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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水能喝就好了。”趴在窗台上,肉塔陈看着一片朦胧的窗外,直叹气。

    他们把另外一个客厅里的沙发也搬到了生炉子的小厅里,李慕然占了一个,抱了床被子出来躺在上面睡觉。哪怕已经是中午了,外面仍然一片昏暗,让人根本没心思做其它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越少活动,消耗的能量越少,可以省点粮食。听到肉塔陈的话,她嘟嚷了一句:“能洗澡洗衣服也好啊。”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洗澡了。别说洗澡,就是洗脸也是件奢侈的事。至于臭不臭,她现在是完全感觉不到,反正所有人都是一样。

    “这水说不定能用。”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南劭突然说。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下都落到了他身上,李慕然甚至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只有张睿阳完全不受打扰,从这个沙发翻到那个沙发,一个人玩得起劲。

    “为什么?”张易正在用一块烤得很烫的干毛巾敷伤腿,顺口问了一句。

    “下雨,空气里带着的水汽很重,我们不也没事。”南劭微笑说。“不敢说雨水完全没问题,但是蒸馏过的水,危险性应该会大为降低。”他之所以说这样的话,还是因为肉塔陈出去了一趟,回来还活蹦乱跳的,看上去完全没受影响。

    闻言,几个人眼睛都不由亮了起来,心中燃起希望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另一种危险。如果雨水对人体有害,哪怕不碰到,恐怕也没人能逃得过。空气中的水分会沾染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通过呼吸进入肺中,怎么防都是防不住的。

    “那就试试吧。”张易笑了笑,说,不像以往那样谨慎。在他看来,如果连空气中的水份都能够让人变异的话,那么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什么用处,也许他们可以将自己全身头面包裹起来,但却不能不呼吸。事实上现在他们并没有太多选择,要么蒸馏过的水可用,要么等待死亡。

    也许是同他一样想明白了这场大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真的受够了没水用的日子,他话音刚落,几个人便行动了起来,连南劭都不例外。因为没人能够确定人变异成丧尸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们还是多了几分小心,宁可麻烦点,也没选择省事将水直接烧开了就试用。

    烧开水的壶装满水放到炉子上,洗衣机放水的水管一头套在壶嘴上绑结实,另一头则对着盆,盘曲的部分浸泡在冷水里。

    四人分坐四方,看着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水,都有些兴奋,还有些担忧。他们很清楚这次试验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连张睿阳都受到紧张气氛的影响,老老实实地爬到了张易的腿上坐下。

    炉火烧得很旺,一大壶水烧开只需要二十多分钟,或者更短。但是对于几人来说,却像是几个小时一样漫长。当白色水管另一头开始滴滴嗒嗒往盆子里淌水的时候,肉塔陈已经蹲到了盆边去,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辞,一副恨不得把头伸到管子里的样子。

    南劭吁出口气,从沙发站起,似乎已经不在乎那水是不是能用了,因为答案早就已经摆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我去洗脸。”他说,目光不由在张易的脸上定了一会儿,却在张易抬起头来之前,急步走向卫生间,拿起另一个盆回来将蒸馏出来的水全倒了进去。

    “南劭?”张易愕然,下意识地倾身抓住了南劭的手想要阻止。

    “劭哥?”肉塔陈被挤开才反应过来,但在喊出这两个字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连李慕然也站起了身。显然他们谁都没想到,南劭会主动第一个试用这水。张睿阳迷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当手被张易抓住的那一瞬间,南劭突然觉得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注入了里面。他放下手中的盆,伸手覆盖在张易的手背上,感受到上面传递过来的温热,停顿了片刻,才缓慢地推开,笑道:“易哥,你其实知道,我们根本没有选择。我只是没耐心等而已。”说完,端起盆走进了卫生间。

    张易唇角不觉抿紧,目光追随着那修长轩昂的身影,片刻后才回过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却弯腰,从桶里舀起水,将只剩下半壶的水掺满。李慕然又坐回了原位,跟开始一样安静,肉塔陈则一反之前的聒噪,沉默得终于让人觉得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没心没肺。

    南劭在洗手间里好好地洗了脸洗了手,刮了脸,还顺带擦了两把身上,可惜水实在不多,否则他更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等他出来时,整个人容光焕发,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惹得张睿阳跳下爸爸的膝盖,啪嗒啪嗒跑过去,爬到他身上,在那光洁的脸上连亲了两下。

    “南瓜叔叔,你好帅啊!”不得不说,小孩比成年人直接了太多。

    南劭的眉眼不由舒展开,染上了浓浓的笑意,眼睛却不自觉看向张易,不想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怔愣了下,脸上笑意便益发深浓了,抬步走过去,坐在了张易旁边。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自然,竟然没人觉得不对。

    “劭哥,你这张脸可真是,啧,祸国殃民。”肉塔陈终于从之前的低落情绪中缓了过来,开玩笑说。然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干巴巴的,一点水准也没有。

    “多谢夸奖!我的发小也这么说。”难得的,南劭这一回竟然很给他面子地回以调侃。

    肉塔陈错愕地眨了眨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苦笑道:“劭哥,你别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我真不习惯。”还难受。

    南劭摇头失笑,突然觉得这胖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第42章 过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张睿阳发现没人搭理他,就连胖叔也是,于是便跑去从张易的背包里翻出那本他走之前偷偷塞进去的五禽戏,自己一个人玩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接触了被污染的水源会出现什么状况,至少望阳镇的人不知道,自从出现过喝了河水变异成丧尸的事后,人们便视未净化过的水为洪水猛兽,连直接碰触也不敢,又怎么可能知道摸了它是不是真的会变异,多少时间内会发生变异。

    无时间限制的等待才是最煎熬的。

    这是南劭第二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但两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第一次,他眼睁睁看着朋友,还有南唯离开,整个人被绝望和悲伤所笼罩,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清楚明白地感觉着身体的变化,却连抬抬手自尽都懒得,甚至觉得就这样变成了丧尸也好。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等待,他的身边有四个人,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还有三个相识才半个月左右的伙伴。

    才半个月。

    “易哥,我有点紧张。”他突然开口,半开玩笑似地对正沉默地用热毛巾敷着腿的张易说。事实上,如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他其实真没那么在意,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知道张易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闻言,张易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顺势毫无避忌地握了下他的手,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回过身弯腰将冷下来的毛巾放到炉边烘着,拿起另一块烤烫了的继续敷。没有愧疚怜悯,更没有避之未恐不及的嫌恶和畏惧,态度完全跟平时一样。

    南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倒是对面肉塔陈接了话:“劭哥,你别慌,是死是活这一次咱们大家准是一块儿的。”

    南劭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肉塔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地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小陈说的没错。”张易头也不抬地说。“如果老天爷不给活路,这一回咱们谁都逃不过。”说话间,他敷好腿,直起了腰,目光看向正在学着虎戏的儿子,有一瞬间觉得那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灵动,等再仔细看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了。他摇了摇头,往后靠向沙发背。

    李慕然又缩进了被窝里,并没有加入谈话中。

    光线依然不好,南劭看向张易线条柔和的侧脸,却蓦然想起了南唯。他不知道自己在看着张易时为什么会想起南唯,但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想起过那个弟弟了。那种痴迷,那些无怨无悔的付出,那样就算是遭受到讥嘲厌恶也毫不退却的勇气,如今想来却恍如隔梦,他不会说那些感情全都是出于自己的臆想,不曾存在过,然而,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挥霍。挥霍殆尽后,便什么都不剩下了,就是连刻骨铭心都谈不上。也许,他想,如果在得知自己被丧尸咬伤后,南唯哪怕只流露出一丁点担心,又或者说,就算没有担心,但也没露出那种终于可以摆脱他的松了口气的表情,也许他还不会醒悟。

    “怎么了?”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张易收回不知道落在某处的目光,诧异地问。

    “没,只是想起我那弟弟了。”南劭自嘲地一笑,转开了眼睛。

    “你弟弟?”张易愕然,这还是第一次听南劭提到自己的家人,本来想问他弟弟在哪里,却又及时刹住。进入末世后,询问彼此亲人的情况,似乎已成了一种禁忌。

    察觉到他的反应,南劭失笑:“没什么不能问的,他还活得好好的……至少,在我被咬伤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至于后来怎么样,他已经不想管了。

    “如果你想去找他的话……”张易以为南劭是心中想念,所以在沉吟之后,打算说如果他们能够从这里平安脱险,也许可以帮他去寻找弟弟。却不想被南劭打断了话。

    “我并不想。”南劭断然说。“他是我父亲的私生子,很讨厌我,我曾经……曾经很喜欢他。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他不见得高兴见到我,就随他去吧。”

    听到这里,在场之人都能够猜出南劭和他的兄弟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最终使得两人反目。这种事纯属个人隐私,所以没人继续追问。

    “我爸和我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离了婚,我爸不要我,我就跟着我妈。其实我妈也不想要我,因为带着我,她不好改嫁。”安静了一会儿,李慕然突然开口。几个人住在一起了大半个月,彼此之间从来不谈起自己的过往,但是这时南劭一开了头,顿时让其他人也有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者说,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一下,他们还能活多久,各自心里的那道藩篱在死亡面前不觉便撤了下来。

    “后来她找了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的男人。她很爱那个男人,不仅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忍受他在外面找女人,甚至明知他对我抱着恶心的念头,也假装不知道。”想起不止一次洗澡时,察觉到的从门缝或者其它地方透进来的淫邪目光,以及借口说要进来拿什么东西的嘭嘭撞门声,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哪怕已经时过境迁,有的事再次回想起来,仍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妈的,要让老子遇到那杂碎,一定揍得他妈都不认得他。”肉塔陈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腿可以说基本上是李慕然帮他治好的,出于感激,他几乎把李慕然当成自家妹子一样看待,所以听到这种事,反应却是比其他人更激烈一些。

    “我上高中就住了校,但是直到进入大学才找到机会完全脱离那个家。”蒸馏水淅淅沥沥地落进盆中,外面大雨敲打着窗子,李慕然的心在这一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那些怨恨不平都随着话语慢慢消失在了这带着腐烂味的空气中。“末世发生的时候,我在学校。我打电话给我妈,她告诉我她正和她男人去接三个弟妹,然后准备出城回男人在乡下的老宅。她甚至没等我说话,只嘱咐了一句让我自己小心,就把电话挂了。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妈妈为什么跟别人的妈妈不一样,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只是对我不一样而已。”说到这里,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闷气都吐出来,然后轻笑了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像劭哥说的,无所谓了。”

    在死亡面前,很多以前看不透想不通的事,一下子都会变得很简单。

    “看来还是我好,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一个人无牵无挂,多么逍遥自在啊。”肉塔陈一直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而耿耿于怀,但是现在听到他们的话后,突然觉得这样其实挺不错的。至少他还可以保留幻想的权力,而不是被现实磨光了心里对亲情的美好向往。

    三个人都说了,就只剩下张易在沉默。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最先忍不住的是肉塔陈。

    “易哥以前是市刑警大队的队长,在他当小片警的时候,咱就跟他认识了。咱哥俩的感情那可说是比山高比海深……”

    南劭哼了一声,“废话忒多。”

    肉塔陈嘿嘿一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猜到南劭应该是嫉妒自己跟张易感情好了,所以才会总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他心中得意,却没胆指出来。

    “我坐过牢,刚出来末世就发生了。”张易觉得自己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又或者说,有的事就算到了现在,也没办法去碰触,就比如母亲的死。至于其它的事,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而不是现在才释然,自然更觉得没说的必要。

    “说说嫂子的事吧。”南劭见他似乎又要沉默下来,忙说,然后又讪讪地补充:“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阳阳这么乖的小孩,等以后想娶媳妇了正好可以用来做参考。”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控制不住想要了解张易的感情世界。

    “嘁,娶那种女人?劭哥,我看你还不如直接娶易哥呢!”肉塔陈不以为然地插嘴。

    明明是随口的玩笑,南劭却听得心里呯然一跳,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张易身上落去。

    “小陈!”张易低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得,看我这张臭嘴。”肉塔陈忙抬起手作态地轻轻扇了自己嘴巴两下,陪笑说:“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易哥。”

    张易当然不会为这种事生肉塔陈的气,毕竟对方没有恶意,为防那张嘴再吐出不好听的话,他决定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我跟她是相亲认识的。我是干刑警的,工作忙,时间不固定,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性。这种危险有的时候甚至会连累到家人。从认识到结婚三年,我跟她在一起渡过的周末用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她从来没抱怨过,她说她为自己的丈夫是个刑警而自豪。”说到这,张易低笑了一声,声音缓慢而从容,没有丝毫的愤怒怨恨:“也许她是一个心里充满英雄情节的女人。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当知道我犯了事会坐牢的时候,哪怕她明知我是冤枉的,她仍然选择了马上离婚。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力,我不怪他,只是有些遗憾……”说到遗憾两个字时,他的目光落向了在空地上玩耍的张睿阳。他遗憾的是,儿子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

    “你还喜欢她?”如果说之前对那个女人还有些许嫉妒的话,现在南劭对她已经是彻底的不屑。这种女人,怎么配得起张易。

    张易摇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不是被问及,他甚至提都懒得再提,他和她,早在他签下离婚协议书,她扔下才两三个月的阳阳毫不留恋地离开的时候,就完全不相干了。

    第43章 暴雨

    “水要满了,快快……换盆换盆!”肉塔陈跳了起来,往卫生间冲去。片刻后拿了一个盆回来,张易正要倾身将接满蒸馏水的盆端开,南劭按住他的肩膀,然后自己起身去做了,同时揭开壶盖,将壶里的水加满。

    早上到中午,中午到下午,开始是沉默,后来是闲聊,原本难熬的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下子就溜走了。雨还在下,天越来越黑,南劭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被丧尸抓咬伤,两个小时内伤口就会开始发痒发麻,同时全身高热,嗜睡。喝了未净化的水,几乎是立即就会丧尸异化,这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南劭不知道,但从他用蒸馏过的水洗脸洗手,到现在大约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却还没什么感觉,或许……

    摇了摇头,他将侥幸的心理抛开,看着肉塔陈将一盆水端到墙边放着,说:“我去看看哪家还有大桶。”因为天气冷,煤火一直烧着,为了不浪费,可以不停歇地蒸馏水,但是蓄水的容器却总不能一直用盆,那玩意儿根本装不了多少。也不能用接雨水的桶,那桶接过雨水,还要继续接雨水,所以只能另找其它容器。

    “我跟你一起。”张易也跟着站起了身。他或许猜到,南劭是怕自己异变,所以在找借口离开众人。

    南劭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我也要去领吃的了。”肉塔陈将盆放下后,站直腰拍了拍手,说。“慕然妹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慕然从被窝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算是知道。自己在那里玩的张睿阳往这边看过来,想了想,爬到沙发上,翻了个跟头,趴在那里呼呼地喘气。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在张易出去的时候乖乖呆在家里,除非张易主动说要带他去外面玩,否则他几乎很少开口要求。

    “小陈你别去了,反正都要出去,我们顺道去把食物领回来。”张易对肉塔陈说。这样大的雨,没理由总让一个人来回跑,尤其是在听过南劭的分析后。

    “可是易哥,只有一件雨衣。那伞完全挡不住雨。”肉塔陈不赞成地说。“这个楼门里又不是都住满了,总不可能连个水桶都没有吧,你们根本用不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