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威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人知道在异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这场战争，是他们胜利了。神威是拽着斑的头发踏出空间的，原本被吸干了所有力量的斑是决计活不下来的，但神威随手又分了一点力量维护住了他的心脉。

    “斑……”见到昔日好友生死不明的样子，柱间一时克制不住，不顾立场问题关心道，“他怎么样了？”神威直接将斑甩给了他：“死不了。他作为主犯，可不能这样就死了。”

    “神威？”止水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神威回过头看向他，却又不像在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太过深邃，里面什么也没有。

    只是瞥了一眼，神威便收回了目光，他的精神链接了战场上还有行动力的人们：【战争结束了，替同伴们收尸吧。】此时，忍界八万联军，还剩三万六千人。战争的胜利让人们痛哭出了声，此时此刻，众人的心境，竟然和神威精神链接传过来的心境是一样的，虽然那只是短短一句话的功夫，但也清晰的让人感觉到——哀莫大于心死。

    神威打开了空间转移的通道，正想踏进去，鼬抓住了他仙袍宽大的袖子：“你要去哪儿？”神威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给予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却最终没有成功，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复道：“平行世界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

    “我很快就回来。”说完，神威踏入了空间通道，来到了食骨之井前，纵身跳入。

    如今已经今非昔比的神威，甚至不需要给异世界的鼬做眼睛移植手术，凭借力量就再生了他的双眼，而那些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愈的沉珂，也被瞬间治愈了。

    鼬有些疑惑：“你变得不一样了……”神威：“嗯，我变强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鼬说道。

    “无所谓了，走吧。”神威说着，带他出了神启空间，而这个世界，也正逢四战尾声，众人被无限月读所困，获得六道之力传承的鸣人和佐助正与刚刚出现的辉夜姬对峙中，神威却忽然出现了，倒不是说他要帮这个世界，这只是本能的对力量的渴望，辉夜在他眼中就是大补的东西，所以，他动手了。

    “这家伙是谁的说？！”这个世界的鸣人不明所以，佐助却十分淡定：“不是说战争结束后才来的么？”神威将鼬放了出来，回复道：“我那个世界出了些状况，所以就提前过来了。你们这里无限月读成功了啊……经历过那样美好的梦境，人们再回到现实的时候，就更绝望了。”“人们总能战胜痛苦，走向明天的。”鼬说道。

    “是啊，人类是善忘的生物，时间总能治愈心灵的创伤。”神威说着，“只要活着，人们总能习惯失去的。”

    “……你真的变了。”过去总也让人看不透的迷雾一夕散尽，露出的竟然只是一抔死灰。

    神威走向昏迷中的带土，卡卡西拦住了他：“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谁？”神威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以前是宇智波神威，至于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存在，到底算是什么呢？”

    “我已非人类，所以人类对于个体的定义，已经不适用我。”神威说着，再次向前迈步，其他人被威压镇住，无法动弹，“至于我要干什么？我要去完成，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心中最后的执念。以此来斩断，人类身份所带来的所有羁绊的桎梏，我将要……成为神灵。”

    说完，他抱起了昏迷中的带土，然后消失不见了。等带土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看着夜空，迟钝的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醒了啊，哥哥。”一边的神威说道，“可是，你快死了。”

    “嗯，我知道。”毕竟作为十尾人柱力后又被抽空了力量，他现在还能躺在这里喘息，就已经算是奇迹了，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很快就会死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是你哥哥，你也该回你的世界了，如果你那个世界里的带土也还活着的话，那恐怕也该四战了吧？”

    “……”神威并未回答，而是扶他坐了起来，这时，带土才发现，他们坐在一棵巨树的顶端，高处的风太过喧嚣，神威将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带土身上，然后坐在带土身边，说道：“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哦。”

    “唉？！”怎么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地图都换掉了？

    “哥哥死后，就能和琳姐在一起了吧？”神威问道，随后又说道，“你心里只有她，甚至为了摆正她死去的倒影，而颠倒整个世界，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我，就成了死去的倒影。到最后也只会对我说抱歉，其实没有必要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她，那就不必对我抱歉了，道歉没有任何用处，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带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看起来眼前的神威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变得奇奇怪怪的，一点也看不出以前那阳光灿烂的模样了，而那些语气毫无起伏的叙述，却有种空洞的让人窒息的感觉。

    “我之前想过，哥哥太不听话了，等战争结束了，一定要狠狠惩罚，最好能打到听话。”神威平静的叙述着，“因为哥哥的眼睛是空间系的，太会逃跑了，所以要挖掉才行，然后把哥哥绑在身边，总而言之，只有一直在我眼前，才安全。”

    蛇精病啊！这个死变态！=口=你对你哥也太狠了吧？！还有绑一个大男人在身边你脑子真没问题吗？！带土现在整个就呈木然脸，要不是生命烛火将熄，他肯定是要大声吐槽起来！

    “不过，现在想想，这种惩罚太轻了。”神威说着，竟然轻轻的笑起来，犹如三月的春风一般，“哥哥可是个超级固执的人，才不会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屈服呢。反正，要真跟哥哥死磕的话，最后输的人一定是我，不如就直接成全哥哥好了，对大家都好。”

    神威揽住了带土的肩膀：“你很累吧？睡吧，等醒来后，你就能和琳姐在一起了。”“唔……”确实很累，带土觉得眼皮重似千斤，神威依然在说着话：“本来是想和哥哥一起看星星的，可惜今晚只有月亮呢……不过也没关系，今夜月色还是挺美的。”

    在带土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似乎听到一阵叹息般的祝福：“你要幸福啊，哥哥。”

    宇智波神威决定杀死他自己。他不是第一次做出这个决定，但肯定是最后一次。

    或许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为了替他哥哥赎罪？为了宇智波一族的荣耀？为了木叶的未来？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心中的大义？好了，别惹自己发笑了。神威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宇智波，只顾自己信念的狭隘的家伙而已，他只会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若是他表现得温柔体贴善良，那也只是他自己需要而已，他从不真的考虑别人的想法，从不。

    神威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辉夜姬一样的存在，杀死了旧的神树，他成为了新的神树，是这个世界力量的元初，是这个世界自然的法则，唯独不再是他自己了。他终有一天，会像大筒木辉夜一样，迷失在这样的力量之中，然后企图毁灭全人类。事实上，早在以前，他就有好多次想过，要毁灭全人类。

    可是他不能，当初他没有走上毁灭的道路，现在就更不会选择这条路，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哥哥，他无法接受未来要杀死自己的弟弟们。

    本来还以为，这样的结局会晚一点到来的，毕竟他还没有享受过人生，他的设想中，等战争结束了，他再当几年火影，稳定战后的局面，娶个体贴的妻子，譬如说泉，生三个孩子，说起来，带土都三十多了，琳还只有十四，等哥哥能娶琳姐的时候，估摸着他最小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从火影的位子上退下来后，闲来无事他们兄弟四个可以掐掐架了什么的，以后他的儿子娶了止水的女儿，他们也就成一家人了，还有大龄剩男卡卡西，估计以后也没人要，老了后也只能蹲敬老院了，他也可以带着一家老小去敬老院气气卡卡西，他可是超记仇的，那只哥哥的写轮眼不能挖出来，难道还不能去辣瞎吗？最后，等寿命到头了，他就找一个风水宝地躺着等死，顺便回忆回忆自己的一生，他的超忆症足够他将所有事巨细无遗的回忆一遍了，那样仿佛就是又经历了一遍人生一样，然后死后化作的神树，会继续看着这个世界的。

    不过，真可惜啊，宇智波神威，从来就不是有选择的那一个人。纵然他考虑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最后做出决定的，都不是他自己。

    他终究还是，被自己深爱着的人们，推上了死路。

    第60章 忍界四战（终）

    在神威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众人已经将同伴们的尸体清理的差不多了，一排又一排的尸体安静的躺在那里，举目望去大地上都是尸体，人们的悲恸再也无法按捺，失声痛哭起来。

    在战争的时候，人们没有时间悲痛，而战争结束了，那些延迟了的痛苦就加倍的一股脑儿的袭击了上来，再也无法压抑，也无需压抑。

    神威将带土的尸体放下，然后将基柱树收回了体内，他已经完成了“和哥哥一起在世界最高的树上看月亮”了，接下来，他便要开始斩断心中所有的爱与恨。

    “拿着。”神威将一罐东西丢给了止水，止水接住后定睛一看，居然是保存完好的一双写轮眼，而且那万花筒的纹路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神威说道：“另一个世界的你的眼睛，机缘巧合下被我得到了。”在那个世界里，他杀了团藏，得到了那一只眼，又从鼬口中得知另一只眼睛被托付给了鸣人，鼬居然企图用别天神来控制佐助，鼬也到底是个纯正的宇智波啊，这让神威感到心寒，当时立刻就跑去偷偷把那只眼弄了出来。

    如今这双眼睛，恰好能用来成就止水的永恒万花筒，以后他不在了，要用阳之力治愈万花筒的副作用，就得靠千手柱间了，这多不方便，不如直接升成永恒万花筒，一了百了。

    “这个给你。”神威将一卷卷轴递给了扉间，“他们都太愚钝，不适合知道，思来想去，这也只有交给你了。”这里面是只有神威知道的，掌控了三个大国和数个小国的秘密，“是利用还是销毁，就随你便了。”

    “不必，我与兄长早已是死人，待在现世已经够久了。”扉间说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那就把它随便给谁吧。”神威还是将卷轴塞给了扉间，“反正我用不到了。”

    “哥哥，你要干什么？”鼬有些慌张的询问。佐助也感觉到十分的难受：“大哥……”

    “神、神威！”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之前她被带土打晕了，等醒来就发现一切结束了，“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带土大哥。”

    “没关系，泉酱。”神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收回手，认真的询问道，“你是真的爱我吗？”

    “你可真是个混蛋，事到如今，还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吗？”泉忍不住觉得委屈。

    “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感情。”神威挠了挠头，头顶的那撮毛又开始彰显它的独特，“我对你并不好，也并没有在意过你，这样的我，我实在难以想象会让你这样的好女孩儿爱着，你到底爱我什么呢？”

    “……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只是人们的心这样告诉自己，就足够了。”泉有些落寞的笑了笑，“一开始我和其他人一样是被你表现出的外在所吸引，这种肤浅的喜爱，大概会在理想中的那个你破灭的时候而跟着消失吧？然而真的到了破灭的那一刻，我才发现……管它什么原因呢？爱就爱了呗。你也不要觉得为难，我并不是一定要得到你的回应，无论你选择谁，你幸福就好了。”

    “谢谢你，泉酱。”神威郑重的道谢，“谢谢你。能被这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宇智波神威的人生，倒也不算是操蛋到底……但是，抱歉。”

    “被爱的人，哪里用得着道歉啊……”泉苦涩的说道。

    “我道歉不是因为这个。”神威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刘海，露出了那只腥红的轮回写轮眼，“别再爱我了，你值得被人像这样深爱，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渣耽误一辈子。”

    泉在昏睡过去的一刹那，脑子里都被那不祥的腥红色占满，明明是该害怕的，但是，却格外的安心，她会有个好觉的，等醒来后就能抛去累赘，去拥抱充满光明与幸福的未来。

    看着他将昏迷的泉放下，卡卡西震惊的看着他额上那不祥的第三只眼睛：“神威，你要做什么？”“我要拯救大家啊。”神威这么说着，将原本放在实验室的两个棺材通灵到了现场，那里面躺着的，是沉睡版秽土转生状态的玖辛奈和琳。

    “玖辛奈！琳！”水门惊讶万分，“神威，你到底……”

    “闭嘴吧波风水门。”神威说道，“明天是鸣人的生日了，这也是我最后送他的礼物了。”

    “神威大哥？”连一向反应迟钝的鸣人，这次的反应弧也短了。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啊，你不记得了吗？”希望能和父母一起过生日。

    那个时候的神威一直恨着波风水门，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如今看起来，过往的憎恨都已经成了笑柄了，理智的看待众人后，神威自然知道对波风水门的恨，只是迁怒而已。因为这个迁怒，他冷眼看着他们夫妇死在九尾的利爪下，他当时明明是有能力阻止九尾的，凭借万花筒写轮眼的瞳力，他办得到，他只是没有去救他们而已。所以鸣人才成了孤儿。

    鸣人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害他这么惨的，就是带土和神威这兄弟两，他甚至一直将神威当成了唯一的亲人，赤诚相待。每当那酷似带土的笑容绽放的时候，神威总会从心里生出一丝的愧疚感，如今，他要将这一切都斩断，包括这一丝的愧疚。

    神威开始结印，离的最近的卡卡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要！”

    “放开我，我是在救人。”

    “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不要……”

    “笨卡卡，如果你当初没有阻止我就好了……不，应该说，如果我像异世界的我一样从未出生过就好了，那我就不会如此痛苦。

    我记得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是在两岁六个月零八天，玩手里剑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就在这个位置，很疼，但那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至今为止，我大小伤受过837次，还有因为写轮眼副作用导致的病痛，什么时候疼的，有多疼，我记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第一次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是三岁四个月零十二天，因为宇智波信说我哥哥是个吊车尾的，当然，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我记得我的同族同胞们，在我面前，怀疑我和我哥哥是不是个宇智波23次，骂我是宇智波的叛徒54次，合起伙想要教训我8次，每一个人当时的表情、说过的话、用的招式，我都记得。

    当然，这一切又怎么比得上内心的煎熬？我一面要小心掩藏刻骨的恨意，一面要拼命接近权利的顶峰。有时候，我连我自己真正的模样都辨认不出来了。当我深爱着大家的时候，大家自然也是深爱着我的，可是，这爱本身就建立在虚假之上。

    我之所以那么强大，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并且心怀憎恨啊！然而憎恨，是一种让人备受煎熬的感情，我累了，不想再恨下去了……我想要，得到安宁。”

    神威平静的叙述完，末了，问道：“你还想阻止我吗？”

    卡卡西颤抖的收回手，他从未知道这一切，即使一直注视着神威，却从未真的接近过哪怕是一些：“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大家何必摆出这样的表情，你们该知道的，只有死去的我，才是最好的我。”神威说道，“这就是人心。”

    如今，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带土搞出了四战，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利用，终究是姓宇智波，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战争结束后，人们一旦恢复和平，便就有精力来扯皮这些事，加上如今神威深不可测的实力，难免让人忌惮万分，何况他也是个宇智波，又和带土是亲兄弟。这样的他活在世界上，始终会是人们心里的一根刺，有时候不是你做了什么，人们才防备你，而是你能做到什么，所以人们才防备。

    反正也是要死了，不如发挥最后的光和热吧，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承受万箭穿心的痛苦，再也不用在爱恨中备受煎熬：“外道·轮回天生之术。”

    以轮回之力，将那些已死的魂魄重新拉回人间，那庞大的数量，若非基柱树中有着足够的查克拉，恐怕难以完成如此大规模的起死回生。随着轮回天生术的施展，神威原本漆黑的头发开始褪色，变得比雪都要白上三分，头顶上那撮一生都倔强傲立的头发，终于还是垂了下来，变得和其它头发一样顺帖。

    神威最后坐到带土身边，将手覆盖上了带土的额头：“哥哥，我恨你，我绝不原谅你。呵呵呵呵呵……”

    至少最后，他是带着笑容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