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打断了董明佳的话，“今天高兴，不说别的了。”

    董明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闭上了嘴巴。

    李文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他知道董明佳要说什么——要不是林一羽的忌日，他还不会回来，不会回到这座充满了伤心的城市。

    十年前，李文轩的前女友冯若熙把林一羽推下了楼，但是她否认了自己的所做作为，声称林一羽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天台上没有摄像头，没有证据证明她推人下楼，于是无法将她定罪。但是李文轩用了一点手段，把冯若熙关进了精神病院。

    有时候长久的折磨，比死亡更可怕。

    李文轩自己选择了出国，离开了X市，只有每年林一羽忌日的时候，才会回到这个地方。

    服务员把菜端上了桌，有十几道菜，色香味俱全。

    李文轩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他是真的有点饿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而飞机餐——哪怕是头等舱的餐饮，对他来说也难以下咽。

    董明佳也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和李文轩说他身边发生的事。他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跟李文轩说。

    韩旭看着李文轩和董明佳，偶尔插几句嘴。

    一顿饭吃完，韩旭开车把自己和董明佳的女朋友送回家，董明佳则送李文轩回家。

    李文轩上了董明佳的车，是一辆非常炫酷的阿斯顿马丁，大红色，开在路上十分引人注目。这样的跑车，别说X市，整个省也只有一辆。

    董明佳开着车，难得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文轩也没有说话，眼眸低垂。

    过了一会，董明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找个伴吧。”

    “不用了。”李文轩拒绝道。

    “难道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吗？”董明佳问。

    李文轩笑了笑，说：“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董明佳劝道：“也不一定要多喜欢，也不一定要结婚，晚上暖被窝也是好的。”

    “我可以开空调。”李文轩摇摇头。

    董明佳沉默了一会，说：“你……是不是喜欢男的？你要是喜欢男的，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他刚开始，以为李文轩和林一羽只是朋友，但这么多年了，谁会为一个死去的朋友一直独身呢？

    李文轩低声道：“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他已经死了！”董明佳激动地说。

    “我知道。”李文轩看向车窗，映出他冷淡又厌世的脸。

    董明佳叹气道：“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李文轩。我认识的李文轩，不应该是一个情圣。”

    “或许是你不了解我，也或许是他让我知道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李文轩能感觉到，自从认识林一羽，他的身上就发生了许多的改变。

    “随便你吧，我不管了！”董明佳听不懂李文轩在说什么。

    董明佳把李文轩送回了家，自己开车回去了。

    李文轩站在别墅的客厅中，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他在这个别墅生活了许多年，又离开了这里许多年。

    这里，还有他跟林一羽的回忆。他和林一羽一起玩狗，打游戏，在桌边吃饭，还有黑暗中落在额头上的吻。

    他上了楼，先去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丝毫未变。

    他在电脑椅上坐下，打开了电脑。等电脑启动后，他又打开了他和林一羽一起玩过的那个游戏。游戏的存档时间，停在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他关掉了电脑，趴在了电脑桌上。他感觉心脏传来剧痛，仿佛别人捅了一刀似的。然而，他又哭不出来，眼眶是干涩的。他的眼泪，早在林一羽的尸体旁流光了。

    接着，他去了林一羽曾经睡过的房间。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十分干净。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这个房间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他希望自己能够梦到林一羽，然而并没有。

    这几年，他很少梦到林一羽。不过，当他梦到林一羽的时候，他十分希望梦能够永远不醒。

    然而，梦都是要醒的。

    他下了楼，在佣人的服侍下，吃了早餐。

    然后他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去了X市一中。

    X市一中，有的地方还是以前的样子，有的地方新建了建筑物。

    李文轩走在校园中，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在他身边路过。他看着青春飞扬的他们，神色恍惚。

    他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无忧无虑，以为未来尽在掌握之中，直到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不过，对于林一羽来说，X市一中大概不是一个快乐的地方。他的一生，充满贫穷困苦，很少有快乐的回忆。

    李文轩去了曾经的高三4班，班里没有一个人，大概是在外面上体育课。

    他走到了自己以前的座位，桌椅已经换成了新的，不是他记忆中的式样。而他座位的旁边，就是林一羽的座位。

    离开了教室，他去了宿舍。

    宿舍的墙壁重新粉刷过了，还添了一些新的设备，住起来更方便了。

    李文轩去了林一羽的宿舍，门是锁着的，于是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门是绿漆的铁门，上面挂着602的牌子。

    他想起自己曾经和林一羽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上说话，那时候的自己对林一羽的心思，还是戏弄居多。

    在教学楼下，他对林一羽递出纸巾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以后会是这样的走向。

    离开了X市一中，李文轩先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百合，接着开车去了墓园。

    林一羽的墓地，是李文轩花钱买的。墓地的价格，林家无法承受。林母本来是打算把林一羽葬在乡下的山里，但是李文轩出面阻止了。

    墓园里有许多的墓碑，一排又一排。

    李文轩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林一羽的墓碑，他来到太过次，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墓碑上，有一张林一羽黑白的照片。照片中，他灿烂地笑着。他的岁月，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永远青春，永远不变。

    而李文轩，已经从少年，变成了青年，未来还会变成中年和老年。

    墓碑前有瓜果贡品，还有几炷香，大概是林母来过，而林父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林家，只剩下了林母一个人。

    李文轩把手中的百合，放在了林一羽的墓碑前。

    他絮絮叨叨地说：“你走后，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妈妈也很好，我有托人照顾她。和上次见到你相比，我又老了一岁，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和你在地下见面。我真的很想你……”

    他俯下身，亲吻着冰冷的墓碑，仿佛是对着热恋的情人。

    墓碑上的林一羽，无知无觉，犹自笑着。

    李文轩出了墓园，在街上走着。

    这附近十分偏僻，街上都没有几个行人，也没什么车，店铺也很稀少。

    李文轩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

    音像店门前的音响，放着一首老歌——

    “我不在乎一路的泥泞，你就是我的风景，

    不管遥远距离，只管爱的彻底，都不觉委屈；

    我不在乎情路多艰辛，吻你我就有勇气，

    就算傻得可以，就算失去力气，都不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