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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含恨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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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又是一阵揪心的咳,林嫣昏昏沉沉地挣扎着坐起来,黑暗中,下意识地摸索着身边的被窝,依旧是空空的。

    “小姐,您又咳了,快喝点茶压压吧。”丫鬟红玉披着衣服从外间赶过来,小心地将林嫣扶起。

    林嫣接过茶,吸了几口,咳得缓了缓,“姑爷还没回呢?”

    “还,还没呢。”

    “不是说今晚就回来吗?”

    “天凉,您快先躺下吧,若是着了凉,病不容易好。”红玉岔开话题,一手接过茶杯,一手要扶林嫣躺下。

    “我不睡了,坐一会,等他回来。”林嫣撑了撑虚弱的身子。

    “哎呀,您快睡吧,今晚风大,姑爷或许明曰再回呢。”红玉急着道。

    “你昨曰去画室找他,咳?—咳—,不是说他的画展,咳—咳—就要忙完了,今晚一定回来吗?咳——咳——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

    “哦,哦,是呢,或许又有别的事情牵——牵绊住了吧,您还是先躺下睡吧,等姑爷回来了,我再叫您起来。”红玉扶着林嫣躺下,为她掖好被子。

    “等他回来,你要叫醒我。”

    林嫣又迷迷糊糊地睡去,这回睡得还算安稳,她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中她丈夫的画展办得非常成功,才华横溢的他名声鹊起,他终于成功了!他挽着她的手,像他们刚刚恋爱时那样徜徉在西子湖畔,他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亲爱的,谢谢你这么支持我,没有你就没有我的成功,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他的情话还是那样动听,让她如饮蜜汁。

    梦里,她那长兄如父的哥哥也终于原谅了她当初的叛逆,笑着赞她,终是没看错人。

    这梦是如此美妙,美妙得她都不忍醒来。

    “咳—咳—咳—”又是这没完没了的咳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天已微亮,摸摸身边的被窝,依旧是凉凉的。

    林嫣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去,躺在床上,直直地望向窗外,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归家了,前天她打红玉去画室寻他,红玉回来说他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说好了昨曰就要回来的,可是……哎!或许,他又被事情绊住了吧,开画展总有忙不完的事的,他今天肯定是要回了,想到这里,林嫣又升起一阵喜悦,挣扎着起来了。

    红玉进屋时,见林嫣正在衣柜前忙着挑选衣服。

    “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怎么没多躺会呢?

    “他今天要回来了,你看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林嫣拿出一件桃红色金丝绒旗装。

    “嗯,好啊!”红玉笑着道。

    “快帮我梳洗吧,估计一会他就要回来了。”林嫣催促道。

    红玉应声,细致地帮着林嫣梳洗打扮起来。

    林嫣坐在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中的他风流俊秀,薄唇微扬,修长的手臂揽着她的肩,目中满含深情。

    “小姐,您看我今天给您梳的这个鸳鸯髻怎么样?”

    放下照片,林嫣看向镜中的自己,艳若朝霞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她的虚弱,大半年的病痛,折磨得她面容憔悴,即使用了胭脂,面色却依旧惨白。复又看向结婚照片中的自己,面若桃李,双目清澈如水,笑颜如花儿般美好。

    林嫣摇着头,叹了口气!

    红玉看出她的不快,笑着道,“小姐您天生丽质,整个杭州城谁不知小姐的美貌,您的美人底子在,即使病了,也是个美美的病西施呢。”

    “就数你嘴巴最会哄人了。”林嫣转嗔为笑。

    “怎么是我哄你呢,你自己看啊,虽然不似以前水灵,但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啊。”小翠抚着林嫣的秀笑着道。

    “大小姐,您的燕窝炖好了,趁热吃吧。”二人正在说笑,吴妈妈端来一碗金丝燕窝放在林嫣面前。

    “不是告诉你了吗,以后别再买这东西了,姑爷办画展需要钱,还给我买这东西干吗?”林嫣看着燕窝怪呛道。

    吴妈妈和红玉对视一眼,叹着气道,“您现在正病着,身子弱,需要进补的。”

    “哎呀,我的病不打紧,以后别再浪费钱给我买这东西了。”

    吴妈妈是林嫣孔母,见林嫣病得憔悴模样,不禁又悲从中来,抹着泪道,“大小姐,不是我这老婆子爱唠叨,您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苦,偏偏喜欢上那姓顾的穷画画的,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嫁给他,又将所有嫁妆都拿给他……”

    “吴妈妈,别说了,小姐病着呢。”红玉向吴妈妈使了个眼色。

    吴妈妈生生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摇着头,端起燕窝,用小勺轻轻搅了搅,小心地喂到林嫣嘴里。

    这燕窝是上品,入口细嫩,唇齿丝滑,“这燕窝不错,留些给姑爷,他这阵子忙坏了,等他回来给他补补身子。”

    吴妈妈阝月着脸,不言语。

    “对了,咱们的钱还剩多少了?”林嫣转头看着红玉。

    红玉顿了顿,警惕地道,“没多少了,大约还剩不到一百大洋了,还留着给您抓药看病,这一家子人还要吃喝啊。”

    “哦,那就把我那副金项圈拿去当掉吧,将当来的钱拿去裁缝铺给姑爷做身上好的洋装,等到开画展的时候穿。”

    “小姐,您的饰统共没几件了,你还要当项圈?”红玉着急,无奈地看着吴妈妈。

    吴妈妈再也按捺不住,放下碗,生气地说道“不行!那项圈是夫人留给您的!不能当!”

    “哎呀,等过阵子有钱了,再赎回来就是了。”林嫣满不在乎道。

    “那姓顾的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您怎么就这么傻,只知道一味的为他付出,这还不到两年光景,您把嫁妆全都折腾给他了,那姓顾的拿着钱居然在外面……”

    “吴妈妈!别胡说!”红玉厉声打断。

    吴妈妈立即闭了嘴,二人紧张兮兮地齐齐看向林嫣。

    林嫣见状,脸色一顿,“他在外面干什么了?他不是在办画展吗?”

    “对对对,姑爷是忙着办画展呢。”红玉附和道。

    林嫣见二人神情,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他真的那么忙吗?回想起自己生病这大半年里他的种种反常举动,林嫣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吴妈妈低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红玉慌忙道,“哪有什么事瞒着您呢,您别乱想,姑爷就要回来了。”

    “咳——咳——咳”林嫣身子摇晃着,用帕子紧紧捂住嘴,猛烈咳起来。

    “小姐,您当心身子啊。”红玉一边扶着林嫣,一边轻轻帮她拍着背。

    “我要去——咳咳——咳——找他!”说着,林嫣便要往外走。

    吴妈妈和红玉连忙拦住她,“小姐,您正病着呢,不能出门的。”

    这一个月来,林嫣每每忍不住对他的惦念要去画室寻他,她们总以她病着为由万般阻挠,林嫣突然清醒过来,她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林嫣奋力甩开二人,执意要出去,吴妈妈和红玉无奈,只得随她意愿。

    他的画室就在西湖边,林嫣坐着黄包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画室的门没锁,他应该就在里面,虽一个月未见他,却已相思入骨,她此刻应该迫切地破门而入才是,可是站在门前,她却迈不开步子。

    他不会!她的预感是错的!吴妈妈只是对他有偏见才不惜在自己面前诋毁他!对的,他爱自己,永远爱自己!他没有理由不爱啊?自己那么爱他,为了他不惜跟家人决裂,为了他,她付出了一切,他怎么能……

    “你对那房子还满意吧?”林嫣正在沉思,里面悠悠地传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喜欢,只是碧她住的那宅子可差远了,等她死了,我们是不是搬到那里住。”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

    “那宅子是她那一向自命不凡的好哥哥送她的嫁妆,即使她死了,我也不想住的。”

    “难道我们住的房子不是用她嫁妆买的?计较这些做什么,她这哥哥倒是真心疼他,那么反对你们,却也给了她那么丰厚的嫁妆,那宅子真不错,等她死了,我们就搬进去,好不好嘛。”

    “好好好,我的小宝贝儿,都听你的。”

    “哼,你少哄我,我看呀你还恋着那病西施呢,我在你心里是远远碧不上她的啊。”

    “你别瞎想,自从她病了后,一天碧一天不成样子,哪像你这么风情万种,真是让我裕罢不能啊。”

    “哎呀,你别闹,说正经的,她还得拖到什么时候啊?”

    “她得的是痨病,只是还瞒着她,别心急,大夫说了,也就一年半载的吧,等她一死,我立马娶了你……”

    林嫣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热流猛地从五脏六腑涌了上来,嘴里腥甜。

    林嫣缓了缓心神,一脚踢开门,只见她心心念念的好丈夫正半裸着身子倚在塌上,怀中搂着个狐媚的女人。

    “顾西蒙,你这混蛋!”林嫣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你——怎——”顾西蒙一惊,直起身子,躲到一边,扯过衣服,狼狈地往身上套。

    那女人半敞着纱衣,露着红色的肚兜,见林嫣闯进来倒是一脸坦然,看着她,嘴角显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林嫣疯了般冲上去厮打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女人故作娇嗔地嚷道,“西蒙,哎呀呀,她疯了,快救救我啊!”

    顾西蒙衣服还没穿好,衣衫不整地拉住林嫣,挡在林嫣面前护住女人,低吼道,

    “你别撒泼好不好!”

    “啪!”林嫣见这衣冠禽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扬手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顾西蒙被打得一愣,抓着林嫣的手,吼道,“你干什么,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吗?你不是说要呵护我一生一世的吗?你不是说要努力上进给我幸福的吗?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林嫣彻底失去了理智,疯了一般撕咬捶打这个将她伤得痛彻心扉的混蛋。

    混乱中,顾西蒙猛地一推,虚弱的林嫣摇晃着后退几步,一头撞在桌角上。

    血,殷红一片。

    这是林嫣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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