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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在上,受孩儿一拜。”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陆明童支撑着身体直视牌位,轻声道:“孩儿闯荡江湖已一年了,不知父亲大人在那边是否安好?”
“武林大会没出任何的茬子,我已将风云录样本送去拓印,现下人人可购买传阅,大家对江湖的话题还是那么津津乐道。”陆明童眨了眨眼,道:“我还结交了许多朋友,今后行走江湖一定会更加顺畅的,您不要为我担心。至于娘亲……”他抿抿嘴,干涩道:“娘亲也很好,她时常会给孩儿写信,孩儿也知道娘亲心中一直挂念着您。”
“父亲大人,这一年我忙于奔波,还未仔细查找杀害您的凶手,我搜寻过一番,却没见着能算得上线索的东西。”双掌抚地,陆明童结结实实地朝着牌位磕了个头:“您若是在天有灵,还请指点孩儿一二,孩儿必定会找出真凶!”
“届时,我定要他偿命!”
门外一阵诡异的寒风吹来,灵台上烛光遭受不住地抖了抖,熄灭了。
陆明童心中一怵,却又立刻镇定。
这里是陆家祠堂,不论是亡者显灵,还是凑巧而已,他都不相信自己会遇见危险。
“爹,是你听见了我的话吗?”陆明童攥紧了手:“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那人找出来,我要他在你的灵位前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孽,我要他以命相换!”
朝着牌位又磕了一头,陆明童站起身,将蜡烛重新点上,收拾干净落下的余灰,转头出去了。
新春佳节,少爷又平安回来了,陆家山庄上上下下乐成一片,行人进出之间,逢人皆是未语先笑。
陆明童和管家指挥着下人挂灯笼,打扫门庭,陆夫人就抱着豆糕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陆豆芽个子最高,被派去给各个院子张贴对联,一番下来灰头土脸,陆明童瞧见了,哈哈大笑:“哪儿来的花猫!”
陆夫人也忍不住笑了,陆明童拉着一脸委屈的陆豆芽:“走走走,吃饭去!”
陆家一向的传统,年夜饭无身份之分,堂内摆了五张大桌,除去要轮值的护卫们,大家齐坐一堂,举杯欢庆。
陆夫人坐在上位,含笑看着堂中其乐融融的氛围,笑道:“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陆明童盖上她的手,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娘喜欢热闹,以后不管是什么日子,尽管在家里办宴席便是了,让大家给您编排几道表演,多乐呵乐呵。”
陆夫人被他这甜嘴哄化了,笑道:“就是因为难得才开心,若是天天这么折腾,我吃不消,账本也不消。”
众人笑作一团。
陆明童举起酒杯起身,双手并握着环视了一圈,引入眼帘的一张张笑脸再失忆时第一次醒来那般陌生。他心下温暖,扬声道:“和大家共处了这么多年,在我心中,大家早已像亲人一般。我知道,是大伙儿打心眼里将陆家当成自己家,陆家才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我在此先谢过诸位,新的一年,希望诸位也能相互照应,相互扶持。”
说罢仰头饮尽,道:“也望诸位来年依旧平安如意,明童仅此一愿。”
第四十九章
新年过后,陆明童便全心投入在陆远山之死的调查上。
按照陆豆芽的话来说,自己晕倒和老爹的死间隔时间只有短短三个月,那么有没有可能,自己晕倒这件事和老爹遇害有关呢?
“豆芽当时不在场,是春桃经过静心阁的时候,听见里面好像传来异动,一进来却看见少爷晕倒在树下……再后来,少爷就失忆了。”
陆明童曾问过春桃此事,只可惜她当时见着陆明童晕倒,便吓得花容失色,出去喊人了,并未发现周围有其它异常。
静心阁是陆远山最爱的茶室,平日里大门紧闭,未经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入。
自己当时是想做什么,才会晕倒在那儿?
陆明童闭着眼试图回忆,大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关于静心阁,关于自己去静心阁的动机,没留下半点儿记忆。
“嘶——”只是想去追究这点,脑袋便开始隐隐作疼。陆明童放弃地抱住头,面露痛苦之色。
陆豆芽忙扶住他:“少爷你没事吧?”
想把那疼痛感甩开似的,陆明童猛地摇摇头,无力地趴在桌上:“最近只要是刻意去回想以前的事情,头便像要炸开般,疼完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真是折磨死我了。”
陆豆芽只好替他轻轻按压穴位,轻声安慰道莫急,抬头一看,见陆九天捧着青花碗进来了,道:“少爷正疼着呢,这药来的是时候。”
陆九天皱了皱眉:“这又不是止疼药,能应付的了什么。少爷怎么突然头疼了?”
陆豆芽接过碗,道:“少爷刚刚试图回想些以前的事情,便头疼了。”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陆明童的手,道:“少爷,把药喝了,兴许能好些。”
陆明童饮尽那黑苦药汁,用手帕擦了擦嘴:“这药好像没那么苦了。”
“我看少爷每次喝药痛苦,便在里头加了些糖。”陆九天道:“少爷,保住自己的身子最要紧,莫急于一时。”
陆明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哑着声音挥挥手,疲惫道:“没事,九天,你去帮我把春桃叫来,我有事问她。”
春桃很快便到了,陆明童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道:“春桃,你说我晕倒那日,你是听见静心阁有异动才来的?”
春桃点点头道:“是的,少爷。”
陆明童道:“那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声音?”
“这……”春桃眨眨眼,道:“少爷,这事已经过去了太久了,春桃实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一声闷响,我担心是有人进静心阁行窃,便进来看看,谁知却看见少爷倒在树下,可把春桃吓坏了。”
一声闷响……按照春桃从门口进来的时间看,那应当是自己摔下来的声音。
沉思片刻,陆明童问道:“那在那声闷响之前,可还有别的声音?”
春桃道:“我在门口听不仔细,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紧接着就是闷响声了。”
前一刻还在说话,下一秒自己便坠到了一楼。陆明童的脸沉了下来,很明显,静心阁当时还有第二个人在,并且自己一定与他发生了争执,才会被推下来摔坏脑子。
自己和那个人在为什么而争吵?他是杀害老爹的凶手么?可是按照自己的个性,如果找到了凶手,必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生擒他,又怎么会单独约他在静心阁见面呢。
或者说,那人并不是杀害老爹的凶手,自己与他争论的,另有他事?
“那你可还记得,那争论的声音是男声还是女声?”
春桃眼睛一亮,道:“这个我知道,一定是男人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又低又闷,绝不似女子的声音。”
女子之力,也未必能将自己推下楼来。
陆明童想了想,拉着陆豆芽转身就走:“你们二人回去,豆芽你与我走一趟。”
陆豆芽懵道:“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静心阁。”
不论推自己下楼的人是不是杀害老爹的真凶,他是在静心阁将自己推下楼却是明晃晃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静心阁之中一定藏有玄机。
二人来到静心阁前,这静心阁是陆家山庄内最安静的一处所在,阁楼高两层,不大却精细雅致。红柱上刻着他最爱的诗,屋檐四角雕有白鹤。陆夫人喜荷,底下便种着满满一池荷花。陆远山生前最爱在这儿一个人待着,二楼铺一卧榻,枕着微风看半宿的荷花,思如泉涌,落笔成书。
写的好的第二日便差人送去陆家书肆印售了,写的不甚满意的,便留在了这座阁楼中,杂乱地堆在一起。
陆夫人有几次看了,笑道:“书房的书倒是每日亲手归得整整齐齐,这儿却和茅草堆一般,一碰就能倒了。”
陆远山对此只是随意道:“书房那些都是名家著作,这儿都是些闲话杂记,摆那儿就行了,也没人来看。”
说是这么说,陆夫人贤淑,还是会为他沏上一杯茶,任他接着写他口中的闲话杂记,自己默默为他收拾。
如今父亲不在了,母亲怕见着伤心,也鲜少踏入此地,门前落了锁,陆明童便找人拿了钥匙来。
“这地方,我来得很少。”一进门,陆明童便道。他仰着头环顾四周一圈,不由对父亲为何独爱此地产生几分理解:“此地虽然说是父亲写作的地方,却更像是他与我娘感情的寄托。”
陆豆芽挠挠头:“少爷说的是外面那一池荷花吗?听说老爷和夫人当时是因荷花定情,只可惜现下寒冬腊月的,外面别说是荷花了,荷叶也没有一支。”
陆明童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呆子,你可知父亲这阁楼的书架里面放的都是什么?”
陆豆芽道:“我知道,是老爷以前写下的一些杂记。”
陆明童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书架中,除了杂记,更多的是他写给我娘的那些酸诗。”陆明童从书架上抽出一叠,随意翻开一张,柔声读道:“白玉足,纤纤手,回眸一笑,折煞陆某。偶入荷花深,却遇秋水柔。”
读罢缩了缩脖子,望着一旁和自己一般表情的陆豆芽,哈哈大笑:“怎么,你也觉得酸?”
陆豆芽讪笑道:“没有,我是觉得老爷才气过人,连追姑娘都这么文绉绉的,换成是我这种笨嘴,就没有情诗写了。”
陆明童将信封装好,放回原处,道:“他那时苦追娘亲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心灰意冷。以为娘亲将这些信都扔了,却不知娘亲视若珍宝,一直存着。后来件了这座楼阁,便把这些信也一并搬了过来。我小时候好奇读了几封,他脸上羞臊不过,便寻了个理由把我踹出去了。”
陆豆芽笑道:“原来老爷也会害羞,依我看,少爷的性子和老爷还是有相像之处的。”
陆明童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不会写这些酸溜溜的东西。”
二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尘封已久的窗,陆明童站在栏杆旁望向底下:“你指给我看,我当时昏在哪棵树下?”
陆豆芽瞧了瞧,指着东边道:“那儿。”
陆明童比量比量距离,道:“这么远的距离,看来推我那人力气不小。”
他往旁走了走,道:“来,你站这儿。”
陆豆芽便乖乖站在他指示的位置上。
陆明童挪了挪位置,又挪了挪位置,抓着陆豆芽小心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