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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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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好看的人是我的。

    “你是想安慰我吗?”他摸着我的头,“我没有难过。”

    嗯,我知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说,“这一切不过一个‘命’字,正如你能进入渡劫台,能随我飞升,”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不过命尔。”

    他抱着我在门前站立许久,最后一笑,道:“也许是仙当久了,我都忘记怎么伤心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祭拜他们。”

    时缘带我到后院,他在三片长生木上写上那三人的道号,埋入土中,立起小小的土堆,在变出三支香点燃,插在土堆前。

    回到屋内,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拿在手上,腾腾而上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我听见他说:“成仙也挺没意思的。”

    时缘自那天之后没事就往外跑,一跑好几天,回来之后的表情一次比一次丧。

    最近一次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五天,急得我跑到我原来的仙府,揪出敬沭,结果敬沭无所谓地说他只是去书仙那里翻了翻话本,找回点情绪罢了。

    找回什么?伤心?找这个干嘛?

    “你一只狼自然不懂我们人的想法。”敬沭摇着折扇对我说,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时缘。

    我懒得理他,跑回时缘府上,对着时缘的房门一阵干嚎。

    时缘果然被我烦地开了门,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眼角泛红,本来就披散着的头发有点乱。

    缘缘,咱不要伤心了好吗,你都瘦了。

    我窜到他脚边扒拉了几下他的衣服,他蹲下来,我舔了舔他的脸。

    缘缘不哭,狗蛋在这儿呢。

    时缘嘴角翘了翘,摸摸我的头。

    时缘一百年如一日地在书仙和仙府两边跑,认识他的神仙都说,他要成为仙界仅次于书仙的感情最丰富的仙了。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无聊了而已。

    这天缘缘刚出门就被敬沭拦住了,敬沭说白泽神君来天庭了。

    这是件稀罕事,神君级别的人物如今大多隐居在凡间,或者居住于天界的府邸,不让外人叨扰,自己亦鲜少出门,所以这消息传开来,南天门处挤满了神仙。

    我坐在时缘的祥云上向下看,不由感慨仙界神仙的无聊。

    白泽神君一身白色大袖衫,手上挂着刚拿下来的白斗篷,斗篷上有着独特的纹案。

    时缘道:“传闻白泽神君的斗篷是由他吐纳的气息所化,披上就能隐去身形。”

    我看那斗篷上的纹路分外眼熟,我问:“真的披上就会隐身?”

    时缘想了想,笑道:“书上是这么记载的,不过也有可能隐不隐身随神君自己心意了,他要是故意这样表现出来,我们也猜不透,毕竟白泽是最渊博的神兽了。”

    我忽然觉得四只爪子都凉凉的,身上那么多毛都白长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

    白泽神君忽然转过来看向我这边,冲着我笑笑。

    我有一瞬的错觉,白泽的周围环绕着黑气。

    我告诉时缘,白泽可能很危险,时缘不听。

    时缘道:“白泽是祥瑞的象征,怎么可能危险。”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感觉。

    两三天之后,时缘告诉我,他遇到了白泽神君,白泽神君还报出了时缘凡名,并且告诉时缘,时缘出生前,他曾在凡间假扮道士,遇到当时怀着时缘的林何氏,并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将在六岁离开父母。

    我一听不高兴了,时缘都没告诉过我他的凡名。

    时缘自然是拗不过我的,他佯装发怒,“你啊,真是事多,听好了,我的凡名叫林简送,双木林,简单送行的简送,记住了吗。”

    时缘说,他的奶奶江芷是云华宗的长老,十八岁嫁到江南林氏生了他父亲林悉,二十岁时丈夫外出进货,被山匪打劫丧命,小叔子为了吞并家产将她和林悉都赶了出去,她几经周转回到娘家,娘家人却不认她,最后她流浪到云华宗地界,被宗主发现了灵根,收为弟子。江芷天赋极高,仅用八十年就到了大乘期,可惜最后渡雷劫失败了。

    江芷的儿子林悉前二十年在云华宗长大,但对修道兴致缺缺,二十岁以后下山考取功名,后来官至礼部侍郎,迎娶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并于二十八岁喜得一子取名简送。

    林悉一家由于江芷的关系对道士一脉非常相信,林何氏得知儿子的命运后,就决定让长子仅有的六年过得开心点。结果林简送六岁时,江芷过来说他天赋异禀,要带他修道去。

    时缘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小精怪,例如坐在房梁上冲他做鬼脸的小娃娃,拿叶子搔他鼻子的小姑娘,以及抓着江芷的剑穗荡来荡去的小鬼。林简送小声地和奶妈说:“那边有个头上长角的小娃娃。”奶妈却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少爷莫要胡说。”

    江芷一个修道之人怎么会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当即向林悉提出要带他走。夫妻俩终于明白此离开非彼离开,半是高兴半是忧虑地送林简送离开,高兴的是儿子不会夭折了,忧虑的不是林简送吃不了修道的苦,而是忧虑他太皮,江芷管不住。

    时缘说到这儿,吐槽了一句:“师父怎么教徒弟,我爹又不是不知道。”

    时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叫林焕,后来当了将军。我被他带离戏班子后进的那处别院就是他弟弟的将军府,那个叫濯涟的是他弟弟的长子,单名清,字濯涟。

    我发现,他们一家人的名字都很好听,而我……

    时缘又说自己修道以来,宗主就常常夸奖他天赋异禀,让他把修为的提升当作寿礼送给自己。

    “但是修为是这么好提升的吗,”时缘说,“他其实就是嫌弃的审美,不想要我送的礼物。”

    我想了想他给我取得名字,哼哼,可不是嘛。

    我叫狗蛋,我想改名字,想了八百年。

    我的名字是散仙时缘取的。这我做过最后悔的事。那个取名废,我不嫌弃他的人,但我嫌弃他的审美,和他们云华宗那个宗主一样。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只记得自己从未成功。原因有很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时缘他嘲、笑、我。

    我是个禁不起嘲讽的狼,别人一笑我,我就容易放弃,即使你再委婉我也听得出来。

    因此我顶着狗蛋的名字三百年,自己都快觉得自己叫狗蛋了,幸好每次敬沭叫我狗蛋,我就想起了换名字这件大事。

    尤其是敬沭来天界才十几年,就开始勾搭百花仙子后,每次都指着我对仙子说“这是我师叔养的狗”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咬死他。

    为了骂回他,我特地向时缘学了传音术,时缘虽然觉得我不务正业,人形都没修炼出来,净想着这些,但还是教了我。

    他当然不知道我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也是有偷偷地按照他告诉我的去修炼,不过不知为何,修为始终不曾长进,人形也一直没有修出,导致我习了传音术后,骂敬沭也骂不尽兴。

    后来我灵光一闪,想到这可能是因为人类不需要化形,修炼方法与我们妖仙的不一样,所以我照着缘缘说的法子怎么也长不了修为。

    想明白这点后,我一得了空就偷偷跑出去找哮天犬讨教了一番,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眼下的我只想尽快习得传音术。

    缘缘教我传音时也只是给我扔了本书,我觉得他这样有点不负责任,但他说他的师门一脉都是这么传授的,还说:“道法由心生,自己参悟的效果最好。”

    好吧好吧,缘缘说的都对。

    虽然缘缘是惰师,但架不住我是个高徒,狼大爷我,只用了半个月就学会了传音术。

    从此以后敬沭就再也不敢带着百花仙子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会悄悄告诉仙子敬沭干过的坏事,什么占他师叔的小便宜啊,拿他师父炼丹的草药喂狗啊,明明是自己被师父罚却让小师弟替他扫台阶啊……敬沭凡间干过的蠢事都被时缘都当做睡前故事讲给我听过。

    所以今天敬沭带着百花仙子敲着时缘仙府的门,嘴上还大喊着“狗蛋开门”的时候,我是震惊的。

    时缘今天去蟠桃会了。

    自从某次我偷喝了酒仙的酒,发了个酒疯,时缘就再也不带我去蟠桃会了,但他每次中午都要回来给我带吃的,不带我就闹到蟠桃会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真奇怪,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我自然不会真的闹到蟠桃会,不然时缘真的会打我,很疼很疼的那种。

    我开了门,敬沭和百花仙子一起神神秘秘地把我架进了后院。

    百花仙子道:“狗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都成仙了,还要修炼才有人形?”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我现在是只狼,所以时缘给我弄了个狼窝在他房内,我要是修好人形,指不定被他拖去再领一座仙府呢。

    敬沭问我想不想成人,我还是摇摇头,当然不想了。

    百花仙子目光一凝,郑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单手在书面上结了个印后交给我,“这是我以前托书仙从凡间带回来的书,你看看,不够我还有。”

    书仙每隔几年就会去凡间收集各类书,其他神仙有想要的列个书单给他就行。

    当然我不是很懂有云锦袋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亲自下凡。结果时缘又揍了我,“云锦袋能拿的东西都是已经存于世上的,就算是神仙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况且有机会下凡一趟干嘛要待在天界。”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玩而已。

    我瞧着百花仙子这表情,郑重之中带着点激动,眼中闪着明媚的光,比敬沭看她时还亮,我不由心头一慌,她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我看了眼书面,《龙阳十八式》,嗯?这是什么,武功秘籍吗?

    我用爪子勾起书面,看了眼里面,顿时全身僵硬,眼珠子都要掉出去了。

    敬沭看我的反应有趣,也凑过来看。

    最后百花仙子从僵硬的两个雄性手中拿回书,她清了清喉咙,正声道:“狗蛋,你想变成人类吗?想不想和时缘仙人……”她冲我挑眉。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