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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江的声音有些轻松:“小谢,你在哪?在家么?”

    谢白景无心与他解释其他,搪塞道:“我在家。”

    “等着啊,”柯江的颊边凹出一个浅浅的窝,往车窗外瞥,“我快下高速了。你家在哪儿?”

    谢白景眉头跳了跳,太阳穴隐隐作痛。

    柯江坐在酒店沙发上,穿着卫衣牛仔裤,姿态很放松,说得冠冕堂皇:“我来看看你状态,不然明天出丑了怎么办?”他再示意站在一旁的小李一眼,“小李带了一套正装,你先试一下。”

    助理小李面色如常地推出一个行李箱,谢白景沉默地接过,独自去套房次卧换衣回来。

    柯江挑了挑眉。

    这套西装未免太适合谢白景。他长手长脚,宽肩窄腰,正是极好的衣服架子。一身品质良好的暗色西服,有些复古的风格,紧紧包裹住年轻有力的肉体,挺拔潇洒,又有禁欲的正直感,天生带贵气。柯江抿着唇笑笑:“时间紧来不及定做,直接拿的成衣……还挺好看的。”

    他这句“还挺好看的”语气温和而柔软,显得有些亲密而暧昧。谢白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警告。

    柯江:“还生气?”

    谢白景微微蹙眉:“如果柯总记得上次的话……”

    柯江装傻充愣,歪歪头看他,单纯无辜地像一只试图掩埋罪证的萨摩耶。

    谢白景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明白柯江这是又要恢复老套路:假装之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岁月一片静好,再重新以一张新打出来的脸皮热情诚恳地再当一次“好朋友”。

    “别生气了,我也道歉过了,小孩不许小心眼。明儿好好表现啊。”柯江随意地,“我喊了阿姨,晚上哥哥请客,请你们吃饭。”

    谢白景顿了顿,声音有些冷,重复一遍:“喊了阿姨?”

    柯江耸耸肩:“与你母亲聚聚,不能让你家觉得我们新锐是黑公司吧。”

    谢白景胸口起伏几下,他拿出手机一边向自己妈拨打通话,一边往套房外走。

    第23章

    谢白景急着打电话让他妈别来凑这个热闹,可为时已晚。谢母甚至临时翘了麻将局,回家换了件衣服化化妆,正儿八经地认为自己必须得来,还不能给儿子丢人。受到拒绝,她第一反应是暴怒不堪,认为自己不受待见。谢白景特地出了门在走廊上打的电话,可母子俩争吵的声音仍传进室内,甚至让柯江开始觉得他是否做错了事儿。

    柯江本想得很简单,中国人注重年节,正好才初二,请谢白景与其家人吃一顿无可厚非,虽没知会谢白景一声吧,但也还挺体贴的。只是没有料到谢白景家里关系这么僵,与他自己家里有过之而不及,好心反成坏事。

    谢白景收了手机,回到房内,浑身隐隐的怒意,在看到柯江时才勉强收敛几分。

    柯江正站着看他,干巴巴地:“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让司机别去接。”

    谢白景深呼吸几次:“我妈妈她……柯总多多包涵。”

    柯江不明所以地笑道:“那当然。”

    谢白景沉默地回房,将身上价格高昂的西服换回来时的羽绒服毛衣牛仔裤,从方才的矜贵变回学生模样。

    柯江安排人订了当地最好的酒店,没带上司机与助理,在紧俏的春节档期硬是挤压出一个偌大的包间只供他们三人吃饭。桌上珍馐美馔如流水般送上,柯江坐主位,左右两边是谢家母子,本预料中的是和睦融融的气氛,不成想这竟然变成了他史上最尴尬的一场饭局。谢白景完全不愿多说,他与谢母对话两句,谢母的普通话中还掺杂着方言,说话半粗不俗,让他颇感不适应。

    谢母其实长得很漂亮,眉眼秀丽,她儿子的五官多半是遗传了她。只是多年在市井牌桌上浸淫烟酒,又未好好保养,她的美相比之下就未免显得有些俗艳,涂着过粗过黑的眼线,不合时宜的口红颜色,老式的纹眉痕迹,都无一不使她本应拥有的美丽变得拙劣。见过柯江,她大肆惊讶了一番柯江的年轻有为,殷勤地布菜倒水。只是她习惯开的玩笑太越界,讨好又太刻意,虽柯江一向在应酬上称得上得心应手,也在她密集的语言攻势下节节败退。

    她不停地提及关于柯江私生活与伴侣的话题:“老板有没有女朋友了啊?这么年轻又这么帅这么有钱,一定后面追的女孩子能排到天安门去哇。”

    柯江心想,我倒是挺看得上你儿子的。

    他抬眼与谢白景对视一眼。谢白景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克制,在与他目光相碰的那一刹那微微一顿,随即毫不避讳地回视回去,他的平淡仿佛带着刀锋的尖锐。柯江一手轻按住桌上转盘,佯装不经意地为谢白景夹持一块扇贝,放在碗里。谢白景眼神微动,低头夹起吃了,柯江瞥见,唇角悄悄地勾起。

    谢母终于放弃了柯江身上的话题,开始转而陈述自己家的状况,这倒是柯江最感兴趣的。她见柯江终于有些积极的回应,神色一转,显得凄凄切切:“他爸爸老早抛妻弃子走人了,一直以来我带着白景长大很不容易啊,买件衣服的钱都要从牙缝中抠出来。柯总你是少爷,肯定不明白的。他外婆又得了老年痴呆,住在养老院里处处要钱……”

    柯江听着听着,才发觉有些不对劲,面色有些控制不住的尴尬。

    “闭嘴。”谢白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几乎绷成一根弦。

    柯江也没想到谢母突然揭开伤疤与人瞧,下意识地往谢白景那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僵硬地另起话题:“住在养老院吗?”

    谢母:“对啊!”

    “我知道一些地方养老很不错,”柯江道,“如果你们同意,可以把老人送来S城安置。离得不远,看望也很方便。”

    谢母面露喜色,正要以推辞作应承,谢白景又断然回绝:“不用了,柯总。”

    柯江早知他是油盐不进,已经习惯。再说小孩年轻气盛,被自己妈妈在场驳了面子肯定不舒服,闻言便埋头吃饭,不再强求。而谢母显然有些不满,暗暗向儿子瞪视许多眼。

    三人都没喝酒,一顿饭很快结束。柯江温和道:“我送你们回家。”

    “不用不用,”谢母道,“那怎么好意思。”

    谢白景走在她身后,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三人还是上车了,车途上无人交谈,只有车载音乐在孤单地响。柯江坐在副座,偶尔从后视镜瞥到后排,谢母像是肚藏恼火,独自对着手机发语音。谢白景则坐得离母亲不近,靠着车窗,好似有些疲倦的模样。到了谢家的小区门口,谢母便说要下车。谢白景突然开口:“我等会回去。”

    司机已经下车为他们开了车门,谢母站在车外,狐疑地盯了他一眼,点头走人。

    柯江转过头看他:“你有话跟我说?”

    稍显昏暗的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温暖到连空气都快融化。而谢白景仍然像块无法融化的冰,薄唇微抿,显出有些凌厉的弧度。眼睛恰巧落在晦暗下,看不清神色,不过想也知道,大概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中带有些许戒备吧。

    柯江决定主动开口:“这还要生气?我确实是无心的,不知道你家是这个情况。”

    “我不是在为这个生气,”谢白景一手搭在把手上,微微俯身,与柯江靠得更近,并清楚地看得到柯江的睫毛颤了颤,如蝴蝶的羽翼,“柯总,您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您一直在冒犯我?”

    他的吐息几乎要落在柯江的鼻尖上,声音有些低哑:“我们不需要走得这么亲密,您为我安排任何工作,无论难度如何,我都会尽力完成;公司想让我学的想让我说的,我绝不会拖后腿。我很感激您,但我们的私生活没有必要……走得这么近。一而再再而三,您一直在罔顾我说过的话。”

    柯江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个距离有些近了,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不属于任何一款名牌香水,而是清爽自然的气味,裹挟着冬日的寒气。以至于他微微失神,根本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

    谢白景沉默数秒,给他走神的时间,接着道:“我不是同性恋,柯总。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

    柯江突然笑了笑,在谢白景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面颊上小小的酒窝,“唔,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呢?”

    谢白景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因这小小的凹陷乍然停顿住。

    “这边的养老院条件很糟糕吧,”柯江转回身,在副驾驶座上舒服地坐定,临时扯开话题,“把你外婆送来S城,我可以给她安排很好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去看她。最好的医生、药物、护工,环境任她挑,费用我出,能活多少年我出多少年。”

    谢白景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用了。”

    柯江:“那我再让人看看这边有什么好点的地方。人活到老了,还不能让她享点最后的清闲?再说了,”

    “你是未来的大明星,”柯江笑道,“这算我干涉你私生活吗?啊?我只是一个可怜的,不想让自己员工未来因家人待遇太差而上头条的老板而已。”

    谢白景:“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

    柯江敷衍道:“是是是,你不是同性恋,但我是,我就看着你我乐意。快回家吧,明天记得态度好点,对每个人说的话都得至少多于今晚说的话啊。如果你给我长脸了,那我就考虑不当同性恋了,行不行?”

    谢白景静了静,柯江没有回头看,只竖起耳朵,从后面人平稳的呼吸中试图揣测他是否有沟通失败的挫败或愤怒。然而谢白景什么都没有,短暂的沉默过后,利落地开车门下车。司机一直在车外的寒风中等候,见他出来方进驾驶座,示意将开回酒店。

    柯江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高瘦的人影慢慢地变小直至消失,面上的笑意渐渐地淡了。

    “王叔,”他突然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司机心想他该喂碗鸡汤还是老实说,有些尴尬地:“小柯总,我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呢。”

    柯江的唇角弯了弯,哈哈笑一声,还挺骄傲:“我也不知道。”

    第24章

    第二日中午吃过午饭,谢白景主动前往酒店大厅等待。司机载着柯江与他,一路往S城驶去。

    年初二的高速路上,相比前几日,车流要稀疏许多。昨夜两人刚在车里达成一段半尴不尬的对话,今日见面总还有些尴尬因子的残留。在车上,一个躺在座椅平放着的副座上,戴着眼罩呼呼补觉,一个坐在另一边的后座,无声地把弄着手机。若不是司机习惯开柔和的音乐伴程,恐怕他们所在的车会成为这条路上最沉默的一辆。下午才至S城,宴会安排在晚上,便先在酒店柯江常年预定的一间套房休息。

    柯江睡醒又说饿,酒店立马送上正宗的英式下午茶,是他以前喜欢在这儿吃的口味。

    柯江指使谢白景:“你吃一半。”

    谢白景摇摇头。

    柯江像个面对小孩儿的家长,半说教半埋怨:“晚上有你饿的份呢。吃。”

    谢白景深吸一口气,坐在他对面,拿起一个小小的手指三明治。他不喜欢西式点心,对那些美貌又甜腻的小蛋糕小点心几乎没有投过目光,对红茶似乎还算看得惯。而柯江恰巧最喜欢的就是甜食,虽为身体着想,小时候饮食都有营养师严格控制糖分的摄入,但之后他去了国外母亲处,就没那么多顾忌,想吃就吃。柯江瞥他一眼,按了铃,简单地吩咐人再送些中式点心来。

    谢白景有些意外,抿了抿唇,没有多说。酒店飞速送来数笼各式粤式点心与云吞汤面,这些较和他的口味,但当他注意到柯江只动了几下筷子后,也很快停下了。

    万一以后成了,柯江坐着发呆,心里嘀咕,请的阿姨还得兼顾中西餐,不然都吃不到一块去。

    晚上吕导的生日宴规模并不大。柯江就是想寻个由头拉上谢白景见见面,带谢去拉拢个资源倒还是其次。他对着谢白景是软硬手段都使过了,依然进度条为零,前途漫漫无归期。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苦思索,他不得不将归结于谢白景脑子有点问题——但没办法,谁让他就稀罕这一口的呢。他只能再以温柔攻势、配合奖励诱惑,最最后再尝试一回。

    凡事不过三,这回若还是凉了,他就彻底放下,爱咋咋地,不缺这一个。

    这也是谢白景头一次在正式的场合与这些所谓上层名流见面。他从未经历过,万幸有这一副皮貌与任你惊天破浪我小舟行船过千山的淡然气质,不为任何没见过的事物、不了解的人物露出丝毫青涩与拙劣,竟比不少所谓二代看起来更为内敛稳重,还是很拿得出手。虽话少不擅奉承,但人靠衣装,身旁又有柯江坐镇,旁人反不敢小瞧了去。这一点最受益的还是柯江,带着谢白景满场乱逛,见着熟人就嘻嘻哈哈一番,介绍下自己身旁俊朗又稳重的年轻人,反正是比搂着网红的张云天看起来有面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