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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斑扶着一百斤重的头,几乎要维持不住斯文败类的外皮,他双手十指交叉,努力提起耷拉着的嘴角道:“没有喜欢的画家吗?或者艺术家设计师……或者……是个人就行。”
他看着廖东星的沉默,一再降低标准,最终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心想这沙雕玩意儿,和他浪费时间还不如对墙自言自语呢。
在叶斑刚要开口让他回去,忽然听见少年低哑的声音:“你啊。”
“嗯?”
廖东星仰着头,用日天日地的语气说:“最喜欢的画家,你。”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认识的画画的就你是个人。”
合着还有不是人的?叶斑啼笑皆非,一边觉得这小子实在不着调,一边又有种被告白的销魂迷醉,嘴上还要推辞:“我算哪门子画家,祖国的园丁而已。”
廖东星就随口一说,听他回答顿时起了抬杠的心思,他挑挑眉:“那你很垃圾喽?”
“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叶斑右手沉沉地搭在他肩上,笑里温柔带刀,“回去好好上课,别再惹什么事了,嗯?”
廖东星一侧肩,把他的手弄下来,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拽:“哦。”他脚下生风地走出办公室,中途在门边的日历上顿了一下。
他走了之后叶斑顺着他的视线往墙上那本日历看了一眼,7月,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第09章
廖东星走出办公室后并没有回教室。
现在回去上课,想想也知道,铁定和那个刘星大眼瞪小眼,不会安生。
正好燕呢喃的生日快到了,他寻思着买什么礼物,手一攀脚一蹬就窜出去相看了。
画室后面有一整条街的小吃,都是旁边那个中学的学生养活的,都有固定的时间和客户,看你不眼熟都懒得吆喝你。
油腻腻的馆子往里走,还分布着一些小饰品店。廖东星转了几家发现都是大同小异的廉价发绳,或者串着彩珠的亮晶晶的发夹,一看就属于被燕呢喃嫌弃的“小女孩的玩意儿”。
虽然她也还是个小女孩。
廖东星再往里走了一段,看见角落里一扇木门。这门夹在两家烧烤店中间,看着就不大喘得过气来,可怜兮兮地挂着一块小木牌,门口插着的花几乎被烧烤店的烟给熏萎了。
他凑近一看,木牌上写着:生日满月婚礼纪念日,情人节春节清明节,承包您的每一次送礼。
一网打尽。
这老板真有商业头脑,廖东星推门进去,撞响了门边的风铃。
“欢迎光临!”一个女声幽幽道。
廖东星走上前几步,被这里面的繁复物品震慑了。
这屋子是个倒梯形结构,门窄,越往里越宽敞,两侧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路过一排洋娃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尽头的木桌后面,手里擦拭着一盏旧灯,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钉着木柜,更衬得她单薄瘦弱。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她气若游丝地说。
廖东星摸摸后脑勺道:“买生日礼物,给女生,十六岁。”
“喜欢bjd吗?”女人指了指那一排的玻璃罩里的人偶娃娃。
廖东星不知道bjd是什么,但看着娃娃回忆了一下燕呢喃那一身黑的装束和酷酷的脸:“她应该不喜欢。”
“那首饰呢?”女人拉开抽屉,琳琅满目的饰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它们有着不同于塑料玻璃的质感。
廖东星看中了个黑皓石的耳钉,一问价格,皱起了眉。
那女人从旁边的八音盒里摸出一张纸:“扫二维码加微信八折哦亲,我们店支持微信、支付宝、刷卡、现金哒。”
“……”
廖东星结了账,看见桌上一个绒面的细带子,在灯光底下有细微的闪光,拿起来看了看:“这个项圈卖吗?”
他记得燕呢喃好像带过类似的。
“这个叫choker哦。”店员笑眯眯地回答道,“是我自己做哒,小恶魔款,你想要我再去做一个,不过要后天。”
廖东星算了算日子,燕呢喃的生日在七月十七,正好还有三天,于是说:“那后天我来拿,把那个和这个耳钉装在一起。”
“包装需要什么风格的呢?”女人问道。
“简单一点就好了。”
女人用白底金边的包装纸封了盒子,抽了黑蕾丝打蝴蝶结放在一边:“那后天您记得来取哦。”
“嗯。”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正在讨论关于廖东星的处罚决定。
校长和副校长都是老狐狸,一个唱白脸一个□□脸,把不知事的刘星宿哄得一愣一愣的,他俩走了刘星宿还向叶斑感叹:“副校长人真好。”
“……”扣了你一个月工资哪里好了?叶斑无奈地发现这位朋友可能有些缺心眼,有心提醒道,“对处罚不满意可以提要求的,这事儿还有余地。”
没想到刘星宿乐呵呵地说:“满意啊,挺满意的。让那小子给我道歉就行,罚点钱应该的,我以前和学生打架的时候老板直接把我年终奖扣光了,三万五呢,还要给学生爸妈扯皮。”他露出肉疼又惋惜的表情。
叶斑听了有些吃惊,屡教不改,这是怎样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啊。
而且年终奖和学生的成绩有直接关联,三万五,学生得有得有全国前几了吧。不过这打架的毛病怎么看上去还是没一点收敛。
他有心想再问问情况,但毕竟还是不熟,于是没再聊下去。
处分结果明天才出来,叶斑下课的时候路过四班门口,走进去转了一圈,学生削笔的削笔、玩手机的玩手机,看到他来了还慌里慌张地藏了手机装模作样地画了几笔。
廖东星不在,他画架上还摆着之前的水粉画,一看就是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来上课。真这么乖回来上课就怪了,他了叹口气。
教室里沈九正在嘲笑廖东星恶人自有天收,被朴洁小声制止了。
“廖东星也没做错什么,两个人打架肯定都有原因啊。”
沈九第一次和她看法分歧,略微不愉快道:“他自己问题这么大,每天一副臭脸,以为谁欠他的都得顺着他啊,活该。”
“我就是觉得……”朴洁想再争辩,朝空着的位子看了一眼,“算了。”
吃过很多苦头的人才对别人的恶意更加敏感。
“叶老师的生日快到了。”沈九忽然说。
朴洁:“你怎么知道?”
沈九:“看朋友圈啊,就是不知道该送什么。”
朴洁斜眼看他:“你这个叶老师迷弟。”
“……迷妹!是迷妹好吧?”
第二天叶斑在办公室看见刘星宿的时候觉得,这同事说不定真的缺心眼儿。
他正打着一个沙袋,那么个直挺挺的大家伙立在办公室中间,也不知道是怎么搞进来的。
也幸亏这办公室偏,空间倒挺大,只有他们两个老师用,摆个沙袋不算挤。
刘星宿挂着一脑门的汗,笑着说:“早上好啊。”
“早上好。”叶斑站旁边端着咖啡观摩他打拳,他劲儿大,拳拳生风,结结实实地打在沙袋上,看着就手疼,叶斑忍不住问道,“你练过啊?”
刘星宿抹了把汗,毫不介意地往T恤上一蹭,继续打拳,边打边回道:“小时候在少林寺待过。”
“不是……”叶斑懵了一下笑了,“你一少林寺的,怎么来教上美术了?”
刘星宿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冲他思考的时长来看,这也许是个曲折而漫长的故事,最终他放弃了总结,随缘地说:“机缘巧合吧。”
机缘巧合。
这四个字足以概括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毕竟人活一世,有多少是费尽心思求来的呢。
“跟你说个事。”叶斑道。
刘星宿收了手看向他:“啥?”
“嗯……是这样,今天要是廖东星来找你道歉……你别太难为他了。”
刘星宿皱着眉像在状况外的样子,反问道:“谁啊?什么东西?”
叶斑怀疑少林寺是不是给他喂过什么东西,比如老鼠药智障丸什么的,提醒道:“就是昨天和你打架那个学生,他叫廖东星,东南西北的东,星星的星。”
“哦哦哦。”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一点印象,“我知道了,那小子嘛是叫廖东星啊……说起来好久没吃海鲜了,这里哪有卖东星斑和象拔蚌的,下次一起搓一顿啊。”
叶斑怎么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话题从学生转到海鲜上去的,并且看上去十分自然——就像他们一开始就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似的。
他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同事,不放心地叮嘱道:“这周你上二班的课,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隔壁,你对学生客气点,尽量别冲动,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