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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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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小祖宗怎么还没回来?”夜快深了,白麟村里的一座宅子里突然传出一个陌生大汉的声音,和已经安静的白麟村的氛围格格不入。

    玩捏着手里的盏茶,杯中却传来阵阵酒香,大和尚仍是满不在乎的一副样子。

    “我说这位大哥,我们也对坐了有三四个时辰了,您倒是说一句话来听听呀?”大和尚脸上写满了不解。忽然他拍了下那膛亮的脑门:“哎呦喂!我懂您了,您一定是个哑巴啊!哎呀哎呀,洒家这出家人就是粗俗,阿弥陀佛,大和尚写字问你。”说罢便要起身拿纸笔。

    那汉子却巍然不动,似乎入定一般,莫不是他头上有些许头发,旁人一定以为他才是僧人,和在旁大吵大闹的和尚不同,这汉子包着一块黄白色头巾,露出些许头发,碎碎拉拉,彷佛几月不曾修理一般任它生长,古铜色的肌肤在蜡光的照映下多了一分刚毅,浑浊的眼白和那一直紧闭不语的嘴,左脸上那一道刀疤却是极其狭长,从眉角直至耳鬓,在黑暗之中多了几分狰狞。莫不是因为屋内有着一点昏暗的烛光,不然那汉子便全然与黑暗融在了一起。

    大和尚黑里嘛拉地拿着宣纸捣鼓了一番,拿着白纸和那写得歪歪斜斜的字给那汉子看,同时配以一个出家人慈祥的笑脸。

    尽管他写得很难看。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

    “你饿吗”

    那汉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这几个字,缓缓看着大和尚,突然吐出一个字:“不。”

    这不开口不打紧,一开口着实把大和尚给吓了一跳:“我的老祖宗!原来你会说话啊!洒家跟你聊了百八十句了你都不应,洒家写个大字你才说个屁话,是欺负洒家写不得字不?”忽的又是一拍脑门:“哎呀,罪过罪过,洒家只光想到和你聊天你不应洒家写字你才说话,没想到你其实是个聋子!”

    是了,听不得才会在黑暗中伫立许久不语。

    但是紧接而来的又一个“不”字彻底打乱了大和尚的阵脚。

    “不。”那汉子嘴皮子慢慢磨了一下,“我。”

    大和尚感觉时间都因为那汉子的语速而变慢了。

    “听得到。”

    就在大和尚被逼的快要用掌力拍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又一个陌生人。

    “你!”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和尚和那个陌生人同时说出了一个字。

    “得,你先!洒家要疯啊老朋友!早知道洒家就不趟这趟浑水了,什么怪地方呀真是。”大和尚无奈地摇了摇头,撵动着手里的佛珠,先前这红色佛珠是大和尚挂脖子上的,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大和尚差点有想到自缢的冲动。

    “你!”那人倒是将目光从大和尚的身上转到另一个汉子的身上,“三弟你怎么来了?”

    “敢情你们还是一家人啊!等等,等等,来让大和尚理理,你们兄弟闹分居?他出现在这里让你感到很为难?莫不是兄弟你被戴了绿帽?罪过罪过。”大和尚好事的性子又起,想帮着劝劝这对人家。

    “哪来的和尚,满嘴的臭****味儿。”那人倒是嗅嗅鼻子,然后皱了皱眉摇摇头,还真的呕了一下。让大和尚好不尴尬。“洒,洒家可没吃狗肉!!洒,洒家肚里的可是鸡肉!”

    那人倒是眯起了他原本便是细长的眼睛:“请问高僧是哪座庙的?可否告知姓名,本村人丁不旺,生客也不多。”说罢右手不知何时已鱼叉在手,“若是高僧回答得不实,既然进了这门,要出这门,可就难了。”

    “还是这位兄台爽快!”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那人语调里的威胁,大和尚仍是满不在乎的一副表情,只见他抖抖僧袍,索性又重回凳椅上坐下,却是飒飒一挥手,顿时一股气劲迎面袭来。

    “好功夫!”话虽出口,那人却已不见,再见时那人已在大和尚跟前三步之遥。

    “哎呦呦,好快的步子!大和尚要锤屁股啦!哈哈”笑声中大和尚往前大趟一步,绕过那人转了半圈,紧接着下摆的左手往上一拂,突然掌势一收,就势凌空一抓,已是化掌为拳,便要向那人的屁股锤去!

    “大慈大悲掌?”那人似是一愣,没想到佛门如此精湛的所学却被那和尚弹手间随意使出,不仅如此,还以拳势代替了掌势,虽化了一变,其中却隐隐藏着千百种变化。没想到武林中还有如此之人,能不拘泥于形式,碍于情面,那人也不想太多,将鱼叉横于背后与之相抵。

    “咔嚓。”果不其然,鱼叉四分五裂。

    “阁下究竟是何许人,来小小的白麟村有何贵干?”虽然大和尚已是在屋内坐了多时,摆明了是冲着屋内的人来的,但是眼见着三弟仍好好的安然无恙,大和尚也没有在村里引起腥风血雨,想必这大和尚也是无啥恶意。

    “哎呀!你早问洒家这不就了结了?!”大和尚见鱼叉已裂,也作了罢,回到椅子上坐好,刚才突然感到那人的杀意袭来,大和尚身处陌生之地,便想先下手为强。不想那人虽然招式略显狼狈,却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手。“洒家好好奇,这位仁兄有着一身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身法功夫啊!”大和尚又是撵着珠子顾自哈哈一笑,但在那人听来,其话语中“身法”两字是被大和尚暗暗加了重音。

    “刚交手便知我身形法势,不愧是得道高僧。”那人似乎也是毫不在意,“在下何守义!村里人都叫我老何。”

    “我还何仙姑呢!我的奶奶。”那大和尚把腿一盘,转头向黑暗中问去:“不语子,你叫啥呢。”

    暗处中那人一直端坐着,即使是刚才大和尚与何守义掌去拳来,都似乎没有引起那人的兴趣。如今见着大和尚朝着自己问话,却也不多语,只缓缓吐出两字:“问他。”

    “哎呦,洒家忘了忘了,不问活人问死人。”似乎是真的不怕得罪了人,也不知是练武练坏了脑子,大和尚讲起话来毫无分寸拿捏。只见他又嬉皮笑脸地问何守义:“我说老何,这位是你的三弟?”

    “嗯,不错,三弟不是很喜欢说话。”何守义无奈地耸耸肩,“但是他打制的铁器可是全村都有名的。呶,我这把鱼叉便是由他打制的。”似乎也是下意识到有些尴尬,何守义说话也没了声音。

    就这样三人又突然默默不语。

    直到,

    黑暗中那汉子突然念叨:“他来了。”

    大和尚倒是突然一愣,莫非是他们的大哥回来了?看来只有等一家之主回来以后,大和尚方可取出密函,商讨关于白子渊的一些事宜。可是坐等了一会儿门外依旧悄然无声,大和尚挤挤眉头,朝着那汉子吁了一声,却也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向窗外张望,窗外黑压压一片,只有暗色的树影婆娑。何守义似乎是明白大和尚心里所想,顾自暗笑不语。

    又过了些许时候,门外才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听脚步声似乎是有人牵着马向宅子疾步而来。

    大和尚此时不由得暗暗佩服那汉子的耳力,还来不及喝彩一番,门便开了。

    门外一头白色的梅花鹿。

    和一个,

    瘸腿的少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