自坐在化妆台前给自己卸了妆。助理这才从外面进来,却不是平常的那位小助理,而是小李亲自来接:“哎,不好意思,我以为还要些时间。”

    谢白景如常地戴上口罩,与他一同出门。小李瞥着他的神色,小心道:“那照片……你看到了?”

    谢白景微微蹙眉:“什么照片?”

    他坐上车,小李又支支吾吾地,不愿说话。另一个坐在后座的助理小声道:“林莉跟柯总不是真的吧,他们之前都没有关系啊……”

    “你别多说了!”小李欲盖弥彰,示意司机赶紧开车,“白景工作一天辛苦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他口中的白景丝毫不给他台阶下,冷淡地收回目光,打开手机,费了几分钟搜索,就能推断出他们所说的“照片”是什么——昏暗的布满噪点的照片里,隐约可见一个身材曼妙、穿着甚少的女人搀扶着另一个男人下了车。酒店的门童已上来接应,她长发挡住一半侧脸,仍能看出对着男人的面上笑意,神色亲密,细白的手臂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臂膀,身体近乎贴合到了一起。而背对镜头的男人,谢白景毫不意外地一眼认了出来:是柯江。后面两张,则是他们先后出酒店的模样。

    无怪乎这全车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反应,林风方才眼神中的古怪也有了答案。

    旁边的小助理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他,谢白景却仍是面无表情的,不显露半点倦色,挺拔而淡漠,微垂的眼睛冰冷得仿佛失去温度。没有半点他们之前在车里议论纷纷、猜测出的愤怒或失望或悲伤或鄙弃,甚至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这可是他的金主、从出现以来就只对谢白景一人豪掷千金、开路护航的柯总啊?见了自己金主的绯闻,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好歹也要稍微那么酸一会吧?

    小李坐在副驾驶座,同样从后视镜里暗自观察,却越发心惊肉跳。他没想到,连柯江都不算是谢白景的软肋。

    这个年轻人,究竟还有什么是他所恐惧的?

    谢白景回到酒店房间,冲了个澡出来。酒店房间里始终恒温,只有他一人在,他连上衣都没有穿,赤裸着线条完美的上身,头发滴答着水,顺着脖颈往下落。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手机上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消息。他以前的社交账号都已弃用,同学找不到这儿来;而圈内的也大多是点头之交,自然不会给他发消息。

    那他在等谁的消息呢?

    谢白景反应过来,薄唇上有一丝讥嘲的意味。

    他丝毫不意外,柯江那样的纨绔子弟,本就是贪玩的性格,万花丛中过、夜夜笙歌也合情合理。只要柯江愿意,养十个八个数百个小情人充作后宫,也不是不行。曾经几次与柯江一同参加那群人的聚会,他早就见识过那样场合中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看照片里那人脚步虚浮、头低垂的模样,想必是喝醉了,那更情有可原——他知道柯江醉酒时是个什么样。

    他给柯江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却无法克制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因为在电话中异性的一声笑,柯江能够特地在早上六点给他打一个说话都说不利索的电话来解释自己“清清白白”,而今天倒是手机静悄悄,半点消息也无——是因为确实不“清清白白”了?

    那柯江倒确实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谢白景将手机利落地关了机,放在一边。他的神色漠然,仿佛什么都没在想。

    他理应不在乎。

    第二日上午,谢白景有难得的空闲。他准时起床,很快地用过早饭,看了一小时书,在酒店健身房再运动两小时。健身的时候,他戴着耳机,听有关金融的课程。他习惯将一切时间都充分利用,不浪费一分一秒。当健身结束后,他选择回房间洗澡换衣,刚刚洗完,他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

    要么是助理,要么是酒店的服务员。以防万一,他还是穿戴整齐后才打开房门。

    柯江站在门外,颊边有一个浅浅的窝。他脚边连只行李箱都没有,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与突出的锁骨,清俊又勾人:“小谢!惊喜不?”

    谢白景看他一眼,既不惊又不喜,平淡地让他进门:“公司不忙?”

    “再忙也抵不过哥哥惦记你啊,”柯江笑得眉眼弯弯,主动将房门给关上,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谢白景刚洗澡出来,面上似还有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正是清新又英俊,“怎么在外边这么些天,越长越帅了?”

    谢白景沉默地回身开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柯江:“就拿这个招待我?”

    谢白景将矿泉水放下:“想要什么?”

    柯江轻声说:“你。”

    他上前两步,搂上谢白景的脖颈,熟稔地献上一个亲吻。他早就预料到谢白景的冷淡,却没想到竟能冷到这个地步。谢白景唇瓣紧闭,丝毫不欢迎他的讨好与挑逗。年轻人本来力气就大,一手按住他的下颌,硬生生地将他的唇别开。柯江愣了又愣,抬眼看谢白景,险些溺死在那双深邃而冷然的眼睛里。

    柯江的心都险些抖上一抖,下意识地展开了一个笑:“想什么呢?”

    “我知道了,你看到那些破照片了对不?”柯江说,“什么都没有,宝贝儿,信我么?一个生意上的傻逼,跟我有仇,把我灌醉了,再给我塞了个人,我们什么都没干,嘶——”

    他低呼一声,紧接着被一个汹涌的亲吻所淹没。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欺压。一向克制的那匹小狼,终于露出了惨白的锋利的獠牙,狠厉无情,把所有理智都抛之脑后,绝不留半点温柔。他将踉跄的柯江推至床上,一手牢牢锢住柯江的右手腕,另一只手仍掌控着柯江的下颌骨。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聪明且好学的学生,将柯江曾亲身教授给他的技巧一一连本带利地返还回去,含吻再撕咬,舌头扫进男人的口腔,下了狠劲连男人抗拒的呻吟都一并囫囵吞下。柯江很快尝到了血的味道,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自然从喉咙里不断发出死命抗拒的声音,试图让谢白景停下。

    谢白景确实停下了对他嘴唇的蹂躏,他分开少许距离,沉沉地俯视着躺下的男人。男人有些狼狈,面颊眼角泛红,天生嘴角上翘的嘴唇更红,亮晶晶的,因刚才热烈的亲吻而胸口仍起起伏伏,大喘着气,格外情色。

    “没有必要对我解释。”谢白景如是说,他的大拇指平淡地擦拭去柯江嘴角的津液,“没控制好力道,对不起,柯总。”

    柯江愣愣地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你……”

    谢白景:“我还有一个小时。”

    很快柯江意识到,为什么他说这句话。

    都是成年人了,不远万里地赶过来,会干些什么,柯江自然清楚。分别的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里,他想念谢白景的陪伴,也想念他年轻漂亮的身体,并且在来时还有些期待所谓的小别胜新婚。但他想的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完成任务一般,被青年推在床上,一个没有半点情意的亲吻,接着衬衫下摆被人掀起来,三两下解开了裤子,酒店准备的套子已经开好封,简单粗暴。甚至在进入的时候,谢白景仍是穿戴整齐的,连发丝都未乱,甚至彬彬有礼,仿佛一名拿着长剑的绅士。如果不是那玩意儿还凶神恶煞地挺在那处,他完全可以用这种道貌岸然的姿态出现在任何地方。

    柯江脾气不差,尤其是对他看重的人,忍耐的阈值更高。他在来之前,心情郁郁了好些日子:不能顺利进行的工作、对其失望的祖父、日渐生疏的老友,这些都让他感到憋闷。然而当他推开这扇门,对着数日未见的小情人的冷脸,仍然会摆出笑容。

    可这会他是真忍不了了。

    “出去,”柯江咬着牙说,“谢白景,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谢白景却没有依言,甚至有些好笑地反问:“我?”

    柯江自己也觉得好笑,他的手腕被人紧紧地桎梏住,怎么也挣脱不能。白色衬衣的领口大敞,下摆被掀起,整个最柔软脆弱的小腹都对着青年毫无防备地露出。裤子被扒了下去,下身光裸,这样狼狈的模样,还振振有词地说“滚出去”,似乎太过不自量力。

    而他仍色厉内荏地:“不是你还有谁?!你又在发什么疯!?”

    谢白景停止了动作,他松开了握住柯江的一只手,摸向柯江那前端已在流水的宝贝,顺着往上,修长的手指在男人通红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下,示意方才他主动的索吻,对着柯江即将羞耻至死的表情似毫无所觉般地平静道:“我以为这是我的工作之一?”

    “但我在正式工作之前,还是想确认一下我们的工作协议…鉴于这项工作的特殊。”

    柯江一脸“what the fuck”的表情。

    谢白景的声音里带着些无畏的冷意与狠戾:“我有洁癖,柯总,假如您想同时有多个性伴侣,那您也许该辞退我。”

    “我没有!”柯江气极,“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究竟在想什么?我承认,我以前有过不少,但那是合理的、正当的,我从、来、都不会滥交!老子不稀罕!还有,谢白景,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在说什么?这不算工作!什么工作协议,要不要我再给你开个五险一金!?”

    谢白景对他最后的几句话置之不理,只接受了他前几句的潜台词,慢条斯理地:“好的,柯总。”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身下更年长的那位显然输得很彻底,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压制住他的人仿佛是头刚刚成年的、拥有最好体力的雄狮,为自己的领地开疆拓土,每一次征伐都游刃有余。

    柯江放弃抵抗了。他从不否认,谢白景在这方面也天赋过人,甚至能让久经情场的他都缴械投降。空出的那只手,被他用来虚虚遮挡住下半脸以及发出的声音,试图让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纵容。

    身体带来的快乐是直观的,不受任何阻挠,从这点来看,感情比身体要吹毛求疵得多。

    谢白景正是如此,他的心与身体仿佛遥分两地,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喊着渴望快乐的来临,而他的眼睛却越发黑沉如深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身下的男人,试图将其每一个表情与动作都捕捉到。若他用了几分力气,男人会跟着微小一抖,眉毛痛苦而愉悦地蹙起;若他尽遂人意,那白净的面颊上则会沾染上醉酒般的红,黑亮的眼睛里腾起一片水雾;若他刻意磋磨那人,则会收获不满的目光,仰起脖子来看他,鼻尖一抽一抽,猫爪子般勾人。柯江在床榻上一向诚实,将所有情绪暴露无遗,不加掩饰地显露欢喜与依赖,而他似乎永不厌倦地以各种方式进行试探。

    他被一种想法占据了所有理智——柯江对别人也是如此坦诚吗?

    这个念头几乎让谢白景疯狂。而这一个念头甚至可以散发出千百个横生的杂念:柯江对别的男人也如此吗?对女人也能这样吗?柯江以前的那些床伴与情人也能够这样吗?这些隐秘的晦涩的根本不该出现的思绪,反复地于脑海中叫嚣,掠夺着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骨子里流着贪婪而疯狂的血,渴望权利、渴望掌控、渴望完全彻底的占有,他的克制与冷漠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矫饰。

    柯江于颠簸之中,突然难过地说:“你又叫我柯总了。”

    谢白景下意识地俯身含吻上柯江的喉结。这里是柯江的敏感点之一,他刚刚碰上,身下人当即一颤,而谢白景含糊地唤道:“柯江。”他攥住男人手腕的手松开往上,与人十指相交,感受到对方的掌心里有些冰凉凉的濡湿。

    他意识到了,他在乎。

    至少他在乎此刻的柯江,不能被任何人看到,除他之外。

    第45章

    柯江疲倦至极,蔫蔫地靠在床上。谢白景打包过来的午餐很不合他胃口,但剧烈运动过后浑身酸软,实在是太饿了,他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些。谢白景换上衣服,摇身一变,又从床上的野兽变成了床下一丝不苟的绅士,清洁送饭都不假人手,缄默而平和,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若不是柯江亲身碰见,他自己都不会信在床帏之间那样疯狂又凶狠、他怎样求饶都不得宽恕的变态,会是现在眼前俊朗乖巧的年轻人。

    “我被你骗了……”柯江有气无力地,“谢白景,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我要回去,你去跟司机讲。”

    真要回去,他不过一个电话的事儿,何须谢白景去联系。谢白景沉默着任他发脾气,兀自收拾好餐盒,他知道柯江不喜欢这个味道,特地将垃圾扔到了外面走廊里的垃圾桶。再回来时,他带了罐汽水,单手拉开罐环,弯腰将滋滋作响的汽水递给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