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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些疾驰去剿贼的兵士,就看着他们的主将和副将,一个的脸色比一个难看,手劲儿大的就像是要把马腿抽断。

    待到了谷口,里面已是杀伐之声大起,血流成河了。

    周瑜在乱军丛中远远一望,见“孙”字大旗飘扬,顿时安心了许多。

    来时究竟是未曾想到,这贼兵,竟然比预料之中还多。若不是这一次倾巢而出,还真是难以根除。适才望着如溪流入海般涌来支援的各处贼首,一面暗暗懊悔所带兵少,怕是不一定撑得住;一面冒出了个更奇怪的想法——

    若是他江南孙家子嗣再多些,都如当年那混蛋般骁勇,也许这江山……能拿下的快一些罢。

    却便立刻想起只那孙策一个堂弟,就够讨厌的了。

    枪戟如织。援军一到,他便从苦撑变为了突进,见前无退路,后有追兵,腹背受敌的贼兵果然已大乱了阵脚。

    可做了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勾当,这群山贼也并非善类,见后方突不出去,反都向着周瑜这边来了,一个个杀红了眼不要命的架势,抱着干掉一个赚一个的想法,便是见了阎罗打了十八层地狱也不冤。

    不禁微微蹙眉。

    看着身边的兵卒越来越少,自己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如此的确是可将那贼寇一网打尽,可跟着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也就都搭进去了。

    回身将一人穿喉,便立时拔出剑,直指着紧挨山根一条小道,给周遭的将士比了条路。正面冲突只能吃亏,倒不如从狭窄部分杀出一条血路,迂回出去与孙瑜所部回合,再占个高处矢石齐下——反正如今贼兵已被引逗的尽数入谷,突出一个算一个,总比在此送死好的多。

    而自己,自然勒马断后,剑锋所向又是一人头颅,温热的血便溅了一身。

    孙瑜看他举动,却是鼻子也要气歪。

    听闻那蜀汉有个赵子龙勇武过人,每每兵败总是断后,使得部将皆能全身而退——他这莫非是要学学不成?如此多的敌军,又是如此逼仄的地势,便是那赵云怕也得掂量掂量,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吕布再世?

    不禁大为懊悔。这个周郎,用兵出神,运筹帷幄,却到底是个帅才,只打得大仗,这般巷战般的缠斗,还是经验不足,以前自己剿山贼时,总觉得让他参与便是大材小用,如今看看,真是应当叫他观摩观摩的。

    自然此刻。周瑜也是有些惴惴了。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开始左摇右摆,看来是战的久了乏力所至。如此多的兵都挤在一处,向外突围的速度太慢了,而面前的敌人涌上来,潮水一般,杀也杀不完。

    突然眼前一花,已是马力不支,摔倒在地。

    这下便是更处弱势。只能提了刀,与对方近身而战,但终是以一敌百,刀锋剑刃从四面八方刺来,稍有不慎,就得葬身于此。

    正低头堪堪避过一枪,忽然听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公瑾!!!”

    接着便听到了一声奇异的剑锋入肉之声,感觉到腰上一紧。

    是那人站在自己的背后,揽住了自己的腰,竟有些像个环抱的姿势。正欲挣脱,却忽然看见——

    半柄剑从他的左肩胛露出来,血粘附在肩上,一滴一滴落下来。不难想象,他后背的地方,必然站着一人,握着这剑,生生把他肩背,穿透了。

    终于明白刚才那剑音,为何如此古怪,那是金属与肩胛骨摩擦的声音。

    那人的脸却近在咫尺,苍白的有些像是死人。转过来,却硬生生扯出个笑。

    “叫你让我领这队兵,偏……不听。我告诉你周公瑾,你欠我一剑。”

    不知道从胸中忽然涌出的那股酸意是什么,但却可以确定,如不是他,这剑,就该刺在自己身上了。

    后面持剑的山贼头目一看,心下倒是大喜,一个主将没砍死,砍死另一个倒也是好的,便欲把剑拔出来,再刺一下,彻底了结了眼前人。

    可谁也没想到,此刻孙瑜做了一个更为令人惊骇的举动。

    他迅速的就着剑锋,把自己送了上去,向剑柄处倒退着,刺入他肩胛的剑,便露出来的越来越长;他也与身后的贼首,越挨越近。

    周围突然变得静的很,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只听得到骨头与剑摩擦出的吱吱声。听得人,汗毛都似要竖起来。

    而持剑的贼首早已吓傻。他出道这么多年,从未见一人,如此悍不畏死。

    周瑜就被那人带着倒退,发觉自己腰上那一片衣襟,已被他右手流出的冷汗湿透。

    待那柄剑完全从孙瑜身上透过,他反手一个肘拳,将身后的贼首打倒在地。

    整个动作,只有一瞬间,却觉得好似过了好几年。

    那一瞬间,周瑜只闪过一个念头。这般不怕痛,不怕死,锋利狠绝的脾气,他此生只见过一人。

    孙策。

    第10章 泪

    当周瑜将那看似铜皮铁骨的人带回临时搭建的营帐,他却已经晕死过去了。

    触手,便觉他额头一片滚烫。想必是那贼首剑上不太干净,内里溃感,才有此高热之症。如此,倒是麻烦的紧。

    原本扎下的军寨离此处尚有十数里,那老迈军医赶过来还不知何时,看来只有自己处理。

    但周瑜目前的首要所想却并非此事。

    “伯符。”把手掌置于他面颊处轻轻摩挲,语音却含着一丝试探。

    不得不承认,近日来,有许多事,自己都太过糊涂了。

    可现在又不是问根究底的时机——孙瑜受此重伤,他们只得撤军,那已被消灭的大半的残余贼党竟也在山落中扎下了营盘,似乎要做困兽之斗,与他们决一死战了。

    的确是需等到回去再做计较,可人昏沉之时,往往最容易吐露真言,不是么

    那人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微微蹙眉——

    “公瑾。”

    周瑜觉得一颗心,都似要跳出胸腔了。

    “你……”那人却又轻轻动了动,还是没有睁眼,不过是换了一个不让自己那么痛苦的姿势。

    “你……欠我一剑。”

    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此事,真的要从长计议了。

    眼下还是给他治伤要紧。

    用力将那人摇醒,见他迷茫的眼神望向自己。不多解释什么,便扶他坐起,又离塌去斟了一碗酒,径自端至他面前。

    孙瑜看了看那酒,笑了,只是声音嘶哑,听着总让人不那么舒服。

    “末将可并不觉得……因主将任性所致的策略失败,有何可把酒言欢的。”

    一来二去,周瑜习惯了他这说话的方式,听着也平静了许多;更何况现在并不是生闷气的时候。

    “瑜也没有闲工夫与将军对酌。”白他一眼,淡淡说道——

    “你那剑疮似有所溃感,得用这酒……去去脏物。从疮口淋下,恐怕疼痛难忍。”

    说到此处,便坐到了他对面,扯下自己右肩衣衫,露出了半边肌肉线条姣好的肩背。

    凝视着他的眼,一字字道——

    “瑜不喜欠人情分。日后必加倍偿还。你若是痛,咬我便是。”

    孙瑜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直视着他,微笑,笑得周瑜竟都有些慌乱。

    许久,他慢慢靠过来,将下巴抵在周瑜赤裸的半边肩上,视线却不知看向了什么地方。

    “好。”

    周瑜将碗沿靠近伤口的时候,手也是抖的。

    那剑伤狰狞的很,透体而过,想想便也知道有多痛,如今要把酒水淋上,不卲一场酷刑。

    果然,透明的酒液与殷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的刹那,他立刻感到肩上趴着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忽然有些不忍。

    不禁问自己,多少年没这么心软过了?自打他走后,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般的狠。

    更何况眼前这人,也许就是……

    就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周瑜伸出了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将他更结实的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语气却还是如常般冷淡。

    “不用忍着,咬吧。”

    酒渗了进去,又流出来。酒香与血腥气混在一起,沿着那人分明的肌理蜿蜒而下。

    他确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