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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江一脸无辜:“有吗?在哪儿说的?什么时候?”
谢白景闭了闭眼,心想真是柯江的嘴骗人的鬼,他怎么会再信他一回。
柯江真害怕他就此生气了,极端愤怒的谢白景确实有那么点儿可怕,连他都要惧个三分。他仰起脖颈,试图细细密密地亲吻男人的下颌,带了少许讨好的味道。谢白景抬起身避开,浑身的紧绷却好似潮水般缓缓消退,柯江小声问:“你究竟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白景沉默着。
柯江试探般地:“你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我了,对吧。”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笑了笑,“我们认识这么些日子,我快把我这辈子的荒唐事都做尽了。我愿意等你,但我就只想在现在问问你,你怎么想的?”
谢白景:“我还…不知道。”
在凌晨晦暗不明的窄小房间里,不怎么柔软的单人床上,混合着沐浴露的香腻与老旧家具中的樟脑丸味,空气有些潮湿,连带月光都好似浸着水汽,温柔地缠绵在谢白景俊朗得令人心悸的、年轻锐利的眉目之间。他低头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成熟男人,男人的眼睛依旧一如既往的透亮,柔软的,包容的,天生带笑意,仿佛一汪泉水,静静地盛纳所有的月光。两人相距不过几寸,呼吸交错之间,谢白景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这双眼睛里无所遁形。这亦是他第一次,在柯江面前,泄露了一少许的迷惘与迟疑。
在许久之后他才恍然发觉,不论时间发生过怎样的曲折,他们真的曾有过片刻澄澈而透明的动心。只是真心太短暂又太脆弱,稍不留神,便被悄悄掩埋在诸多感情之下,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在意。
此刻的柯江闻言却笑了笑,勾住谢白景有些僵硬的脖子,由下巴亲吻至喉结。他这时的亲吻不带任何凶恶味道,只如安抚孩子一般轻柔。而他薄且凉的手却轻易地探入谢白景薄薄的睡裤,安慰他勃发的欲望,在感受到身上人陡然粗重的喘息时,笑意更增加几分。谢白景多年的克制成了任柯江折腾的空白区域,任意一点小花招,都足以使他浑身绷紧。他咬着牙伸手去攥住柯江的手腕,而柯江偏偏又手段繁多,两人侧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柯江一手极尽其能事,灵活的手指令人抓都抓不住,掌心里都是湿漉漉滑腻腻的。他侧着头亲吻谢白景极为敏感的耳垂,低声的喘息都往里闯,冰凉的脚尖一下下地勾摸着谢白景温热有力的小腿。
“你在怕什么呢?”柯江故意道,“你不是以前对我说,你什么都不怕。怎么到这个份上了,反而磨磨唧唧的。”
柯江:“试一试,只是试一试。”
谢白景的前半生,自律到可以不碰任何游戏小说漫画,每日六点起床,每晚准时睡觉,每天定时学习数小时,还能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规划自己的人生路线。同龄人眼中莫大的诱惑,于他而言如同不存在一般。就在这个夜晚,却败在了柯江这一句温软又沙哑、成熟而蛊惑的“试一试”上。
清晨六点多,收废品的老爷爷骑着三轮车,从楼下吱吱呀呀叮叮当当地开了过去。
谢白景的生物钟已刻入骨髓,哪怕昨夜折腾到很晚,只睡了零星几个小时,也在晨光中睁开了眼睛。
房间没有装窗帘,白蒙蒙的日光从窗户中洒进来。谢白景意识到自己与柯江睡在同一张床上,单人床太过拥挤,两个成年男人不得不相拥而眠。这里什么都没有,两人自然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只最后抚慰出来,将睡裤弄脏了。夜深人倦,拿着卫生纸胡乱擦了擦后,两人都光裸着腿睡过去,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旦清醒,温热的皮肤赤裸相接,谢白景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柯江侧着身,一手搭在他的腰上,脑袋低低,头发乱糟糟的。谢白景抬手将他挡着自己脸的头发挪了挪,露出男人光洁的额头与剑眉,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柯江的长相很英俊,是男女通吃的一张脸,不过分粗犷,也不过分清秀,对比他哥哥而言尤甚。在他这样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气质清俊温润,足以让人心跳乱个几拍。而谢白景却知道,这人睁开眼后会是个怎样的混世魔王。
谢白景沉沉地看了一会,将男人的手拎起放在一边,从束缚中挣开。他自己起床,找到新的内裤穿上,还给柯江也留了一条。还好两人的外裤都还能穿,他一手捞起昨日的衣裤,静悄悄地走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当柯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是给饿醒的。
“小谢——”柯江躺在床上喊,这张单人床睡他一个倒是正好,“谢白景——”
谢白景的脚步声传来,却在紧闭的房门外停住:“衣服裤子都在床上。”
柯江爬起来穿戴,推开房门,谢白景已将煮好的粥放在餐桌上。他穿着一件有些过时的卫衣,应该是放在家中以前的衣服,却丝毫不显穷酸,依然俊朗得矜贵,令人见了都挪不开眼睛。他并没有向柯江施以什么特别的眼神,仍然平淡地将粥碗与筷子摆放好,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松地拧开了辣酱的瓶盖,“柯总,先吃点垫肚子吧。”
柯江还未洗漱,头发没个发型,一边脸上还有睡着后压出的红痕,他倚靠着房门:“还管我叫柯总吗?”
谢白景这才抬头看他,神色不明。
柯江:“没人在的时候,就喊我柯江,行不行?”
谢白景回身进厨房,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洗手间里放了新的一次性牙刷。”
柯江笑着摇头,心想要把这匹小狼养熟还真不容易。
一直等到柯江洗漱完、吃了一半碗粥,司机已在楼下等了许久。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记者来访问谢家的邻里街坊,司机都在底下替他俩着急,两人却像个没事人儿似的,不急不慢地上车。司机回身问:“柯总,我们先去医院?”
柯江漫不经心地:“公司的人过来没有?”
“来了几位。”
柯江:“那就先见他们。”
车程上,谢白景无声地看着手机。柯江在旁明目张胆地偷窥,毫不意外地发觉,经过一夜的发酵,网络上的言论更为热闹。正是八卦新闻青黄不接的时候,谢白景正经名声未响,先靠自己母亲的糊涂账给响了一回。在这个圈子里,被家庭所拖累的艺人并不在少数,但柯江却觉得这实在不公平。若说妻儿也罢,父母又不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上一辈人的罪孽,怎么能就这么怪罪到下一代身上?他抬起眼睛,谢白景倒仍是从容不迫,望着那些或褒或贬的文字皆无动于衷,仿佛在看些什么无关紧要的新闻。
柯江伸手将谢白景的手机屏幕给关了,懒声道:“别看啦,没事儿的。”
公司来了四人,皆西装革履,从他们的职位来看,还不算是怠慢。见了两人,他们先与柯江大肆寒暄了一番。柯江半笑不笑地:“这会来找我了?”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柯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昨晚上你们口气不是挺大的么?”柯江抬抬下巴,他少作这样纨绔模样,一旦表演出来,还像模像样,“现在怎么的都殷勤了,我还以为我昨晚找错人了。”
谢白景挺拔站在一旁,看似边缘,却无人敢忽视。他那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沉沉地望向他们。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比黑脸还黑,那几人从没见过这样不留情面的,面露少许尴尬,连声解释说昨夜已在公司开会商议云云,柯江却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快点说好能不能解决,怎么解决。”
那些人的意思,竟是按兵不动,就打算将此作为卖点,一路放任至谢白景进组。现成的话题,不用白不用,网友爱看热闹是本性,过分压制反对谢白景不利——这理由一套一套的,柯江听着却动了肝火。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放任其传播,以后谢白景就摆脱不了一个“插足者的儿子”的标签。再何况谢母就是一普通人,现在本来就性情脆弱,再让舆论放纵下去,让她怎么安生过日子?柯江当即与他们吵了起来,有柯家二少的名头在上,他们也都无法,连声道歉,只得一再解释这是连夜研究出的最佳方案,见柯江不服,便无奈再商议。
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医院那里的小李又传来消息,上午那女人又闯进病房闹了一场,谢母状态很不好。两人又上车赶去医院,谢母哭得累了,已昏睡过去,面色苍白,很是倦态。谢白景亲自为她润了润嘴唇、掖好被子,坐在病床旁照料,一边安静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柯江站在窗前,他没怎么睡好,面色不虞。手指摩挲了几下手机——他倒是可以找更能顶用的人帮忙,但他还在犹豫。比如,找他哥?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倒是承认,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或许真有这个本事能将此事轻飘飘地给解决了,但先别说他们兄弟二人有过多少龃龉、要他示弱不如要了他的命,柯成还满肚子弯弯绕绕,他尚未向家里出柜,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小男朋友给那位“兄长”知道。
柯江揉了揉眉心,往谢白景的方向看去。两人对视一眼,他几乎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紧贴身畔的年轻人在他手中释放时,那充满隐忍与克制的性感,不禁耳根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以一个笑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转头去联系徐立。
谢白景却没有收回目光,他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将手机收起,放进口袋里。
第40章
谢母悠悠转醒时,小李正好送来午餐。柯江吃了几口,不怎么满意,挑剔的少爷毛病作祟,便放下了筷子。谢母一醒来便双眼含泪,也没有胃口,怏怏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只有谢白景坐在一边安静地吃完。他妈稍微恢复了点体力,便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与哭诉她如何不易。每到这个时候,柯江面上总会有些尴尬,幸而现在小李在一旁,能替他应承。她亲生儿子却不买账,独自出了病房。
柯江自然起身追上。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连刚才进病房例行查视的护士都忍不住打探了几句八卦,竟没什么地方好避风头。一个风头乍盛的小明星,一个身家优越的柯家二少爷,只能委委屈屈地躲在楼梯间里,求个一时半会的空闲。
柯江靠着墙,打探着眼前年轻人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来:“着急么?”
谢白景摇摇头。
“一直在拿手机写什么呢?”
“我试着写篇说明,”谢白景平静道,“总不能坐以待毙。”
柯江听着笑了笑,朝身侧的墙拍几下,示意人走近来。待谢白景真往他这儿迈了两步,他毫不避讳地伸手揽住卫衣上的脖颈,面贴面、气息交错,极为亲密的姿态:“我刚给徐立说了,他拍着胸脯说能办好。放心吧,谁也毙不了你。”
谢白景的面色仍是从容的,他微微垂眼,看着比他矮了几公分的男人,漂亮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难以察觉的波动。还未等他开口,男人勾拉住他脖子的手臂肌肉紧绷起来,贴着的面孔侧过去,紧接着便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亲吻。谢白景下意识地抬手推拒——这还是在公共场所。
柯江与他分开一点,轻声道:“不会有人走这里的……”
谢白景蹙起眉,被迫式地承受了一个亲吻。柯江是一个很会讨巧的人,在有些时候,他丝毫不吝示弱,以照顾年轻人过分旺盛的自尊心,比如现在。他以引导者的姿态,稍微矜持地勾弄几下,继而又一动不动,像只躺平了露出柔软肚皮的猎物,试图让对方反客为主。谢白景却始终很冷静,仿佛识破了他那点儿小技巧一般,手拉着柯江衣服后领往后拽,保持着两人身体间的距离。半掩的安全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李的声音随之响起:“柯总,您在里面吗?”
柯江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他刚说完不会有人来,就被自己人抓小辫子,冲着谢白景露出一个仓促的笑。
小李推开门看,两人站得不远不近,似刚在讲些什么。柯江状若平常地侧头看他:“怎么了?”
小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迟疑地来回转了一圈。柯江皱眉:“看什么看?”
“谢阿姨她想要人陪着,”小李忙讪笑道,“好像不怎么满意我……”
“怎么这点事你都做不好?”柯江蹙眉,正想要往病房的方向走,谢白景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没必要理她。”
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谢白景甚少与他有过多的接触,就算有,多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柯江微微一愣,见谢白景松了手放下,便壮着胆子顺势握上去,谢白景竟没有松开。小李这时候开始装作盲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两人暗戳戳的小动作一般,迭声道:“哎,是的,柯总,我看您刚才没有吃多少,需不需要去外面用餐?昨晚休息得还好吗,酒店备好了,您要不去休息一会、睡个午觉?”
柯江的手指轻轻的在谢白景温热的掌心里勾了勾,他笑着说:“唔,我们去休息会。”
柯江确实有些饿,昨夜睡那拥挤的单人床,身上怪酸软的。他想起小谢昨夜与他折腾得挺久,早上也起得比他早,应当比他更困倦才是,反正事情一时半会好不了,不如好好休息。他的话是陈述句,本打算硬拖着谢白景过去,不成想,谢白景并未有反对意见,而是顺从地颔首:“我先去与我妈说几句。”
小李闻言,忙让司机做准备,再与酒店那边联系确认。谢白景很快从病房回来,两人由司机送至了酒店套房。柯江皱着眉头凑合着吃了点东西,再去看谢白景,竟然已经在房间里的床上睡着了。午后的阳光正是灿烂的时候,洁白的大床上,谢白景侧躺着,被子盖了一半,手臂弯曲着,袖子有些卷起,露出有力的小臂线条。他的黑发有些凌乱,露出侧脸,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与高挺的鼻梁上,安静又漂亮,惊艳得不似真人,令人不敢打扰。
他微讶,在他的印象里,谢白景始终是戒备的,警惕的。若换做以前,此刻的谢白景定然是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冷眼瞥着他吃完饭,再困倦都不会闭上眼睛。而今天的种种看来,小孩儿似乎已真的对他放下了防备。
因为答应他“试一试”吗?真是越来越乖。柯江想,他还没有禽兽到把正在补眠的谢白景给喊起来,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唇角含着笑。怕吵醒了人,他便转头去另一个房间,自己坐在摇椅上玩会手机,也渐渐地眯起眼睛。
下午,小李带着公司的人过来敲门。谢白景打开门,垂眼瞥着他。
小李莫名有些紧张:“小谢啊,新方案出来了。柯总呢?”
“他还在睡。”谢白景平静地,“跟我说就行了。”
小李的目光往他身后的套房里飘了又飘,在收到谢白景的眼神警告时飞速收回,笑着点头:“我们换个房间来聊。”
“媒体那边已经控制住了,谢先生,”公司来的人彬彬有礼地,“闹事的人决定私下解决,公司先替你把钱给付上。稿子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发。公司那边,六点会出一个声明,用你的微博再转一遍,文案也设好了,不用你操心。明天下午坐高铁回S城,公司会组织好粉丝,你注意一点儿。”
谢白景点头应允,丝毫没有对这突然卓越的效率起任何疑惑。这让小李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试探性地说:“柯总对这事实在很上心。”
“确实,”谢白景平淡道,“昨天都没有休息好,柯总很辛苦。”
见谢白景的“柯总”显然指那个还在睡午觉的柯江,小李笑了笑:“是啊,柯总这么器重你,你可不能辜负他。”
柯江醒来,又是吃晚饭的时候。餐车已经由人推上来,将晚餐摆在餐桌上。谢白景亲自来喊他,他才慢吞吞地睁开眼。柯江在躺椅上竟一躺就忘了时间,连身上的毯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盖上的。
“怎么我这一天,什么事也没干,”柯江不敢置信地搓把脸,“就光吃了?睡醒就吃?”
得知事情已解决得七七八八,他倒也不意外。柯江就知道,新锐的团队本是一流,这点小事理应不在话下。而那群人不给些脸色就以为能上天了,一点儿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今天一过来,发觉事态不对,才开始正儿八经地干活。他撇撇嘴,有些不满:“下次再这么磨磨唧唧的,就不能这么随便放过了。”
他又看向谢白景,笑得颊边凹出一个小窝:“跟你说了别着急,怎么样,还是能解决吧?都是小事儿。”
谢白景无奈地重申:“我没有着急。”
柯江迭声说好好好。他睡得太久,身体反而更加疲乏,拿着叉子漫不经心地戳弄盘上的牛排。
谢白景确实没有着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