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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摇摇头,说:“将军,情形很是不好。”
耿辛如鹰隼的眼睛看着他,道:“怎么个不好,你说。”
小兵得到指令,快速道:“这些年为了隐藏行踪,我们几乎很少跟旧部联系。此次下山,我们试着联系旧部,都毫无消息回应。山下现在人人只道圣帝盛世明君,早已把旧国岭国给忘了……”
小兵每说一句话,耿辛的脸色就暗沉几分,等到他说完,耿辛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林言瑾试探着喊道:“耿大将军?”
耿辛转头,浑浊的双眼里泪花涌动,嘴唇哆哆嗦嗦,半天喊出一句:“吾王……”
林言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一心为主的老臣子,只好干巴巴道:“您看,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幸福安康,你我想要的盛世不过如此,不如就此罢手吧?”
不知道他的这句话触动了耿辛的哪根神经,耿辛瞬间激动起来,眼里的泪花一下子涌出来,激愤道:“吾王放心,高昶那厮虽死,如今他的子孙在位,我们杀他子孙报仇也是一样,老臣必不辱使命!”
林言瑾静默片刻,耿辛激动的接着说:“吾王您看,我们有这么多宝藏,还有一干忠心耿耿的将士,只要王振作起来,我们收复故土指日可待!”
林言瑾不得不隐晦的提醒他,说:“耿大将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耿辛以为他在说自己年龄,挺了挺胸,拍着胸膛说:“吾王放心,耿辛这把老骨头还硬的很!冲锋陷阵不在话下,王不必担忧。”
林言瑾忍了忍,终于没忍心打破他幻想,换个话题,说:“我有点累,想先歇息了。”
耿辛很有眼力劲的带着他回到之前的墓室休息。
林言瑾看着巨大的棺材,无奈道:“有没有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
耿辛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搓搓手,不好意思道:“王,是臣疏忽,忘了……”
林言瑾想起一件事,问:“你们平时都睡在什么地方?”
耿辛说:“在王的耳室。”
那就是也睡在棺材里了,怪不得。林言瑾了然,示意耿辛先下去,他想一个人静静。
耿辛面带担忧地退下了,临走还让人帮他半掩了石门。
不能关太严,没有空气流通,人会窒息而亡。林言瑾懂。只是,他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活人?
棺材的外面打磨的十分平整光滑,林言瑾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还好,自己还有个人样,脸上也没有长奇奇怪怪的青毛绿毛。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耿辛他们那群人,虽然肤色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言行举止稍显僵硬之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还能在太阳光下走动,来去自如。
林言瑾望着深深的棺材底部,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绸被,一如他看到的那屋子宝藏,奢华高调又耀眼。然而,他不是很想跳进去。
正在踌躇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很多人杂乱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大声咒骂。
然后他听到屋子外面守门的两个士兵急急忙忙冲了进来,两个人用力,想把石门推过去合并在石壁上。沉重的石门推起来十分不容易,之前耿辛也是叫了好几个士兵合力才推动,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推的满脑门子汗,也只推动了一点点。
林言瑾问:“怎么了?”
两个士兵又急又慌的一边努力推门一边回道:“王,您快找地方躲起来,有敌人攻上来了。”
林言瑾左右看看,这屋子空旷的很,除了中央一口大棺材,还有其余的一些陪葬品——勉强算作是装饰品吧,一眼望过去,屋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内,没什么可遮掩的。要说有什么能做遮拦的,也就只有那口大棺材了。空旷旷的屋内,想要找点什么,这么引人注意的一个目标,傻子也知道,先去搜它。
林言瑾完全不做他想,已经准备好了等人一进来就弃械投降。
耳听得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似乎已经听到耿辛悲怆的声音大喊着:“高昶逆贼,休要猖狂!”
整齐肃穆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眼看着人就要冲进来,林言瑾甚至已经看到有人的衣角在门缝晃动。
只听“当”一声,沉重的石门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两个小兵关上,石门紧闭,跟墙体严密合成一体。两个小兵脱离一般滑坐在地上,不住喘气。
门外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林言瑾默然,半晌后问:“这里有其他通道吗?”
两个小兵抬起头,面面相觑,摇摇头,说:“小的不知道。”
林言瑾无奈,自己在屋内摸索起来。
两个小兵看的出来他想找机关,忙跑过去,诚惶诚恐道:“王,王,您贵体尊贵,怎能让您亲自动手,这点小事让小的来。”
林言瑾摸一会儿已经放弃了,他直觉,这个房间恐怕没有机关,只是想试试。看着两个小兵忙忙碌碌的摸墙敲砖,他也不忍去提醒,想起方才的事,开口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小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面相老实的,小心翼翼地说:“敌军攻上来了,大将军去应敌,派人通知我们把石门关上,好好保护吾王,并且嘱咐我们……”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嘱咐你们什么?”林言瑾问。
另外一个稍显机灵,马上说:“嘱咐小的们一定要把王照顾好了。”
林言瑾见状,知道他们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不过看样子,他们是不会说的。想了想,转而问起他们话来,“你们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了?从军多长时间了?”
稍显机灵的那个回道:“小的叫王二蛋,他叫李虎,跟小的是一个村里来的。十三四岁来的,起初在军里打杂,后来有幸一直跟着耿将军,耿将军治军严谨,私底下人好的很,对我们这些年纪小离家的,总是多加照顾……”
一提起耿辛,两个小兵的话就多了起来,林言瑾看的出来,耿辛在军中的威望很高,这些人对他的敬仰和崇拜很深,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还有这么多人一直跟着他追随他。
不过,林言瑾捏了捏手背,他能感觉出来,耿辛对他的关怀也不是作假,这么说来,耿辛确实是一个忠臣。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能够支撑一个人,对旧主几十年如一日?
林言瑾听着两个小兵说话,眼神落在明明暗暗的长明灯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突然开口说:“耿辛是不是叮嘱你们,要是敌军杀进来,就抢在敌军前面先把我杀了?”
两个小兵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老实人李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王二蛋则眼珠转了转,心虚的看着地上,扯出一个假笑,磕磕绊绊道:“没、没有的事……”
林言瑾还待说什么,忽而“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几人耳朵几乎要聋。
然后又是“咚咚咚”连绵不断的响声,整个房间在响声中晃动起来,天花板上不断簌簌的有东西掉下来,接着有几个长明灯不堪晃动掉了下来。
起初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几人发现,是有人从外面扛着重物撞门。
林言瑾指着门,问:“这个门是不是关上就打不开了?”
两个小兵茫然道:“小的不知道,耿将军没有说。”
林言瑾又问:“以前有没有关上过?”
两个小兵费力的在脑子里想了想,不确定地摇摇头:“好像从未关过。”
林言瑾叹了口气,这个墓室虽然表面上只是个藏宝藏的地方,实际上它本质上还是个陵墓,历来帝王忠臣,哪一个的陵墓不千防万防?哪一个里面没有机关重重?虽然这个陵墓看上去很安全,但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就像他们现在待的地方,看上去只是一个空旷的墓室,实际上进来就出不去,只能在里面被活活饿死渴死,或者空气耗尽被憋死。
碎屑、石块、木块,越来越多的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几个人狼狈地在墓室内躲来躲去,眼看着也不是办法,林言瑾当机立断,吩咐两人将大棺材板拖起来,拖到一个墙角竖起来,跟墙角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构架,三个人缩在下面。
很快,板子被掉下来的石块砸的千疮百孔,两个小兵对视一眼,挡在林言瑾面前,将他护在里面。
林言瑾张了张嘴,说:“你们不用这样……”他想说,反正他不会死,不用保护他。
重物砸在肉体上的声音,李虎闷声哼了一声,王二蛋艰难着说:“大将军交代我们,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吾主安全,不能陷吾主于危险之中。小的们辜负了大将军的嘱托……”
重物打击肉体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两个人的嘴角渐渐溢出黑紫色的血迹,滴答滴答落在林言瑾的身上。
林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踌躇中,物体掉落的声音停了下来,李虎王二蛋眼中露出惊喜的光彩,不相信道:“停了?”“停了,我们有救了!”
林言瑾苦笑着摇头,两人看着他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石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是被人从外面砸烂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众多杂乱有秩序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两个人眼里瞬间满是惊恐。
林言瑾推开他们,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28章
两队人进来之后,安静而有秩序的快速排列成两排,似乎在等着某个人出场。
林言瑾莫名有点眼熟,过了一会儿,直到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两队人高举手里的□□,齐刷刷跪下,高声喊道:“恭迎吾主。”他才恍然,这不是跟之前耿辛他们迎接自己的仪式一模一样么。
李虎王二蛋两个人想要站在林言瑾面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保护他,被他制止了。
林言瑾站在两人正前方,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跳突然开始加快,有种莫名的奇怪感觉。
果然,下一刻,那人就走到林言瑾面前,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放开,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将士上前把林言瑾捆成一团,又听那人冷冷道:“带走。”
林言瑾看清那个人的长相,有些失望,那人虽然身材高大,长相也颇为英俊,但是他不是陆渊。
这么想着就被两人推着往墓室外走去,走的踉踉跄跄,走到墓室口的台阶上的时候,一个不稳,差点一头栽下去。前面那人好似身后长了眼睛,在他头与地面即将亲密接触之前,稳稳将他扶住,之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上走。
走出墓室,林言瑾讶异的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漫山遍野全是点点星火,仔细看去发现全是举着火把的将士,人数众多,声势浩大,跟之前迎接他的那群人显然不是在一个层次上。两相对比之下,耿辛带的那群人就像是几个小孩子玩过家家,荒谬可笑又让人心酸,而这群人则让他突然感受到了真正震慑人心的力量是什么样子的。
这群人的人数虽多,然而除了手上的火把在微风的吹拂下晃动之外,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者发发出声音,整个山上弥漫着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氛。
林言瑾和李虎王二蛋两个人一起,被带到墓室前面一块空旷的地方,耿辛和其他一些人被捆着手脚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三个人被后面的士兵推搡着往耿辛那群人所在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耿辛醒了,看着眼前的状况迷糊了一阵,接着破口大骂起来:“高昶小儿!有本事跟爷爷我单挑!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高昶?林言瑾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有人淡淡道:“以多欺少确实不算什么本事,不过只要能抓住你,就算是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