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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儿问这个,是……”
“是这样。”
宣德帝笑道:“虽然邬老夫人也算是朕的师母,但朕跟从邬老读书时,年纪也已大了,和邬老夫人也只见过那么几面,印象并不深刻。可即便如此,邬老夫人总也算是朕的师母。朕想着,邬老如今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之中,却是忘记了为他夫人来给朕讨一个诰命夫人的追封。”
宣德帝顿了顿,道:“朕觉得,还是不要等着邬老提了,再来追封这个诰命夫人。此事下旨追封,反倒适宜。母后觉得呢?”
姜太后脸上微微僵了僵。
片刻后她笑道:“皇儿考虑得周到,此事,皇儿看着办吧。”
姜太后想结束这个话题,宣德帝却是道:“可是诰命封赏等事,还是母后更为清楚。朕少不得要请母后拿个主意。”
姜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宣德帝又“啊”了一句,道:“最近京中有个学子,说金榜得中之日,会求娶阳秋皇妹。母后可有听说?”
姜太后霎时一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瓜葛
“皇儿怎么……突然提起阳秋来了?”
姜太后低垂了头,表情隐在一片阴影中,几不可见。
宣德帝叹息一声。
“阳秋从出生起,就由朕和皇后亲自抚育,虽是朕的妹子,但朕倒是把她当女儿看待要多一些。朕登位十五年,阳秋如今也已十五岁,虽受了祝融之礼,但要她永远待在宫闱,不尝男女情爱,不育儿女,朕倒觉得会有些愧对与她。”
宣德帝扬唇一笑:“母后觉得呢?”
姜太后心里砰砰砰直跳,但宣德帝问到了她跟前,姜太后也没办法装聋作哑。论起来,阳秋长公主可也要叫她一声“母后”的。
姜太后微微扯了扯嘴角,问道:“皇儿此前曾表示过,不欲给阳秋安排婚事。如今又换了想法,可是……阳秋说了什么?”
姜太后语气中有微不可察的试探意味。
宣德帝轻轻一笑,摇头说道:“阳秋一直待在解忧斋,也从来不见人,朕朝中事多,也无空前往解忧斋见她,自然对她的想法也无从问起。”
宣德帝微微一顿:“母后您乃是阳秋的嫡母,岑太妃去的早,阳秋的事,还要烦劳母后费一点儿心。”
姜太后扯动嘴角轻道:“这是当然。”
宣德帝便轻轻颔首,起身道:“朕还有事,就不与母后闲聊了。既然母后对阳秋的婚事没有其他意见,驸马人选,朕会斟酌。那扬言金榜题名之日会求娶阳秋之人,朕会仔细考察其人品。此点,母后不必过多操心。”
“皇儿做事向来细致,母后当然不操心。”
姜太后招手唤来了郭嬷嬷。扶着郭嬷嬷的手,送了宣德帝出慈宁宫正殿。
待皇驾行远,姜太后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后……”
郭嬷嬷轻声唤了一句。道:“邬老夫人离世,不是您一直盼着的吗?您合该高兴才是。”
“高兴是高兴。可如今出了别的岔子,哀家心里可难受着呢!”
姜太后气呼呼地回了寝殿,让人将殿门给阖上了,也不要人伺候,只留了郭嬷嬷。
郭嬷嬷轻声道:“不就是追封诰命夫人的事儿吗?”
“你以为这是小事儿呢?”姜太后气得捶了桌案,压低声音说道:“她这辈子也是儿女双全,风风光光过了一生了,人家都说她和邬老乃是当时夫妻典范……到了到了。她还要赚个封赏!后人说起邬老和她,岂不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夫妻情深?哀家如何能忍!”
“太后,人都死了,跟个死人有何好计较的?”
郭嬷嬷劝道:“要老奴说,这事儿啊,您还就得高高兴兴地给邬老夫人选一个高品级的诰命封赏,再赏下一些器物、药材。这不也是在助邬老吗?邬老那儿,您也能让他再记您一份恩。皇上将此事交给您办,您可不得用心些。”
“……道理哀家都明白,可哀家……咽不下这口气!”
“太后。您比起邬老夫人来,可幸运多了。”
郭嬷嬷轻声笑道:“您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又得了邬老一世深情。邬老夫人不过占了个名分。您呐,不用和她太计较。她已是死人,再不能和您争什么。”
这般一说,姜太后面上方才缓和了一些。
但紧跟着,姜太后面上又是一凝。
“皇上要把阳秋从解忧斋里给放出来了。”
姜太后抿了抿唇,道:“当年的事,阳秋到底知道多少,我们都不清楚。虽说她做了这些年的哑巴,可哀家始终不放心。”
姜太后看向郭嬷嬷:“嬷嬷。你说……哀家要不要想办法,把阳秋给……”
姜太后轻轻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郭嬷嬷迟疑道:“这般会不会让皇上心生警觉?往常皇上未提阳秋长公主时。阳秋长公主便好好的。如今和太后提了阳秋长公主,阳秋长公主便出了事。”
“哀家也正是有这个担心。所以有些迟疑。”
姜太后轻轻拨动了小指甲上的指套,轻问道:“那个扬言金榜题名时,会娶阳秋的学子,出自哪家?”
郭嬷嬷轻声回道:“出自贺家,祖籍乃是元宁,在京中并无太深根基。”
姜太后便松了口气,轻蔑一笑:“倒也是,京中子弟,谁不知道阳秋貌丑无盐。谁愿意娶她为妻?”
郭嬷嬷却是迟疑道:“可是……此人和邬老也有些许关系。”
“哦?”姜太后顿时问道:“是何关系?”
“这贺姓学子,乃是邬老儿媳之侄。邬家和贺家,乃是姻亲。”
姜太后闻言立马皱起眉头,须臾她惊问道:“是否是邬八月的表兄?”
“正是邬四姑娘的亲表兄。”
郭嬷嬷点头。
姜太后手下一个用力,小指护甲应声而断。
郭嬷嬷顿时跪了下来,伸手要给姜太后剥掉指套。
姜太后手臂一挥,闪过郭嬷嬷的动作。
她紧抿着唇,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
蓦地,姜太后伸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
殿外的丫鬟闻声要进来,姜太后大怒道:“谁敢进来,哀家要她的脑袋!”
殿外立时乌压压跪了一片。
郭嬷嬷心疼地道:“太后这是做什么呢……”
郭嬷嬷直起腰去给姜太后剥指套,这次姜太后没有闪避。
“好在没伤了您的手。”
郭嬷嬷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姜太后:“太后,您听了此事也无需太过激动。邬四姑娘虽知道您和邬老之事,但阳秋长公主之事,她从何得知?老奴觉得,这必然不是她的主意。太后您呐,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
“是吗……”
姜太后有些茫然地看向郭嬷嬷。
郭嬷嬷轻轻颔首:“要老奴说,这只是那个贺姓学子为自己造势。吸引考官注意的一种方法罢了。”
姜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郭嬷嬷,道:“嬷嬷,阳秋……我不放心。咱们还得再试探试探她才行。”
“太后您打算……”
“皇上既然提了要给她招驸马之事。那哀家这个嫡母,自然也不能毫无作为。”
姜太后微微沉了沉眼:“选个日子。哀家要亲自前往解忧斋,探望阳秋长公主。”
郭嬷嬷低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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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阵阵,哀乐奏鸣。
邬八月倚在琼树阁二楼的廊柱上,举目远望。
邬家的园林绿树成荫,有些阻碍邬八月的视线。她并不能将段氏出殡的情况看个清楚。
她也只能在鞭炮声响时,下跪冲着府门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高辰复代邬八月随了送殡队伍,将段氏送往已选好的风水宝地。将之安葬。
小顾氏坐在阁楼里,正自己剥着松子儿吃着。
偶尔抬头看看呆站在廊柱处的邬八月,小顾氏有心想劝两句,又怕自己说了什么,反倒引得邬八月更伤心。是以她也不敢随意开口。
直到连哀乐声都听不见了,邬八月方才转了回来,坐到了小顾氏旁边,也剥起了松子儿,却是放到了小顾氏装松仁儿的小碟里。
“三嫂要是喜欢吃,只管让丫鬟剥给你。又何必自己动手?”
邬八月轻笑一声,小顾氏闻听她会笑,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也退了些。
“自己个儿剥更有乐趣呢,让丫鬟剥,自己只管吃,吃起来也没味儿。”
小顾氏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幸运的是,我喜欢吃的东西,这孩子也不讨厌。”
小顾氏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肚子隆起已十分明显。
邬八月见她就那般拍自己的肚子,吓了一跳。
“三嫂。你悠着点儿!”
邬八月无力地喊了一句:“你这样拍他,要是把他拍疼了可怎么办?”
“没事儿。拍不疼,我哪有那么傻。”
小顾氏嘿嘿一笑。望向邬八月的肚子,“咦”了一声。
“八月。”小顾氏好奇道:“你肚子也有四个多月了吧?”
邬八月点点头。
“四个多月的肚子……怎么感觉比我四个多月的时候,要大一些?”
小顾氏卡了卡自己的腰,又去卡邬八月的腰。
邬八月无奈道:“这个……每个人都有些差异的吧?”
小顾氏摸了摸下巴,“嘿”了一声,笑道:“八月,该不是你怀的是双胎吧?”
邬八月还没回答,小顾氏道:“不行不行,等二伯父回来,可要让他给你好好号号脉。要真是双胎,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号得出来了。”
“三嫂,你可想多了。”
邬八月并不怎么信,她摇了摇头。
小顾氏却说自己说得可能没错,让邬八月先别急着下判断。
等到段氏入土为安,出殡队伍回来,小顾氏便让邬八月身边的肖妈妈去请二老爷过来,邬八月拦都拦不住。
没多久邬居正和高辰复便匆匆来了。
“二伯父。”
小顾氏笑着给邬居正见了一个礼,急迫道:“您快给八月瞧瞧,她肚子比我四个月的时候要大,您看她是不是怀了双胎。”
肖妈妈去请邬居正时就告知了邬居正翁婿二人原因,邬居正也不拖沓,顿时坐了下来,让邬八月伸出手,给她号脉。
高辰复嘴角微微抿着,面上虽竭力克制,但神情中却难掩激动。
邬居正凝神号了一会儿脉,撤回手时却摇了摇头,笑道:“我于妇科上,并不是特别精通。辰复。”
邬居正看向高辰复,笑道:“你还是去请个妇科圣手来,给八月瞧瞧。”
高辰复立刻应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双胎
这事儿也并不是那么急,但高辰复还是赶着在当日就去请了宫中精通妇科的范御医前来给邬八月诊脉。
范御医与邬居正乃是同僚,两人相互见了礼。
范御医号了一会儿脉,收回手后轻轻颔首,对邬居正笑道:“虽还不能肯定,但十有*,令嫒怀的,乃是双胎。”
小顾氏顿时笑眯了眼,比邬八月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
高辰复面上的喜悦也无从掩饰,嘴唇虽紧抿,嘴角却微微上扬。
邬居正送了范御医离开,小顾氏冲着邬八月眨了眨眼睛,也知趣地离开了琼树阁。
高辰复坐到了邬八月身前,伸手捉了她的手,深吸了两口才沉着声说道:“想想就后怕,那日我怎么就让你去和邬老对峙了呢?”
邬八月反握住高辰复的手,轻轻一笑。
“没事,祖父总不会丧心病狂到推我一个孕妇。”
邬八月轻声道:“我自己的情绪,我还是能把握的。”顿了顿,她低声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了祖母,我会好好的。”
高辰复轻轻刮了刮她的脸,将她拥进了怀里。
“老太太的丧事如今也办完了,紧跟着便是秋闱……武举取士一开始,我就更忙了。”
高辰复在邬八月耳边轻声说道:“之前侯爷去皇上面前提出让皇上收回公主府,皇上召我入宫,我也答应了皇上,待你怀胎稳当了,会搬回兰陵侯府。”
高辰复顿了顿:“前两日,兰陵侯府来人吊唁,侯爷找到我。又提了此事。当着邬府宾客的面,我只能应下。”
邬八月心里知道,高辰复并不想回去。
她也不想。
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宗族规矩摆在那儿。皇上也出面干涉了,不回兰陵侯府也不行。
与其两个人都苦大仇深似是要进龙潭虎岤一样。倒不如开开心心地接受现实。
高辰复要应付即将到来的秋闱,他已经很累了。
邬八月不希望再让他对她心怀忧虑。
邬八月从高辰复怀里抬起头来,笑着对上他的双眼,轻声道:“我们早就知道会有回兰陵侯府那一天的,我也早就做好准备了,你不用担心。”
邬八月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高辰复的掌心,高辰复旋即轻轻握住。
“即便是在兰陵侯府,你也不用替我操心。”邬八月轻声说道:“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高辰复微微抿唇。忽然,他轻轻的在邬八月脸上啄了一下。
“呀……”
邬八月惊讶地小小地叫了一声,瞪圆了眼看着高辰复。
高辰复嘴角轻扬,屋外照耀进来的阳光在他有棱有角的脸廓上投下阴影,显得刚毅而令人信任。
“大白天的……”
邬八月有些不好意思,又投到了高辰复怀中。
高辰复搂着她,只觉得胸腔内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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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是双胎,总要等到邬八月临盆的那一日,才能真正确定。
即便是百分之百肯定,高辰复也没有将这件事公布出去的打算。
但没想到没隔两日。高安荣却是选了高辰复每隔三日放假的那一天,和高辰复一起到了邬府,拉着邬居正就哈哈大笑。直夸邬居正生了个好女儿。
邬居正顿觉莫名。
高辰复脸色有些不好,给邬居正行了个礼,便回了琼树阁。
邬八月迎上他,敏锐地察觉到高辰复脸色不佳。
“爷,怎么了?”邬八月关切道:“可是京畿大营中出了什么事?”
“没事。”
高辰复摇了摇头,抿了下唇方才道:“侯爷来了。”
邬八月讶异地抬了抬眉。
“范御医碰到侯爷时和他闲聊了两句,带出了你许是怀了双胎的事。”高辰复简单解释道:“侯爷听说之后,便迫不及待要接我们回去。”
邬八月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道:“既然侯爷亲自来接了。那我们准备准备,跟侯爷一起回侯府吧。”
高辰复微微蹙了蹙眉。看他的样子,真是千万分的不愿意。
邬八月挽住他的手臂。笑着摇了摇,仰着头看他。
那模样就像一只依赖性十足的小猫。
高辰复的心顿时就柔软了。
他环住邬八月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吃的穿的,让你身边的妈妈严格把关。这次我们回去,还是住在一水居,用的也还是我们以前用的人,你记住不要离开一水居,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邬八月点头,道:“就和在公主府时一样,我知道。”
虽然是有些被限制自由,但忍一忍就过了,最多也就半年。
邬八月还是很惜命的,更何况以后她还有别的人要保护。
收拾了一番,邬八月随着高辰复前去见兰陵侯爷。
见到腹部隆起的儿媳妇,高安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待邬八月给他见礼,高安荣连忙虚扶了一把,笑着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邬八月是高安荣的亲女呢。
然而高安荣的视线一转到高辰复脸上,那表情立刻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像和高辰复有仇似的。
“你好好顾着你媳妇儿!她肚子里可怀着我高家的骨肉!哪怕是出半点儿差错,我都让你讨不着好!”
高辰复不耐烦搭理他,扶着邬八月一边,上前给邬居正见礼。
高辰复道:“岳父,小婿叨扰您多时,承蒙岳父不嫌弃,不与小婿计较。如今八月和小婿要回兰陵侯府了,今日特来辞别。”
邬居正顿时笑道:“八月是我女儿,你是我半子,你我翁婿之间,不说这些。”
邬居正拍拍高辰复的手臂,道:“好好照顾八月。”
“小婿遵命。”
高辰复施了个礼。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
高安荣在一边看着,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儿。
儿子是他的,却和他一点儿都不亲近。反倒把他岳父泰山当亲爹一样看待。这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高安荣本想出声呵斥两句。想想儿媳妇在一边,还是算了。
一想到邬八月这个儿媳妇,高安荣就忍不住嘴角向上翘。
高安荣少年倜傥,拜倒在他脚下的美人儿也是无数,却因为娶了公主,于纳妾上有了限制。虽然公主去得早,他后来又娶了继妻,纳了妾。但于子嗣上,还是十分不如意。
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也只有两个儿子。
高安荣倒是很想再有几个儿子承欢膝下,但从小女儿高彤薇之后,不论是妻还是妾,都没个动静。他如今最宠的妾室乔氏年纪轻,身体好,正当是孕育子嗣的好时候,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乔氏的肚子都没见鼓。
高安荣自己怀疑会不会是他的身体出了毛病。
他担心是他的身体出了毛病。却讳疾忌医,怕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因此他不寻大夫瞧。虽仍旧喜欢漂亮的女子,却再也没有纳妾。
高安荣就盼着自己两个儿子能赶紧给高家开枝散叶。
大儿子成亲后,高安荣就在暗地里嘀咕着邬八月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没想到,这还是个喜上加喜的消息!
要真是双胎……
高安荣单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翘了嘴角。
心里还不忘夸赞高辰复一句:“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厉害!”
高安荣心里怎么想,高辰复并不关心。
和邬居正说了几句之后,邬八月便前去和贺氏告辞。高辰复自然也陪着。
与长辈们都告别之后,高辰复方才揽着已有些困倦的邬八月。坐上了兰陵侯府的马车。
高安荣怕颠着他的宝贝孙子,让马车夫赶车赶得尽可能的慢。
这般到了兰陵侯府时。天色已经黑完了。
邬八月在车上吃了些点心垫肚子,倒还不算很饿。
高辰复扶着她下了马车。兰陵侯府前站了一溜伺候的下人,淳于氏竟然贤惠地等在侯府的门口。
邬八月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淳于氏热情地道:“可算是到了!快到茂和堂去吧,晚膳立刻就能上了。”
高安荣笑哈哈地道:“对对,肯定都饿了!快进去用膳!”
随即高安荣还不忘叮嘱道:“也别走太快,天晚了,路上看不大清,当心绊了脚。”
淳于氏眼中暗芒一闪,脸上的笑不减反增。
她嗔怪道:“瞧侯爷担心的那样,真是儿子不亲孙子亲,您对大爷和二爷可也有这样关切的时候?”
高安荣哈哈一笑,一点儿都不觉得淳于氏这话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道:“臭小子们都大了,还要怎么亲近?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孙子乖些。”
一路走向茂和堂,高安荣还不忘告诫邬八月:“想要吃什么,就只管和管事的妈妈说,可不能亏待了我的宝贝孙子。”
邬八月只笑着应是。
茂和堂里灯火通明,为了等着高安荣回来吃饭,高辰书、高彤蕾和高彤薇姐妹一直饿着肚子等到现在。
莫语柔则继续装着那副柔弱的表情。
但当她对上高辰复射来的视线时,却忍不住一个哆嗦。
见到高辰复和邬八月,高彤薇姐妹二人脸上有些不好看。
也不过一两个月不见,高彤薇看上去丰腴了一些,两边脸颊的肉嘟了起来。
不等人入座,高彤薇便拿起了筷子,尖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上菜!给我布菜!”
高彤薇身后的丫鬟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应了一声“是”,声调都有些变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回府
高安荣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
他横眉竖眼,斥道:“你长兄长嫂回来,你就是这个态度?还不赶紧给他们见礼!”
高彤薇心中忿忿,敷衍一般地说了句“请大哥大嫂安”,但却并没有一点儿起身请安的样子。
此时丫鬟们也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了。
高安荣不好再发作,侧首一看,发现高辰复和邬八月似乎也没有发怒的迹象。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会儿也算是全家团聚了,而且府里也有了喜事儿,大家还是开开心心的比较好。
高安荣便收了气性坐了下来,高辰复和邬八月也入了座。
淳于氏笑着望向邬八月,柔声道:“我才知道复儿媳妇儿有了身孕,还可能是双胎。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儿。”
高安荣一听,嘴角顿时勾了起来。
淳于氏看向他道:“侯爷知道了喜得不行,当即便去接你们夫妻二人回来。”
淳于氏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复儿,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既然回来了,你和侯爷之间要有什么嫌隙,还是要要好好沟通才是。”
高辰复正拿了公筷亲自给邬八月布菜,闻言他微微撩了眼皮,视线在淳于氏脸上刮过。
轻笑一声,高辰复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说道:“夫人真的是才知道我妻怀孕的事吗?莫姑娘没告诉你?”
淳于氏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扫了一眼莫语柔,脸上却装作讶异道:“复儿此话何意?你是说……语柔知道你媳妇儿有孕的事?”
高辰复扬了扬嘴角,道:“原来夫人不知道啊,那倒是奇怪了。莫语柔知道这事,竟然会忍着不告诉夫人?”
淳于氏摇头。看向莫语柔,皱眉道:“语柔,你知道你表嫂有孕的事?”
莫语柔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对上淳于氏一脸的警告之色,她脑门儿都有些冒汗。
“我、我听平乐翁主提、提过……我、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莫语柔低着头。有些结巴地撒着谎。
淳于氏的口气顿时转柔:“你这孩子,既然听到了风声,怎么不和姨母说呢?”
淳于氏看向高安荣,笑了一声,道:“不过这也是好事,要是那个时候就传出复儿媳妇儿有孕的消息,胎儿不稳,恐生变数。如今复儿媳妇儿肚里的孩子也怀稳当了。又得知多半是双胎,岂不是喜上加喜的事情?”
高安荣本蹙起的眉间顿时展平,他大笑两声道:“夫人说的是!来,来,今晚咱们也算是全家团聚,这家宴……”
话还没说完,高辰复就冷冷开口道:“侯爷,这是全家团聚?”
高安荣顿时愣神。
“彤丝不在,彤雅不在,这算什么全家团聚?”
高辰复缓缓站起身。邬八月也随他站了起来。
“天色晚了,我和八月都困了,你们慢慢吃。”
高辰复甩下这么一句话。带着邬八月朝一水居走去。
高安荣瞠目结舌,待高辰复走出了茂和堂,他方才伸手抓了离自己最近的酒壶,“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淳于氏顿时站了起来,嘴里喊着“侯爷息怒”,一面让丫鬟上前来收拾酒壶的碎渣,并让人再上一壶酒来。
“还上什么上!”
高安荣怒向淳于氏吼道:“本来好端端的,怎么又成这样了!”
淳于氏顿时委屈地轻声道:“大爷是因为侯爷您说了不恰当的话才起身走的,您冲我发什么脾气啊……”
淳于氏拿了绢帕默默擦眼泪。高彤蕾和高彤薇顿时都上前劝解,对高安荣射去埋怨的目光。
高辰书仍旧坐着。岿然不动,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让人伸手夹菜,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与茂和堂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高安荣自知是自己嘴溜说错了话,当着子女下人的面他也不可能和淳于氏说好话道歉,只能冷哼一声,为掩饰尴尬,唤上角落里等着伺候他们吃饭的乔氏,拂袖而去。
而淳于氏则被高彤蕾姐妹二人搀扶回了岭翠苑。
走的时候淳于氏柔声问高辰书是否要回他的院子,高辰书答道:“母亲不用为儿子费心,儿子吃饱了自知道回去。”
淳于氏只能无奈地先行一步——做戏总要做全套才行。
☆★☆★☆★
回到兰陵侯府后,邬八月觉得和之前在公主府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高辰复虽然经常不在一水居,但他也下了令,不许兰陵侯府的人进一水居,邬八月完全不用担心淳于氏等人会来找她的麻烦。
守着一水居的都是高辰复从漠北带回来的亲卫中挑选出来的,经过了那一次截杀之后,这些人对高辰复的忠诚毋庸置疑。
而一水居中伺候的人自然也都是信得过的仆役。
唯一需要邬八月提高警惕的,便只有饮食和药上。
吸取了之前的经验,邬八月仍旧会让人端安胎药给她,但她再也不喝了。
是药三分毒,邬居正跟她说了,她只是身体有些许虚损,食补总比药疗好。
每一碗端进卧房里的药,邬八月都倒掉了。
即便是一水居中有卧底之人,邬八月也不怕他们将毒下在药里。
如此一来,一水居堪比铜墙铁壁。谁想要害邬八月,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在请安一事上,高辰复对高安荣说邬八月身体不好,走路都会累。高安荣自然不会强求邬八月来给他请安。
淳于氏是继婆婆,表面上更加不可能为难邬八月。
兰陵侯府恢复了表面上的平衡。
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一个人却日日如坐针毡。
这个人,就是莫语柔。
莫语柔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知道她身边的人已经被抓住了把柄,告知了高辰复她早就在邬八月刚怀孕的时候,从平乐翁主口中偶然得知此事后便将此事告知了她姨母的事情。
虽然高辰复在刚回兰陵侯府的时候没有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但莫语柔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她是逃不了干系的。
莫语柔也不傻,她扪心自问,也知道自己的姨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真要是事情败露。说不定姨母会把她推出来,做她的替死鬼。
诚然莫语柔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但她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真遇到事儿,她也会怕。
她很清楚地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使什么花招无疑都没有用——高辰复一向不喜她,一旦确定了她也参与了给邬八月下毒一事当中,又怎么会怜香惜玉放过她?
而姨母,为了自保。大概也会舍得下她这条命。
一想到自己将来的惨状,莫语柔就浑身发抖。
在兰陵侯府中,她过得如履薄冰。
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
于是莫语柔向淳于氏提出了要回莫家的请求。
淳于氏笑着点头,接着叹了一声,道:“语柔,你总算是想通了。你也知道你和你高大哥没可能了,是吧?”
莫语柔嘴唇颤动了两下,然后低垂了头,微微点了点下巴。
“好孩子。”
淳于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怜爱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尽快回去。我想我母亲了……”
莫语柔低声地说了一句,淳于氏颔首道:“好,那姨母让人赶紧着准备。”
“多谢姨母……”
莫语柔做了个深呼吸。
淳于氏顿了顿。轻声道:“语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姨母教你,对吧?”
莫语柔浑身抖了一个激灵,点了点头。
淳于氏微微一笑:“那就好,多的话,姨母也不说了。你自己该懂得掂量。”
莫语柔脸色苍白,轻轻点头。
现如今她待在淳于氏身边只会觉得周身都不自在。说完了事,她便寻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淳于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皱了眉头。
“夫人。”
郭嬷嬷悄声走了上来,跪坐在蒲团上给淳于氏捶腿。
淳于氏轻道:“语柔要回莫家。也算是一件好事。”
“……夫人真放心将莫姑娘送回去?”
郭嬷嬷微微抬了下巴看向淳于氏:“大爷已经查到了莫姑娘身上,这会儿肯定也怀疑到夫人身上了。莫姑娘一走,夫人您……”
“不然怎么办?”
淳于氏轻叹一声:“难不成将语柔推出去?”
淳于氏摇了摇头:“柔儿是姐姐的女儿,我哪儿舍得将她推出去……”
“夫人就是心善。”
郭嬷嬷叹了一声:“当时要是把大爷给……后来这些事儿也就没了。您呐,哪怕狠一狠心,也不会是今日这样的局面。”
郭嬷嬷道:“如今大奶奶有了身孕,还极有可能是双胎,侯爷肯定更加看重大爷。这爵位,岂不是真的要拱手让人了?一水居让人把守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防着夫人呢,咱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大奶奶真生了儿子……”
“行了嬷嬷。”
淳于氏脸色越发难看:“我有什么办法?原本想着和丽容华策划策划,让书儿能娶阳秋长公主,给书儿造造势。如今呢?言书儿身有残疾,要是尚主,乃是辱没皇家……”
淳于氏咬着唇:“有时候想想,真宁愿下毒把一水居的人都给放倒了!拼了老命把高辰复那崽子给杀了,再如何,侯爷也只剩书儿一个儿子,不传爵位给他能传给谁?!”
“夫人!”郭嬷嬷惊叫一声,叹息不止。(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雪
淳于氏说的自然只是发泄之词,她要真打算这般做,老早就会这般做了,又何需等到今天。
莫语柔想得太多了,淳于氏根本没打算对她动手。
对淳于氏来说,最大的危机倒不是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