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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吩咐自己的秘书,“你去买一碗白粥,里面多加白糖,然后再给我们三一人带点什么过来。做完这些,你今天就下班了。”
小秘书说“是。”
我们三个默默地坐在那里啃掉了小秘书买回来的三个三明治,何先生捧着白粥进了病房,“她还要多久才会醒?”他问护士,何谦却赶着说,“我希望她睡久一点,三根肋骨断掉,她吸气都疼,更别提身上那些软组织擦伤什么的了。”
“是吗?”装在白色保温桶里的白粥被他轻轻的搁在一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独生女儿沉静的睡颜。
“今天辛苦苏先生了,”他说着,看着我,“苏先生原本只是来这里玩一玩,结果却让苏先生见笑了,我连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好。”
我摇摇头,“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苏先生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对自己的继女已经尽到了您能做的最大的责任。”
他摇摇头,“囡囡妈妈最恨我这一点,她说我只要看着女人弱小就会放弃原则,什么都帮,所以和我离婚,因为她受不了我,我原本觉得她很冷血,明明我们只要伸出手就能帮到他人,为什么还要去考虑那么多。”
他的手指小心的把一缕乱发撩开,“现在看来,或许我真的是做错了。”
我安安静静不置一词,我知道,他不过是想找个人陪他说说话,他也寂寞。
“当初月娥来我们家做保姆,又安静又老实,连说话都不爱多说两句,后面说,因为自己的丈夫实在不是个东西,自己偷偷的过来给我们做保姆,但是女儿却还是跟爸爸在一起,所以没办法,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全部都要交给他。我听了这话,就正义感出来了,找了律师帮她办了离婚,帮她抢了抚养权,她说没有地方住,我说你带着小孩住到我家来吧,我们家安全,你那个混帐老公不能进来的,左右玉婷也是和你一间房。”
第22章 第 22 章
何谦嘴角微微一撇,还没开口就被我一扯衣袖,便住了口。
“后面玉婷也过来了,最最安静害羞,不爱开口,那孩子看着自己妈妈被她爸爸打怕了,看见陌生男人会觉得害怕,最开始看见我怕的要死,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到别人家里寄养。”
“我偶尔会去看看她,结果有一次,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的叫我,爸爸。”
“囡囡也是那样的叫我爸爸,她们两个又有一样的小名,我听着别人叫她囡囡,于是自己也开始那样叫。”
何谦终于忍不住了,“你让一个别人的孩子叫你爸爸,还把她送到别人家里寄养,寄养也就算了,四五年的时间里你差不多隔上一个礼拜就去看一次,你还护着他妈,你说,这让嫂子怎么受的了?嫂子那么好的一个人,却也被你逼的没有法子了不是?“
何先生开口,“玉婷那个时候也只有十一岁,她明明就只比囡囡小上不到一岁,却受过那么多的苦,你叫我怎么能够不关心她?”
“所以你就和嫂子离婚娶了她妈,为了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所以你拆了你自己女儿的家?”
何谦说着,我也觉得颇有些可笑。
“阿谦,说了多少次,我没有和她妈有外遇。”他住了手,疲惫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和钰奕说过,玉婷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看她可怜,没有办法不去照顾她而已。”
“我对于你这种一意孤行的人没有任何可以说的话。”
一个女声传过来,我看看门口,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那里,她打扮很得体,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三个人都是那种一看就很精英的打扮。
“你总是说你看她可怜,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可以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而已。”
女人尖刻的说着,脚上十厘米上下的高跟鞋简直掷地做金石之声,她这样一路走来,我们居然没有意识到,不得不说是何先生的故事太让我们入迷了。
我仔细端详她一阵,何先生开口,“周小姐。”
“何先生。”
只有何谦突兀的一声“嫂子”给了我点说明,我犹疑一会,“周小姐你好。”
她打量我们三个,然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何濯之。
她问小护士,“大概多久会好?”
何谦这回可没敢开口,只是默默地站着。
“一个月是必须的。”小护士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她转过头去看着何先生,“何先生,我虽然和您离婚了,虽然孩子的抚养权也是在我的手上不是您的手上,虽然这孩子确确实实的姓何,但是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现在已经四十二了,估摸着也再也生不出了,这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这里,何先生若是还想要孩子,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我就这一个,您就不要把她给弄死了好不好?我不说要她给我养老,但我还是要她给我送终的。”
“钰奕,我们不要一见面就吵好不好?”何先生哀求的说。
“吵?”
周小姐冷笑一阵,“姓何的,你的继女把我的女儿给我弄成这样,我没直接和你过来拼命就已经很对的起你了。现在你居然和我说不要和你吵架?”
“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你就给我把那小贱人给我送到少管所去,不说别的,故意伤害罪总是能给她弄一个下来的把?!”
何谦忙上去打圆场,“嫂子,您消消火,别在病房里吵,要是把囡囡给吵醒了就不好了。”
周小姐忙把声音压下来一点,“姓何的,等天一亮,我马上就带着我的女儿走。绝对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
“周钰奕,”何先生也生气了,“好歹她也是我的女儿,你说你怀胎十月,可是我也养了她,你一直说你工作忙,我从她几个月开始一个人带她,当初离婚的时候你拿了她的抚养权,她是个女孩该跟着她妈,这我没办法,可你不能连让我看看她都不行!”
“什么叫做没让你看看她?你自己看看,她到你那才几天?你就要让她在医院里呆上一两个月,本身好好地一个暑假,几乎就要在医院里过完了,你居然和我说我没有让你看看她?是啊,我没有让你看看她,这要是让你多看看了她,鬼知道我要去那里找她!”
两个人的嗓音又高了起来。
何濯之幽幽的发出一声□□,“爸爸。”
何先生马上冲了过去,“囡囡,爸爸在呢。”
她又幽幽的叫,“妈妈。”
周小姐也过去了,“我的乖囡囡啊。”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她说着,眼泪开始掉下来,“都是囡囡的错,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何谦握握我的手,示意我和他出去。
我们出去后,他说,“我想去抽烟,你有吗?”
我不抽烟,于是摇摇头,他把头靠在墙上,“囡囡小时候,笨的厉害,四五岁了还不知道说我。总是说囡囡囡囡。她以为天下就只有她一个囡囡,她以为我们都知道她是那个囡囡。”
我不说话,却发现手机响了,我看看上面,周素。
他看我手机响了,说,“你接电话吧,我去买包烟。”
我慢慢的坐电梯上了天台,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等我上去,便是三个未接电话。
却还是在不屈不挠的响。我接了,那边周素却是没有声音。
我们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
“苏先生。”终是她先开了口,“苏先生,这十多天,您去哪儿了?”
“我每天都会给您打电话,您却总是关机。”
“苏先生,您的假期在明天就要过完了。”
“苏先生,公司规定,无故旷工三天以上,就视为自动离职。您是签过合同的,这样的离职是要赔违约金的。”
她终是忍不住,“苏先生,您说话啊。”
我开了口,“素素,你说,你爱不爱你的爸爸?”
我说着,周素许是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什么?周先生?”
“素素,你爱不爱你的父亲。”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她开口说,“我爱我的父亲。我小的时候,我们家条件不好,虽然我父母都是老师,但是工资实在没什么,又都是熟人,给人家补课都面子薄不肯收费。我爸就偷偷的去给人家打零工,除了给家里加菜以外就是买些小冰棍什么的给我。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吃,一件冬天的大衣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硬邦邦的,但是我还是喜欢冬天,因为他会在大衣里给我掏出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我点点头,“是么。”
“女孩子都那么喜欢自己的父亲么?”
她也许是放松了,“是的,起码我是。”
我问她,“如果我现在和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我?”
她说,“周先生?”
“逗你的呢,你知道,我的女朋友是董静柔啊。”
她在那边低低的说,“周先生,董小姐,董小姐三天前自杀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嘛?”我故作轻松的说,“你是看在我这么些天没有联系你们的份上,集体和我开玩笑么?我后天就去公司,你不要和我开这么明显的玩笑啊。”
“是的,周先生……您不要太激动……”
她在那边说着,我不敢置信的挂了电话,开始一遍一遍的给董静柔打电话。
但是没有接通,那边只是忙音。
只是有个女声在和我一遍遍的说,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我突然把手团成一个拳头抵在自己的嘴边开始哭。嚎啕大哭。
那个有着一头水藻般的头发的女人,就这样的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