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离开苏家
苏蜜走进苏家的大门,苏景天正在院里一颗硕大的老树下搓麻将,作陪的,是不夜城的几位管事的老总。“爸爸,烟灰快掉下来了。”她试着提醒他,同时告诉他,她回来了。
苏景天铁青着脸,眉眼一挑,冷哼一声,睹气似的猛吸一口烟,烟灰终于支撑不住,如漫天的飞雪,落在桌子上,也落在旁边人的脸上,但并没有人抗议。看吧,她一早便料到,别说她偷溜出院了,就算她横尸街头,苏景天永远是这幅淡定,快活的模样。
“回来了。”倒是苏黎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亮锃锃的水果刀。“那辆车是你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给苏蜜。
苏蜜接过向她抛来的钥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车倒是崭新的,明黄的色泽,拉风的颜色,却是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qq。
“怎么?别不乐意呀。爸说了,就你这脾气,金山银山也不够你撞的,这次你得罪的可是大户,破费了爸不少银子才帮你擦干净屁股。赏你一辆qq,算够意思了。”苏黎伶牙利齿,一张瓜子脸配上寸板头,边说边把玩着手里的刀子,大姐大派头十足。
“谢谢。”苏蜜点头,若是二十岁前,她一定会发小姐脾气,甚至夺过苏黎手中的刀,朝苏景天的脖子上刺去,直到苏景天同意给她换辆宝马或者至少甲壳虫方肯罢休。
四年了,虽然桑大林并不是她所想象的好男人,但不可否认,她为这段感情,为这个男人,改变了很多,身上不良的影子渐渐消失不见了。
“姐。”经过苏黎身边时,她突然停住脚步。“我撞的人,是什么背景?”
苏黎一把将水果刀扔出,只听“嘎”的一声惨叫,院里那只到处晃悠的鸭子,已倒在了血泊中。“中午吃老鸭焖藕,替二小姐补补身子,压压惊。”苏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她的飞刀,越耍越精准了。
“姐。”苏蜜嗔怪道:“你告诉我,我撞的人,到底是谁?”
苏黎耸耸肩,一脸不耐:“不认识。只知道拿了钱就再没出现过。”
苏蜜舒了口气,凭苏家几个钱就能打发走的,看来并没有什么重大的背景,定不是豪门千金霍思敏了。世上竟有这样凑巧的事,一天之内,两位新娘死于车祸,两位都与她有莫大的关联。
“对了,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苏黎提醒她。
“看了。”苏蜜叹了口气,说到八卦,人人如此,没有平民,暴发户与豪门的区别。
“我是指社会版,不是娱乐版。你那张靓照,我才没兴趣理,庄建非显然不是你的菜。”苏黎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或者可以说,你显然不是庄建非的菜。那些富二代,向来眼高于顶。苏二小姐顶多只能算漂亮,清秀,不能称为美。”
“社会版怎么了?”苏蜜没兴趣听她的揶揄之词,十岁妈妈去逝,她便进了苏家,十四年里,她与苏黎尽量和平共处,但她知道,她就是苏黎饭后的甜点,咖啡里的方糖,是她枯燥生活的调节剂,动不动就拿她开涮。
苏黎一指大厅桌上的报纸,“自已看。”
苏蜜心中闪过不妙的预感,冲过去拿起报纸翻到社会版。
“赤水监狱囚犯私斗,一名囚犯不幸生亡。”她的心与脑瞬间似被抽空怠尽,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报纸上的照片,鲜血淋漓的样子,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纵然有错,罪不致死。”她突然望住苏黎,咬牙切齿的说。
苏黎斜倚在门边,双手环胸,唇边的冷笑直漾到眼角。“我真怀疑你还是不是我们苏家的二小姐,你可真够没出息的。这样一个负心郎,害我们苏家丢尽脸面,你竟敢说他罪不致死?苏蜜,你大概忘记了,你十二岁那年,有个小子负了你,你拿起桌上的刀就朝他胸口捅的事了。那年,你还为这事进了少管所呢。如今这是怎么了,竟发起菩萨心肠来了?”
苏黎的话,勾起了苏蜜的回忆,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难道真是恶有恶报吗?就因为自己做了太多坏事,错事,所以,老天故意捉弄她,在临近幸福的那一刻,将她抛下悬崖?
“那时小,不懂事。”难道只要做过错事,无论事后如何改良,如何弥补,都无济于事?
她突然一阵悲愤,如果是这样,那倒不如错到底,坏到底。回头是岸?只是佛家的一种意淫罢了。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温柔明媚的笑,她的心在痛苦中纠结。她还要再为了男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女子吗?
“你现在仍然不懂事。我要是你,就去谢谢权叔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了。”苏黎继续调侃她。
“我真讨厌你这幅江湖嘴脸,把人命当儿戏。”苏蜜突然怒不可遏,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她要跑出这个没有感情,只有江湖道义的家,她羡慕庄建秀可以抱着爸妈,亲吻爸妈,和爸妈肆意的玩笑。
如果,她可以融入那个家,该有多好?!
她悠悠叹了口气,重重心事将她的脚步拉扯得沉重难耐。
“不喜欢就滚,反正我和爸爸也都拿你当空气。”苏黎朝着她的背影咆哮,愤怒中,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摔落,边摔边喊:“替你出头你竟敢不领情。桑大林那家破公司,不是靠苏家帮忙,早就成空壳了,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了你四年,你这个笨蛋。食碗面,反碗底,吃碗里,看锅里,就是他的德性。”
苏蜜的身子陡然一滞,大滴大滴的泪往下滚落,人人都看清的事实,她偏偏要骗自己。
庄建非说得没错,掩耳盗铃确实是一种病。
苏黎也说得没错,她是该滚了。她要走出苏家,走出桑大林,为自己二十年的无良与四年的无知,划一个圆满的句号。
市中心,有一套属于她的公寓,是妈妈生前留下的,qq车她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反正值不了几个钱,对苏景天来说,只是他身上的一根汗毛,无关痛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