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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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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与苏珊已经分手一年零三个月。

    但是唐克斯她总是觉得我们随时随地都会故地重逢,随时随地都会互通有无。

    所以她热衷于翻找我的东西。直到她翻找出那本书,一打开,书里面那个逐渐长大的姑娘,用那种无害的笑容对着她笑。

    她坐在沙发上,用她平时点烟的银质打火机一张张的烧掉。包括那些她看不懂的,用浅蓝色墨水写着小字的信。

    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满屋的烟雾缭绕,我开开窗户透气,“你不要再吸烟了。”

    她的手指里一点橙红。在那么黑的晚上,她没有开灯,但是借着一点窗外的微光,我还是能看见,她被那种幽蓝的烟雾笼在里面,神色不明。可惜,幽蓝不是幽兰,她终究做不成一株空谷幽兰。

    于是我突然一下子厌倦了,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厌倦了她卷曲的金发缠在梳子上,那使得梳子看上去更像把刷子。我厌倦了她对我的盘查,我厌倦了她做的我不喜欢的菜,我厌倦了每天都要和一个精神接近崩溃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我厌倦了每天回家都要和她说,“你不要吸烟了。”我厌倦了,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她在那里嘿嘿的笑。不动。

    我这个时候开灯,看见她手里捻着一根烟,桌上的打火机,以及烟灰缸里满满的灰烬。

    她说,“我烧掉了你的论文。”

    我有点吃惊,却还是没有动怒。“你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所以请你出去。”

    她还是没有动,只是妩媚的笑了笑,“还有一些老照片和信。”

    老照片?还有信?

    “顺便说一句,那个小贱人长得确实还挺好看。可是,她还没有成年吧?”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我冲过去,虽然不想打女人,但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

    “你个变态!你个恋童癖!”她对着我嚎叫,伸手把那只水晶烟灰缸砸到我的头上,我躲开了,但是巨大的惯性让她直接把那只沉重的烟灰缸摔到了地上,它变成了好几大块,里面的粉末和烟头撒的满房间都是。

    我说,“你闭嘴!蠢货!”

    那个时候还没怎么学会脏话,中文英文都是说来说去不过是你他妈的以及你闭嘴,再要么就是你个蠢货。

    不过就是这样,她在那里掩着脸哭,“你不爱我。”

    你又没有提出过要求,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爱你?喜欢就可以了不是么?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就走开。

    我的房间里像是下了一场浅灰色的雨,窗外的风吹起来,粉尘阵阵,整个屋子像是蹩脚的鬼屋。我说,“出去。”

    “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小贱人?”

    我走出去,“砰”的关上了门。我听见她在里面不停地哭泣咒骂,我走到房东那里,向她借了电话。她是一个人很好的老太太。还劝我,“这不算什么,会有比这更糟的。两个相爱的人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习惯住在一起,你们还年轻呢。”

    我谢过她,直接报了警。

    后面我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不爱她。或许是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了吧。

    于是慢慢的就习惯了一个人。

    但是自从我回来之后,自从我看见了慕容哲夫以后,我似乎就变了。

    我总是想证明些什么,我总是想表示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我了,我想表示我的确已经放下了。

    但实际上,你越是是说自己放下了,其实就是越没有放下的表现。

    我的脸慢慢的沉静下来。

    难道我还是喜欢他,难道我骗了自己这么久,却还是没有骗过自己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没有超出我的预料。

    何家两叔侄早就知道我的事情了。何濯之来看我的时候,抱着一个大大的厚厚的文件夹。

    她坐到我的面前,轻轻的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她把报纸摊开,她说,“苏叔叔,这个姐姐,你认识么?”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次慢动作。

    我扫了一眼标题,答她道,“这是我妹妹。”

    “果然。”

    她说着,捧起我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到我的手背上,“你一定很不开心对不对?”

    我看她那个样子,想把手抽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只是就这样的被她握着。我轻轻的说,“是啊。”

    她说,“苏叔叔,你要不要找她?另外谦谦叔叔说,董姐姐的事都没有告诉你的父母,总是不太好的,但是告诉了,又怕老人家受不了。”

    “虽然我知道他们受的了,”我还是借着揉她的头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了,“但是为了避免麻烦,你们还是等一会再说吧。”

    “至于这件事……”我轻轻的道,“别说出去。”

    何濯之坐在我的床边,她的眼里都是怜悯,我想着这种事情何谦总不会让她沾手,但是这孩子都能带着这些旧报纸来找我,我可以想到这孩子到底有多聪明。

    我问,“你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

    “我是个同性恋。”

    “你不过曾经是个同性恋。”

    “那又有什么差别呢?”我说着,视线偏离开她。

    “有差别,你对董姐姐是真心的。”她抓住我的手,将它垫在自己的下巴下面,“你对她是真心的。”她用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你怎么分得清真心还是假意?”

    “因为,因为你是苏叔叔啊。”她说着,突然低低的唤我,“叔叔。”

    我嗯了一声,她又变了,“哥哥。”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端端……”

    不要这样的叫我。我本想这么说的,我本想这么说的。

    但是我又叫错了名字,我说不下去了。“叔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着,死死的抓住我欲往回抽的手,“叔叔,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有好几次叫我端端了。”

    “端端,是这个姐姐的名字么?这上面写的是化名,我不知道是谁。她的名字叫端端吗?端这个音,常用的字里面似乎只有一个端正的端是这个音。”

    我干笑着。

    “苏叔叔,我查了好久你们H市的报纸,很奇怪,本来这个应该变成全国性的大新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H市都没有登出一张照片,我只是根据年龄推出来可能是这个。”

    “苏叔叔,谦谦叔叔说,这个不是小孩子能管的,可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十六岁了,但是他不告诉我,我只有自己查,H市晚报在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被上面罚了。说是侵犯未成年人隐私,但是苏叔叔,上面怎么会管这个?”

    “苏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我低声道,“濯之,我累了,我不想说。”

    何濯之面色很安静,“苏叔叔,你真的不说么?”

    穆瑾玉正好过来看我,我说,“穆瑾玉,你帮我打电话给何谦。”他看着我们,何濯之凄厉的叫我,“苏叔叔,我不是孩子了。”

    “不,你要明白,囡囡,永远做个有人帮你挡着一切事情的孩子才是这世间最最幸福的事情。穆瑾玉,电话。”

    何濯之气的直接从我旁边跳起来,穆瑾玉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跟着她向外冲,他和何家叔侄呆久了,居然学会了何谦的“小祖宗。”我听着他叫着,“我的小祖宗诶,你就不能消停一点么?”突然就笑了。

    这世间,果然还是挺好玩的。

    但是我才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让我心脏简直要麻痹的人。

    慕容哲夫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抓起一旁的水杯,恨不得直接砸过去,却终是平静了下来,你要我说,“慕容先生,好久不见。”我肯定说不出来。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手上的水杯在微微的抖。

    他看着我半响。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他沉下眉头,对着我低声问道。时光咔嚓一下倒转回九年前。那个时候我因为和白宝璐分手,出去喝酒,喝的醉了,不过是因为一个座位问题,居然勇敢到一人单挑三个小混混。

    很明显的结果。我输了,我在那之前这辈子干过的最消耗体力的事情是一千五百米长跑。缺乏运动以至于四肢一向不协调,自然被打的难看的很。在医务室第二天悠悠醒转的时候,看见抢走我女朋友的男人在一旁看着我,他皱着的眉头和现在一模一样。自然没有人能对情敌有什么温柔的好脸色。

    我说,“你看什么?”头痛欲裂,“要不是你,老子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么?”我说着,觉得想吐。

    他端过一旁的痰盂对我说,“吐吧。”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回答。

    我吐得昏天暗地,最后还是决定礼尚往来一下,都说他有成熟男人的风度,我们也不能比他差不是,好歹也要有看见自己敌人的伤口不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只是看见他的手上有着厚厚的绷带,“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从一旁端起杯温水,“小伤,你先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