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贤笑，爽快的把位置让给他，“你先来吧。”

    最后技高一筹的李玹雨先通关，小孩兴奋的挥舞双手，“我先走了，哥，我先走了哈！”然后头也不回的抛下金秀贤跑了，后者在心里大骂，这个小没良心的。

    李玹雨终于看到一身黑衣的自己。黑暗的卧室里举着枪指向元流焕的特工，雨夜中站在屋檐下的小小仰慕者，巷子里被环抱住的稚嫩少年，天台上伤痕累累的年轻组长，啤酒工厂前将组长同志的请求视为命令的士卒，以及直至命运不羁前行后，尝试抵抗的李海真。

    原来，由他演绎的李海真，一直是用这样单纯而虔诚的表情注视着他的组长同志。敬仰、崇拜、信任，甚或，依恋。

    元流焕抱着李海真纵身坠楼，雨水落在他们残破的身体上。

    李海真：组长，如有来生，你想当什么样的人？

    元流焕：我吗？在平凡的国家，平凡的家庭，出生生活。

    李海真：梦想还真大啊！

    元流焕：你说什么？你想当什么？

    李海真：我只想，出生在平凡人组长家隔壁。

    李海浪：真是一群凡夫俗子。我的话，要成为你们家前面的丰满美女，把你们玩弄一通，然后甩掉。

    画面一转，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爽朗的笑声中，李海真被李海浪紧紧抓住，元流焕狠狠欺负他。

    回忆戛然终止，元流焕合上眼睛，二十四年的生命走到尽头。

    黑色的银幕上滚动播放着演职人员的名单，李玹雨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那一连串的白色字符上下晃动，看也看不清。

    夜幕笼罩，窗外浮光流转。

    张哲秀打开白炽灯，刹那间，室内所有人的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凝滞的感动，无尽的感慨。

    张导问：“觉得怎么样？”

    金秀贤揉揉李玹雨的头发，“玹雨演得很好。”

    张导点头，“玹雨确实是很大的惊喜，超越我的期待。”

    “张导，您过奖了，我还不够好。”李玹雨转向金秀贤，眸光闪烁，“秀贤哥才演得好，是用眼神在演戏。”

    金秀贤笑，“啊，我觉得自己是用生命在演戏。”

    李玹雨无奈，“哥，这种时候，能不搞笑吗？”

    金秀贤给出合理解释，“我怕再不搞笑你就哭了。”

    李玹雨怒，挥开在他头上肆虐的手，“……你才哭了！”

    张导总结，“两位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李玹雨否认，“导演，我想你误会了。”

    金秀贤难过，“玹雨，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呀。”

    时间不早了，李玹雨和金秀贤准备告辞，两人再次向张导弯腰致意。

    李玹雨说：“电影很好看。”

    金秀贤说：“导演，您辛苦了。”

    张导送他们到门外，“我倒是不辛苦。不过，我想拜托二位，在未来宣传的时候，希望能拿出拍摄时的斗志，务必赢得漂亮！”

    金秀贤勾住李玹雨，“放心，这也是我们付出心血的作品。”

    李玹雨握拳，“嗯！跳可爱颂什么，也都不在话下。”

    “……”

    生气是一码事，金秀贤还是很有前辈道义的请李玹雨吃了晚饭，又亲自送他回家。

    车速平稳，霓虹灯火婉转落在金秀贤的脸庞上，映衬着他狭长清亮的凤目，俊挺的鼻梁，自然上翘的唇角。

    李玹雨忽然想起有人说，美到如此，还不自知。这句话，大抵可以用来描述金秀贤。

    额前的碎发遮盖住李玹雨的眉眼，他低声问：“李海真对元流焕，只是单纯的仰慕吗？”

    第45章

    金秀贤没听清，“说什么？”

    李玹雨摇摇头，“没什么。”

    车子停在李玹雨家附近，金秀贤先跳下来，“来，我送你进去。”

    李玹雨笑，“你当我女孩吗？不用了。”

    “管接管送，我一向说到做到。”

    “……随你好了。”

    伫立在两旁的街灯散下晕黄光线，拉长了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

    金秀贤问：“刚刚你究竟说了什么？”

    李玹雨说：“不是很重要的话。”

    金秀贤学着李玹雨的措辞语气，“我是不是很好骗？”

    “……”李玹雨思考一会儿，“电影很好看吧？”

    “是还不错。”金秀贤又说，“这是转移话题吗？”

    李玹雨犹豫的道出困惑，“当初演的时候没感觉，张导这么剪辑，我就觉得李海真对元流焕的感情，嗯，很奇怪。”

    “会吗？”

    “不会吗？”

    金秀贤露出笑意，“仰慕之上，这并不奇怪。”

    李玹雨敏锐的问，“哥早就看出来了么？”

    金秀贤无力纠正，“其实这段脉络还算清晰。”

    李玹雨不爽，“……你的意思是我迟钝？”

    金秀贤耐心的回答：“不是，反而我觉得你的表演很符合李海真的心理。正因为懵懂不知，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才更珍贵。”

    李玹雨皱眉，“看了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金秀贤抓住李玹雨的肩膀，与他面对面，“为什么不舒服？”

    李玹雨移开视线，“同性之间……”

    金秀贤不敢置信，“你歧视？”

    “不是的！”李玹雨急忙解释，“我是说有些观众看了会不舒服。”

    “这是不能避免的。”金秀贤补充，“但是玹雨，我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对不对？”

    李玹雨点点头，“说的也是。”

    边走边谈，李玹雨家近在眼前了。

    金秀贤说：“进去吧。”

    “嗯。”

    金秀贤往前走了几步，李玹雨忽然叫住他，“哥……”

    金秀贤转过身，“还有事吗？”

    李玹雨跑到他面前，“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元流焕……”

    金秀贤微笑，又揉他的头发，“被一个人用生命来爱，这种好运气怎么可能人人都有。”

    又逃避正面回答，李玹雨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誓要得到一个结果。

    金秀贤推着李玹雨转了一百八十度，“早点睡，晚安。”

    李玹雨显然不满意，数次抗议无效。再回首的时候，金秀贤已渐渐融进夜色里，背对着他挥手。晚风送来他的声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寻找一个方法，在一起。”

    金秀贤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李玹雨依然傻傻的站在原地，他震惊的并不全是金秀贤的答案，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