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还你一刀
伤口刚缝合,加之一路的颠簸,苏蜜的脸色更见惨白,气若游丝,一句话出口,声音微弱暂不提,额上早已是冷汗淋漓。她被苏黎抱在怀中,在苏黎雄性气质的映衬下,更显得娇弱可怜。身后,是四名黑衣保镖,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立正姿势,负手而立。
本来何医生并不同意她出院,但见男人婆手中那把自以为很牛逼的水果刀在他眼前上下翻飞。耍刀的技术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那把刀还真是亮锃锃,寒凛凛,所以,当下便也屈服,同意她出院,只是,后果由苏家自负,与医院,与何医生,无半点关系。
“这丫头,跟空心似的,轻得要死。”苏黎口不遮拦,事实上,就算苏蜜再重,哪舍得叫自家妹子让保镖们抱着,以防某些不怕死的,看中妹子的好身材,趁机卡油也未可知。苏蜜于她而言,是想疼不敢疼的主,因为,苏蜜不属于苏家的江湖。
“先抱她上去,请苏医生来。刚才那话,就当没听过。她现在病得不轻,说的话作不得数。”苏景天听到苏蜜的话,心里荡起更大的涟漪,一张脸登时黑沉下来。他行走江湖多年,察颜观色数十载,他能不知道苏蜜到底是真要嫁给夏洛,还是为了救这臭小子?
妇人之仁,他不禁有些气恼,到底苏蜜不属于帮派。好不容易苏蜜反感苏帮手段的残忍,跟苏帮划清了界限,现在又接她回来,是对是错?
“爸。”苏蜜似拼尽全力叫了他一声,这一声,更使苏景天肉疼。曾经有不怕死的桑大林,令苏蜜出车祸,醒了后又一直伤心,苏老大在宾客面前颜面无存,他一招手,便令桑大林惨死狱中。如今,眼前的小子敢重走桑大林的路,胆子够肥。
“有什么事,病好再说。”他手一招,下命令一般,苏黎抱着苏蜜径直往屋内走。
“让他也上来吧。”苏蜜仍望着他,满是冷汗的脸如一张白纸,一双眼用尽力气表达她的渴求。
苏景天只对上一眼,便再也看不下去了,那双眼眸,令他钢冷如铁的心瞬间熔化了。那是如此相似的眼眸,曾令他心悸的眼眸,可惜,伊人再也无法原谅他,无法回到他身边了。
“好。”他强忍住哽咽,转过脸,不再看她。悠然端起渐凉的茶,细细品尝。
一入自己软软的香香的床,苏蜜便睡着了,的确太疲太累,无论身与心。夏洛被安排坐在她床前,随时听侯苏二小姐吩咐。堂堂夏少,纵然洗过碗端过盘子,骨子里,他仍是少爷,如今却轮落到靠伺侯一个女人来暂时保命,这口气,他如何下咽?
但他心里明白,这是苏蜜保护他的唯一方法。不然,此时他恐怕已在去监狱的路上了。
“水。”他听到苏蜜干裂的唇中吐出一个字,立刻端来早已凉在一边的水,递给她。
尚在昏迷的苏蜜怎会接过来自己喝?他只得走上前,扶起她,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耐心的将水送到她干裂的唇边,慢慢往里面倾倒,如小溪潺潺。
苏景天这么谨慎,难保他此时不在他们的监控之中,有脾气,至少也等顺利离开了苏家再发泄。
她浑身苏打水的味道,只除了挨着他鼻端的发间,隐隐有牛奶的香甜气息,似这个季节的风,一阵阵的,若有若无的,鼓入他鼻中,扰乱他塞满稻草的思绪。
“夏洛,这种牌子的牛奶很好喝啊。谢谢你。”十二岁的她,像刚进城的乡巴佬,喝了半灌他喝剩下的奶,就如此感激涕零。到底,女孩子是不能穷养的,苏景天也太小气,半灌奶就差不多把他女儿搞定了。苏二小姐眼巴巴的盯着他喝奶的动作,看了老半天了,他突然的同情心泛滥,决计赏她半灌而已,她就这样欢天喜地?
“你喜欢喝?以后我天天留半灌给你。”那时的他,脸上有不可一世的傲气,尤其在弱小的女孩子面前,这种优越感就更明显。
“不用了,谢谢你,我爸爸有钱,只要我想喝,佣人会帮我买的。明天我还半灌给你啊。”小小的苏蜜,一脸天真,在她的思维里,人都是跟胖叔胖婶和妈妈一样,要懂得知恩图报,不占人便宜。
第二天,她果然还了半灌给他,堂堂夏少,何时吃过残羹冷炙?他接过牛奶,转身倒进了水池。白花花,甜腻腻的奶,和无色无味的水掺和在一起,汩汩的,朝洞口奔去。
单纯的苏蜜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幕的,不然,她得心疼好一阵子,妈妈教过她,浪费是可耻的。
半灌奶,似他们恩怨的导火线,他心里被她拨起了火,他决定逗她一逗。于是,她成了他夏家大少追求的对象,就像一个灰姑娘,突然间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水晶鞋,在一次次的意外惊喜之后,她终于低下倔强的头,成了夏少的女朋友之一。
“是你?”苏蜜缓缓扯开吻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疲倦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挣脱他的怀抱,重新躺下。过了十二年,他怀里,早已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气息,在苏蜜眼里,他与桑大林之流根本没有区别,甚至比桑大林更遭。桑大林至少还有间公司,夏洛呢?一个被赶出家门却不甘命运的落魄少爷而已。她瞧不起桑大林,更瞧不起夏洛,最最瞧不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爱上这种男人中的败类。
“谢谢你。”他突然低低的说,语气,表情皆诚恳。事实上,他可以肯定,苏蜜的房里一定有苏景天装的摄像头。不在床头,就在书桌上,或者,哪个不起眼的角落。
“当还你一刀。”苏蜜勉强开口。
“好。”他点头应允,“你饿了吗?喝不喝燕窝粥?”他殷勤得出乎她意料。
“可以。”她实在是饿了,人一饿,伤口就格外疼。她倒是不怕夏洛耍花样,只要夏洛还想活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