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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里面看书,我也想进去。我想和哥哥说几句话。”
我母亲说,“也许是你哥哥先前没有听见吧。”她说着,用力敲了敲门,“哲城?你在干什么?”
我只得几步冲到书架旁掏出一本书,手忙脚乱中手上的书掉在地上,我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哲城?!”
我这时开口道,“啊,刚刚看书看得入神了。”我母亲道,“哲城,你可不要吓我。”说着她顺手开了门,我看见她有意无意的瞟了我好几眼,那个女孩子安抚的拍拍她还搭在门上的手背,“大伯母不用担心,哥哥不过是看书看得入神了些。”
我母亲这个时候才笑道,“是,从小就是这样,一看书看入神了什么都不知道,可奇怪了。”
那个女孩子擦过我的母亲进来,我的母亲犹豫一会还是关上了门。
“哥哥在看什么?”她问我,我答道,“《春秋》。”
我手忙脚乱中记得自己抓的好像是本《春秋》。说着自己顺手把书翻了翻,面前的女孩取过我手中的书,看见上面写着,《左传》。
我这时向旁边一看,只见空着的那个位置旁边果然是一本《春秋》。
面前女孩子的神色变得慵懒起来,整个人倚进我的怀里,我抱着也不是松手也不是,只是觉得心里越来越疼。
“果然是《春秋》呢。”她口气里笑意依旧,只是我听着却是彻骨的寒。
我有什么资格笑苏轼。
面前的女孩子手轻轻的揽住我的腰。
我像是被蛇缠住一样的不敢妄动,直到她架住我的脖子,将我摁下来,踮起脚尖要吻我的嘴唇。
此时我才像是触电一般的推开她。
她原本大半个人都靠着我站着,这个时候一推,直直的就往地上倒过去,我看着又忍不住伸手一捞,把她抱在怀里,她依旧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只是上来寻我的嘴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挑衅与报复的吻,我的牙齿磕破了舌头,这个吻便还多了些血腥气。
只是这个吻,为什么吻得我们两个人都这般的不开心。
我轻轻的推开她,“够了,端端,够了。这都是我的错。”
我面前的女孩子挑衅的看着我,“你又有什么错?”
我道,“我没有认出你,就是我的错。”
是的,你曾经问我,我是谁,你问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可是我从来没有答对过。
她的嘴唇又一次寻上来,这次我没有推开她,因为有两滴温热的泪落了下来,我尝到当中的一点甜一点咸,又因为这次她只是轻轻的吻我的脸颊,并且只是那么一瞬间。我怀里的女孩子用力的抱住我,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我的手指颤动着,却还是平稳下来,我怀里的她只是微微的抽泣,她转而咬向我的肩膀,下了狠劲,可是我却穿着厚实的棉外套,我并不觉得是一种多么尖锐的痛。至少比不过我现在疯狂运转着的头脑那般的疼。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母亲或许是觉得我们这种寂静过于奇怪,于是便过来借着吃饭的缘故来叫叫我们,她在外面说,“哲城,端端,吃饭了。”
我和端端异口同声的喊道,“知道了。”一如从前。
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那个时候我们家的房子比现在这间要大上一倍,我和端端各有一间房间,书房里收着我父亲的藏书,客厅里陈列着端端她的钢琴。除出学校的事务,每天我们都会要写上三张大字,不管我们是不是很忙,我从五岁写到了二十岁写到我去了大学。那个家非常的昏暗,总是让人有一种压抑感,我在家里客厅的老式的太师椅上坐着都会觉得有股淡淡的寒气慢慢的侵入我的骨髓。
如今的这件书房窄的除出书之外就什么都放不下了,客厅的钢琴也不见了,连老旧的太师椅都变成了深色的沙发,窗帘是一种淡蓝色格子,柔柔的垂下来,家具大部分都是浅色的,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什么老东西。
房子的气质突然一下子变成一种迟暮之年的温和,是一种已知天命何必强求的温柔。
我母亲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出了半桌子的菜来。
真是奇妙,我母亲几乎从来不自己做饭,我记得那个时候常常是小阿姨做好了饭放在一边,等我回家的时候和端端一起吃,我父亲母亲都很忙,几乎不在家里。
总是我们两个人。是的,回到家里,菜和饭都是冷冰冰的,我就把它们拿到灶台上热好,和当时比我小很多的端端一起吃。现在想想当初我出去上大学之后,一贯都是被我照顾的端端到底是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的?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寂寞吗?那个时候我竟然从未想过。
有时候觉得,其实父母真是很奇怪的存在,至少我的父母是这样,很小的时候,我希望他们爱我,可是他们很忙。到了现在,虽然他们有时候也有似乎很想爱我的样子,可是这就好像饿过头的时候会不想吃饭一样,我现在不想要他们爱我。
我很累,我对于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觉得很彷徨,这种爱的要求太多,或者说我能给他们的太少太少,总之我不想要。
我几乎是受宠若惊的坐在椅子上,我踌躇片刻,还是问,“妈,要我帮忙吗?”
我母亲回答道,“坐着吃饭就好了,妈马上就好。”
端端这个时候已经乖巧的进去碰了碗筷出来,我见到这一场景才开始手忙脚乱的帮她摆碗和筷子。
收拾好了后,因为毕竟也没什么事,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菜发呆。端端的眼圈周围还是微红的,我闪避着不敢看她,只是看着菜上蒸腾起来的热气,我母亲端着最后的菜出来了,她这个时候问我,“怎么还不吃饭呢?不用等我的。”
我和端端说,“怎么可。。。。。。”我住了口,只留端端一个人继续道,“大伯母做了这么久的饭,怎么可能不等大伯母呢?何况大伯父也还没回来啊。”
我母亲眼神有点闪躲,只是说,“我们先吃吧,大伯父今日有些事情会晚点回来的。”说着便拿起了筷子,随后又说,“瞧瞧我都忘了,我去拿点喝的出来吧。”她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端端止住了她,“刚刚哥哥拿过来的樱桃和橙子,我拿着橙子去榨汁吧,很新鲜的。”我母亲也就没有说什么,任由她过去了。
我的母亲在那犹豫着,犹豫着,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变得很盼望端端快些回来了,这一片寂静中很是奇异的响起了榨汁机的嗡嗡声。那种有节奏的嗡嗡声最后停住的时候我与我母亲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端端那边一停下来,我便马上过去端起两杯果汁,一杯放在我母亲面前,一杯放在端端座位上,然后端端笑着说,“哥哥把这果汁放在我面前干什么?放自己面前不好么?省的我到时候还要拿给你。”我尴尬的笑笑,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我的想法已经迅速的转换了,我只希望这顿饭能够快点结束。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来嚼去只尝得出咸味。那些纤维状的东西在我的嘴里嚼的我两腮的肌肉酸痛。
第65章 第 65 章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顿饭,我选择了回家,坐上几个小时的高铁或者更久的汽车火车回家。本以为端端会提出和我一起回去,结果却没有,于是我不知心里算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马路上了。
我在这到处都是人的马路上,仅仅是觉得非常迷茫。我失去了十年,到底是怎样的十年?十年前我住在这个地方,然而到现在为止不过十年,这个地方对我陌生的就好像我从未到达过的任何地方。
正如同端端。不过十年,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种什么情况。
我摸出自己怀里的手机,在电话薄里搜索了一番,在仅有的几个联系人里面,居然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我觉得很累。
有时候在想,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失败者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三十年的人生居然都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在寂寞的时候能够说说话的人。
我笑笑,我只是觉得有些空虚罢了。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也就是没有家庭,甚至我没有能够让我信任的亲人。
曾经有个孩子,我一直骗自己,她是个好孩子,她永远都不会变的好孩子。我曾经以为除了那个孩子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变,现在看来,我也是错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好人吗?有的不过是自以为是好人的人,正如同端端当初那么相信我,后来我不过是那样的回报了她。正如现在的我不过也就是这样的又逃避了一次。
我只是个从未改变过的懦夫。我不过是个懦夫。
我捂住自己的脸在大街上失声痛哭,并且边哭边走,只希望能够快些回家。而周围的人从我身边来来去去,有人漠不关心也有人用并不小的声音说道,“这男的脑子有病吧?大街上哭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就会到了今天这个样子?怎么连她都这么样的恨我。
而后我失魂落魄的坐上高铁,之后坐出租车,步行上了台阶,深夜两点的时候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家,回家的时候我的手里的钥匙在门上左捅右捅,直到里面开了门,端端对着我笑笑,“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的钥匙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脸上的笑退下去,只是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的。我没事的。”她让我进去,我却没有动,我只是木木的看着她,嘴里不停的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我,“你又有什么错?哲城,你又有什么错?”
我垂下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她哈哈笑起来,可我听起来却像是哭一样。“哲城,难不成真是我记错了?难道是你强奸的我么?哲城,你倒是告诉我,难道是这样的吗?”
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这样堂堂正正的说出来,心里又是惊又是怕,情急之下一闪身就进了家,将门关上去之后居然直接大吼回去“那么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恨死了我,你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她被我这话给弄得止了笑,话一出口其实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够这样的对她说话?
她问我,“哲城,你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抢劫强奸了?你怎么就觉得你错了?”她眼里簌簌的落下泪来。
她和我说,“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吗?你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不等我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他们说找到我的时候天上下着好大的雨,其实我记得的时候却还是晴天,我在树底下,想着哥哥,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我想着,哥哥这么久都没有出过家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一定要他开开心心的,那林子旁边就是我一个同学的家,他们家里种了很好吃的桃子,总是邀请我去做客,这次把哥哥带过去,和大家一起吃吃桃子也是很好地,如果哥哥高兴的话,再要求他带着我去街上逛逛,我不要求别的,我只是想要哥哥快活些。我想着,哥哥总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的,哥哥一定回来的,要是他来的时候不高兴,我要怎么怎么样的让他笑出来,他要是这样说,端端,你不要再任性了,哥哥很难受。我就这样答,我说哥哥最疼我了,哥哥舍不得我一个人在外面,所以端端可以任性,因为哥哥疼我。想着想着,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娇气,要是哥哥听了不高兴怎么办?我又想,哥哥不会这样的,哥哥应该和我说,端端,这里的桑葚子好像已经可以吃了。那我就说,哥哥,哥哥,我要最大的。因为哥哥一直都是这样和我说的啊,所以我想着想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样让哥哥高兴。”
她停住了,自己的眼泪也慢慢止住了,她用手背抹抹自己额上的汗,我不想继续听她说下去,可是我又不想阻止她。
“等我回过身来的时候,他们离我已经很近了,我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这块地方平常人不多,怎么今天除了我还有三四个陌生人?风突然变大了,把我的裙子吹起来,我用手去按住它,还没回过神来就倒在了地上,地上很粗糙,我摔下去的时候不仅觉得摔得疼,连手都被磨得厉害,我想着这一定出血了,可是我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后倒了呢?我的嘴被捂住了,我那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结果被人连摔了十来个耳光,我的牙齿咬破了舌头,脸上的疼和嘴里的血腥味让我清醒起来,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他们用衬衫蒙住了我的脸,我感觉我会被憋死。。。。。。”我打断了她,“求求你,端端,求求你,不要说了,真的不要说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我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我知道的。
她面色早就平静下来,“哲城要是不想听这一段,那么我就不说。只是哲城要听我说下面的。”
“端端,够了,够了,我欠你的,我知道!我一辈子都欠了你的!”我低低的咆哮起来,心里疼的喘不过气来。
“不,你不知道,这不是你欠我的,你在这件事情中根本什么错都没有!你什么错都没有!这件事情当中,若是真的要有两个清白无辜的人,那只能是你和我!苏哲城!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听我说完!我不会因为不是你的错而恨你!”
我把手背塞进嘴里发狠的咬,咬出深深的牙印也不觉得抵得过心里的那种疼。
“后面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天阴沉沉的,我觉得疼,脸上火辣辣的,浑身都好疼,异常的疼,我疼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我疼得眼泪不由自主的向外淌,我想爬起来,可是真的好疼啊。真的好疼。”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端端,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梗在我的心上,它是我心上最深处的那根刺,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我干什么它都在扎着我。端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