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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焦镜头有千般好,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需要调整摄影物体大小时必须得靠摄影者自己移动。

    夏见鲸注视着取景框,稳步后退。在他打算按快门的时候,第二轮喷泉猛然开场,陆载周身顿时爆开一圈水雾。

    陆载错愕地往一旁躲了一下,但他避无可避,被淋了个透。

    陆载的发梢都在滴水,湿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莫名有些孩子气,夏见鲸稳住相机,把这样的陆载定格了下来。

    夏见鲸很满意这张照片,按捺不住想跟陆载分享,他连两步路都等不及,直接一路小跑跑到陆载身边。

    “快看,”夏见鲸跟献宝一样,抱着相机给陆载看,“喜欢不喜欢?”

    屏幕上的那个人皱着眉,眼里却满是柔软的笑意,这种情绪对陆载来说久违到有些陌生,他看着看着就恍了神。

    陆载觉得水好像流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昏了头。他伸出手拽住相机带子,把夏见鲸拽到自己面前,“夏见鲸。”

    陆载有些孤注一掷,他快憋疯了,他想全都说出来。

    他手下用劲,在夏见鲸脚下没站稳往前一滑时,他突然松开带子,随即揽住夏见鲸的后颈,逼着夏见鲸一点点弯下腰凑过来。

    陆载声音又低了一度,“夏见鲸。”

    陆载说话时嘴唇就在距夏见鲸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陆载声音低,他耳朵里就像灌进了一阵风。

    陆载的手掌还贴在他的后颈上,他能感觉到陆载的体温和指尖的颤抖,于是他没有躲,抬头望进陆载的眼底,“陆载,你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夏见鲸很少叫陆载的名字,平时不是喊同桌就是更谄媚地喊陆哥,上一次他说陆载,后面接的还是我不跟你玩儿了,后来他果然说一不二,说不玩儿就真不玩儿了。

    夏见鲸迎着陆载的目光,眼睛里一派坦然,清清楚楚地写着“别害怕,你可以相信我。”

    陆载一边抱着侥幸的信任,一边又揣着必死的心,像个末路狂徒一样把所有赌注全压在夏见鲸身上。他没由来地愿意相信,如果他破釜沉舟地把自己摊开给夏见鲸看,夏见鲸或许依然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陆载不说话,目光牢牢锁着夏见鲸。

    陆载的脸就在夏见鲸面前,近在咫尺,夏见鲸看久了有些对不上焦。

    夏见鲸刚想闭上眼,又觉得这个样子跟索吻似的,他扭了两下,又抓耳挠腮的,怎么弄都不得劲。再加上这个动作还挺检验他腰腹力量,他半探着身被陆载揽着脖子,进退两难,哪怕他自认体能不错,可时间一长,还是有些撑不住。

    夏见鲸抬手按住陆载的肩膀,推了一下。

    陆载眼神微闪,却不肯动手。他抿紧嘴唇,更用力地揽住夏见鲸。

    可陆载的声音却轻极了,他问:“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个屁!你们俩是男男朋友,好嘛?!

    第30章 隐形的耳朵

    夏见鲸抬头看着陆载, 那一瞬间喷泉的雨幕拔地而起, 漫天水雾四溅,像一堵墙, 把他们密实地围绕起来。

    “当然, ”夏见鲸笑起来,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们是好朋友!”

    夏见鲸睫毛上有水, 他眨了眨, 水滴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睫毛滑下来。

    迷蒙之中, 他看不清陆载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陆载的手又用了些力。

    他们之间距离变得更小了一些, 近得仿佛是在拥抱。

    陆载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和一些疯狂的行径,水雾从头顶浇下时他的脑子完全放空,在那一刻,他得到一种难言的解脱, 他甚至感觉到背后的包袱都被冲散了。

    仿佛他只需要揽住夏见鲸, 就可以轻易拥有被人安慰和珍惜的可能。

    陆载说:“……夏见鲸。”

    喷泉的声音太大,他们站水流中央, 仿佛震耳欲聋一般,陆载声音还没传到夏见鲸的耳朵, 就被水雾消解掉了。

    夏见鲸索性把手往前一探, 直接抱住了陆载,“你说什么?”

    隔着冰冷的湿衣服, 陆载感受到了夏见鲸的心跳,以及在潮湿之中传过来的微弱的体温。他顿时没了力气,松开了手。

    夏见鲸感觉到陆载突然放松下来,有一种往下滑的趋势,他赶忙托住陆载的身体。

    陆载比他要高半头,他伸手一扒拉,让陆载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环住陆载的腰身,把陆载抱得更紧。

    夏见鲸问:“同桌,你还好吧?”

    陆载叹了口气,额头贴着夏见鲸的侧颈,在夏见鲸肩上蹭了蹭。

    陆载声音很轻,他说:“你还记得陆远名这个名字吗?”

    夏见鲸怎么可能不记得,包括当时秦弘阳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都没有忘记。也是从那天起,他和陆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签订了“好朋友试行协议”。

    夏见鲸看不到陆载的脸,但他能闻得出来,陆载难过得快要发霉了。

    夏见鲸笑了一下,脑袋一偏,和陆载脸贴着脸。

    夏见鲸说:“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好朋友怎么会记得这三个字呢?”

    陆载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夏见鲸。

    陆载说:“现在规则变了,好朋友需要记得。”

    “啊?是吗?”夏见鲸没有犹豫,立马就跟着改了说辞,“不就是陆远名嘛,好朋友记性特别好,好朋友当然记得!”

    陆载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站直了身体。可夏见鲸还没松手,于是两个人面对着面,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

    陆载低下头,望进夏见鲸的眼睛里。

    “陆远名……”陆载说,“他是我爸。”

    夏见鲸看着陆载的表情,莫名有些惶恐。

    他眨了眨眼,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对着陆载笑,甚至笑弯了眼睛,“知道啦!陆远名是你爸爸!”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陆载直直盯着夏见鲸的脸,不放过夏见鲸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接着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暗沉沉的,完全看不到星星,“那天的夜空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气氛太凝重了,夏见鲸越来越慌,他搂着陆载左右晃了晃,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我先问一下啊,”夏见鲸趁机插嘴,“你要说的这件事好朋友用不用记得?”

    陆载抿着嘴没接话,目光凉薄下来,像是济河焚舟一般惨烈。

    “两年前的今天,”陆载说,“我差一点杀了他,陆远名,我爸爸。”

    夏见鲸心跳漏了一拍,连他的呼吸也一同乱了起来。

    陆载表情淡漠,像是下肢瘫痪的病人被敲了下膝盖,明明是该喊疼的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夏见鲸看着陆载,心里酸涩极了。他紧紧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肉,死命维持脸上的笑容,眼睛里愣是没露出一丝的胆怯与好奇。

    夏见鲸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扬起一抹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了什么?”夏见鲸说,“我不记得了。”

    夏见鲸说完往前一扑,把脑袋抵在陆载的肩头,吸了吸鼻子,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陆载原本满怀希望,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他变得万念俱灰,他把希望全都丢弃了。因为希望是留给那些能看到光的人的,而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就像是走在遮天迷雾中,周围的人逐渐弃他而去,他慢慢不再强求,学会自己一个人摸黑前行。

    可夏见鲸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想过千种万种,但夏见鲸给他的比他的千种万种加起来还要温暖。

    陆载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就像是夏见鲸已经跑出了迷雾,可又义无反顾地拐了回来,然后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前面有光,快跟我来!”

    陆载的眼底像春水初融,缓缓恢复了一些生机。他感受到肩上有蔓延开来的潮意,不是冰冷的水雾,是有温度的,带着夏见鲸的体温。

    陆载心里一软,他轻轻捏住夏见鲸脖子后面的一层肉,把夏见鲸拎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陆载问,“你哭什么?”

    夏见鲸也觉得害臊,他一瘪嘴,胡乱抹了把脸,“生理反应而已,都怪你肩膀太硬,撞着我鼻子了。”

    陆载忽然之间觉得如释重负,他能感受到他体内那头怪兽的喘息声,但他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陆载攥住夏见鲸的手,问他:“那你想听故事吗?关于我的。”

    夏见鲸却说:“当听众可以,但我饿了,而且还冷,如果你请我去吃东西,我就乖乖听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陆载说:“好。”

    “走吧。”夏见鲸打了个哆嗦,拽着陆载迎着风往前走,“我肚子都饿扁了。”

    陆载点了满桌的菜,却没有动筷子。他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夏见鲸进食,手指时不时地叩一下桌面,像是在打腹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