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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的很近,林言瑾很清楚地看到女人的脸,正是陈姐。
陈姐背着一个小孩子,犹自说话:“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你还认识路吗?别是走错了。”
身材中等偏上,略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背上背着一大堆鼓囊囊的东西,看上去像是被褥一类的,手里还抱着沉甸甸的编织袋,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走的有些喘气,闻言还是回道:“不会错的,走过这个岔路口,前面就是山脚了。”
陈姐有些气馁:“还要上山?折腾了这么几天了,哪里还有力气爬山啊!”
男人忙说:“不上山,绕过山脚,就到了。”
女人松了口气:“说话不说完,吓我一跳。”
男人憨憨地笑了一声,女人嗔道:“傻笑什么?”
……
林言瑾试了几次,把手伸到他们面前,试图跟他们交流,然而两人都像看不见他似的,自说自话,一边说一边走。林言瑾只好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想办法,眼看着又回到他刚才待过的地方。
男人突然快走几步,喊了一声:“老村长!”
林言瑾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树下亮着一盏昏黄昏黄的灯笼,灯笼的手柄握在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手里,说是老人,其实也就五六十岁的样子,也许是生活艰苦,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满布,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老人笑呵呵地冲男人招招手:“丰年回来啦!收到你的信儿说今天回来,我老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就怕你回来找不到路。”
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搓搓手哈了口气:“大冷天的,你咋自己跑出来了?”正好陈姐走到他身边,他给老人介绍:“我媳妇,陈玲。”
陈玲褪去了工作时的精明干练,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一样,腼腆的笑了笑。
老人乐呵呵道:“在家也是闲着,累了吧。先回去,回去再说。哟,孩子醒了,叫声爷爷听听。”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陈姐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林言瑾这才注意到她背上的孩子,小孩看上去一脸病气,小小的身体很虚弱,病恹恹的爬在陈姐背上,耷拉着头很没精神的样子。
林言瑾听到男人小声解释说:“言言他情况有点特殊,他身体不太好。”
老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岔开话题:“走吧,先回去再说,路上倒腾了几天,累坏了吧。”
男人重新拎起东西,同陈玲一起跟在老人身后走着。
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冒失,老人另起话头,说:“丰年得有十多年没回来过了吧?你可是咱们这里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出去的大学生啊!我记得那时候市里还专门派人过来采访来着,可真风光呀!”
赵丰年感叹着说:“是啊,得有小十几年了。爸妈过世都没能赶回来,还是你老人家操劳着给办的呢。”
老村长也感慨道:“是啊!不过你出息了,你爸妈也高兴。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啊?”
赵丰年回道:“可能要时间长一些,辞职了,想回来多住几年养养身体。”又低声对老人说:“言言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要不是因为那时候生命垂危在医院走不开,爸妈过世怎么说也该回来的 ,是我不孝顺,老人家走了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老村长安慰说:“人老了老了,图个啥?不就是图儿孙事业好,身体健康,小娃娃没事儿你爸妈在下面也放心。以后路还长着呢。”
……
爷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陈玲沉默的跟在一旁,小孩子在她背上也不哭不闹,可能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新奇不已,一会儿看看头上枝叶茂盛的大树,一会儿看看脚下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杂草地。
林言瑾之前的注意力只放在了夫妻二人为什么看不到自己上面,直到刚才老村长出现,也对他视而不见,又跟着他们走了很久的路,这才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看不到自己。然而自己确实又能看到他们,还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林言瑾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跟着他们一边走一边听他们说话。
今天大概是阴天,一点月光也没有,天完全黑了下来,路上黑黝黝的,除了老村长手里的那盏灯笼,再没有其他亮光。不然就像在山上一样,只要天一黑,月亮爬上山头,照在林间,银色的月光铺在波光粼粼的小溪面上,特别好看,师兄弟们就像撒野的猴子一样在山里漫天乱窜,而师父也会带着他去后山的一块大石头上,给他讲解法术跟他聊天。
林言瑾漫无边际地回想着,突然听到老村长说:“到了。”
然后是陈玲的惊呼:“啊?这也太……”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可能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失态,连忙说:“那个,我只是没来过这里,有点惊讶,您别放在心上。”
老村长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城里的小姑娘,第一次来山里,走这么远的路,很不容易啦!”说着又转过身来对赵丰年说:“先歇会儿,等会进村了先去找大仙,我已经跟大仙打过招呼了。”
这下不仅是陈玲吃惊,连赵丰年也有些诧异:“大仙?”
☆、第7章
老村长说:“这些年你没回来过不清楚村里的事儿,村里的青壮年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出不去的在家里守着,前几天村里发生了一些事,不太好,就请了个大仙回来。说是请也算不上,大仙是自己来的。不过自打大仙来了之后,村里好了很多。不过大仙说了,以后村里有人来,都得先去他那里给他看看。”看两人脸色有些不太好,又连忙说:“没事儿的,一会儿工夫就好。你家老屋离大仙房子也不远,顺道就过去了。”
赵丰年看了看陈姐的脸色,为难道:“不去不行吗?”又看老村长沉下来的脸,连忙陪着笑说:“或者明天去,行吗?您看,这不是路上走了好几天累的不行,想早点回家歇着么。”
谁知看上去很好说话的老村长却断然拒绝,说:“必须今天去。不然你们今天就只能在村外头过夜了。”
赵丰年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气氛僵持了片刻,老村长又缓了脸色,说:“丰年你也知道的,山里东西多的很,尤其是夜里没人的时候,什么都跑出来了。外面有多不安全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赵丰年连忙说:“不是不是,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没见过那个大仙,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想着明天洗漱干净了,准备点东西带着一起去,不是好看点吗?”
老村长闻言乐呵呵道:“准备啥东西啊,不用准备。大仙人很好的,跟着我去就是了。我出来接你们的时候,路上遇见他,他特意嘱咐我说回来就赶紧带你们过去。走吧,别耽搁了。”
赵丰年两人看推脱不掉,只好暗暗苦着脸跟着走。
林言瑾跟着他们走到这里,发现已经跟之前错综复杂的山路已经不一样了。脚下明显是人为踩出来的路,比之前宽敞干净了很多,往前看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房屋的轮廓,只是这里的房子不像他之前看过的那些一样是聚集在一起,而是三三两两错落分布,很是稀疏。暗中观察了一会儿,林言瑾才发现了规律,这里的房屋好像是围绕着什么东西建立的。
在他分神的时候,几人已经走进了村庄,村子里也是寂静无声,座座房屋矗立在黑夜里也没有亮起一盏明灯,静的让人心生不安。
然而老村长似乎毫无感觉,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村里大多数都是老人孩子,人都睡的早,这会儿基本都睡下了……”
陈玲突然“哎呦”一声,赵丰年忙问:“怎么了?”
陈玲低声抱怨说:“没事儿,崴了一下脚。这是什么路,怎么走着硌脚?”
老村长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说:“忘了提醒你们,注意脚下,别绊着了。小姑娘你不知道,听老一辈人讲,我们这里以前落后闭塞的很,都不跟外面联系的。后来国家探测队有人来,发现山后头还有个小村庄,这才联络起来。以前山里有矿,村里通过铁路,后来条件实在太艰苦,铁路就不通车废弃了,铁轨还在。”
一边说着一边带路,又提醒说:“这里,抬个脚,别绊着了。你看这周围的房子,都是那时候建铁路的时候围着铁路建的,村里没啥玩的,小孩子们放学后可喜欢在铁轨上面沿着走蹦来蹦去了……”
林言瑾早觉得进村之后这段路有些异样,听老村长解释后才发现,脚下走着磕磕绊绊的原来是铁路的轨道,怪不得觉得不平整,之前的疑惑也解开了,原来村子里觉得奇怪的那些房屋走势都是因为是围绕着铁路而建的。
又走了一段路,到道口的时候,老村长走下铁轨,招招手示意跟上:“快到了。”
道口下面是个缓坡,几个人小心翼翼的走着,拐个弯绕过几间房子,在一所小瓦房前面停下,透过院墙,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漏出来的亮光,老村长说:“我侄子二春你还记得吧,丰年?小时候常跟你一起玩的。”
赵丰年点头,说:“记得记得,黑黑瘦瘦的那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
老村长嘿嘿笑着说:“就是他,夫妻俩在镇上买了房子,全家搬到镇上去住了。这房子正好空下来,我就给大仙住了。”说完示意两人先等着,自己上去敲门:“大仙,我回来了。”
不过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半个人的空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后,说:“进来吧。”
林言瑾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这个人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大仙开了门就往屋里走,老村长把灯笼拿到眼前,吹灭里头的蜡烛,对赵丰年夫妻二人说:“走吧。东西先放在院子里,回头走了再拿。拎着怪沉的。”
赵丰年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陈玲背上的孩子,低声说:“我先抱会儿,你歇着点。”
陈玲一个从来没干过重活的人咬着牙背着孩子走了这么久山路,确实累的够呛,也没跟他争执,给儿子拢了拢领口:“走吧。”
林言瑾跟着他们走进去,发现这个大仙住的虽然也是村里常见的砖瓦房,里面的摆设却都很新颖别致,透露着浓浓的现代化气息。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睡下了,就是老村长去接人,也是点着一盏灯笼,可见资源并不是很好,而大仙的屋子里却是亮着一盏白炽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亮。
林言瑾听到陈玲轻轻呼出口气,明白她这是见到亮光,心里安定下来了。
任任何一个在都市里长大、被灯红酒绿环绕习惯的人,来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而且是一个交通闭塞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心里都会提着一口气,精神高度紧绷。毕竟没人看到的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况且又是在黑沉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的深夜,愈发让人心里没底。不过奇怪的是,人只要在黑夜里见到一点亮光,心里似乎就有了点底气和勇气。
几个人走进屋里,大仙正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老村长似乎有些局促,搓着手站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屋内一时沉默下来,大仙不说话,老村长不说话,赵丰年夫妻二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赵丰年怀里的孩子挣扎了几下,赵丰年压低了声音轻声问:“言言怎么了?要下来吗?”
叫言言的孩子点点头,赵丰年弯腰蹲下来,放他站在地上,低声说:“乖乖站着,我们等会就回家了。”
林言瑾从始至终都没听到孩子说话,心里早搁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是碍于山路黑暗看不清楚不好观察才作罢。这会儿光线大亮,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就仔细打量起这个孩子来。
之前听陈玲跟陆渊请假,加上赵丰年跟老村长的谈话,林言瑾已经基本了解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了,经常住院,甚至病重到连赵丰年父母去世都来不及回家奔丧的地步,这会儿在灯光下看,只觉得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跟旁的小孩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孩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病弱的脸上嵌着一双与他整个精气神完全不相符的亮晶晶的眼睛,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当他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怜惜他想好好保护他的冲动。起码当他看向林言瑾的时候,林言瑾是这么想的。然而只一瞬,小孩就从他所在的方向移开了眼神。
林言瑾还以为他能看到自己,忙走到他面前蹲下,在他眼前挥挥手,小孩完全没有反应,扭着头朝大仙看去。
“也看不见我。”完全在意料之中,林言瑾站起身,左右无事,突然有些好奇大仙在做什么,刚想走过去,大仙就转过身来了。
林言瑾看着大仙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陆渊?
陆渊手里拿着几张黄纸,上面有一些红色笔迹,林言瑾一眼看出,是画了朱砂的符纸。
“陆总?”陈玲显然也看出是陆渊,脱口叫道。
陆渊没有应她,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回来,但是我也告诉你们,回来躲避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会是要来的。”
赵丰年脸色大变,陈玲迟疑地问:“陆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
陈玲瞬间神色惶然:“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