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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欢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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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白首不离

    又是一年春来,桃红柳绿,草长莺飞。如此几度花开花谢,一晃已是十数年。

    白术与易安二人正用晚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粥,名头虽比普通百姓餐桌上的雅致些,实际上不过都是些寻常菜式。

    一碟烫春芽,采佛香椿刚生几日的嫩芽,洗净过沸水,拌以各种调味料;一例桑门香,是嫩桑叶裹一层薄面糊,入锅炸至微黄。

    这两样菜的原料,都是易安从房前屋后采来的,自然新鲜无比,又合了四季变换的时机,虽与修行无关,对养生却是极好的。

    可惜易安好说歹说,这种“兔子菜”还是引不起白术太大兴趣,后者将热情都给了唯一一道荤菜——草菇炖鸡。

    一边白术大快朵颐,另一边易安细嚼慢咽,两者风格明明大相径庭,却因为“互不侵犯”的姿态,透出一股意外的契合来。

    饭毕,一细眉细目的女子笑意盈盈,一扭一扭地进来收拾碗筷。白术抬头看一眼,对易安道:“怎么又是狐狸?”

    女子闻言,掩口一笑:“白公子这是什么话,奴家听了可要伤心了……”

    那声调又柔又媚,白术浑身汗毛倒竖,赶紧讨饶:“姐姐,我知错了,您继续。”

    “死相~”狐女含羞抛个媚眼,白术冷汗直流,颇为无奈地转向易安:“这年头,精怪各个比人还像人,可怎么得了。”

    此话颇有典故。

    这些年,临安的宅子莫名成为某种类似学堂的存在,方圆百里内对红尘心存向往的精怪,多半会忽然出现在宅院某处,进行“做人”的修行,当中以狐妖为最。

    开始白术还时常受到惊吓,久而久之已经麻木,甚至兴致来时还会交谈几句。

    易安自然知道白术不是真的不满,便哈哈一笑,示意狐女继续,自己和白术一道去了书房。

    ****

    静谧的月夜,书房内烛火通明,窗纸上两道紧挨的身影。

    白术正端坐于书案前,低头仔细整理近日所集药方。易安在他身侧,凝视那专注的侧影,内心缱绻深情,似乎随时会激荡出胸口一样。

    眼前之人,怎的就这般招人喜欢呢?

    声名万里的易先生,因为这个问题反复思索了一夜,就是找不到合心意的答案,似乎什么理由,都不能将真相说明万一。

    “子宴,你可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他看着,忽然道。

    白术闻言便抬头一笑,将手中的药方整整齐齐码在一侧,才道:“怎么会忘,我们初来到临安,可不就是这时候……”

    说完这句话,白术和易安颇有默契地同时沉默,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回想起初识到如今的一幕幕。

    虽说已过了十数年,但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却如同发生在昨日般鲜明。

    谁能料到,不谙世事的小道士头一回下山,就因为一大盆狗血,定了今世的因缘。

    谁又会想到,逍遥洒脱的易先生,因为一时兴起,就动了凡心,从此海角天涯,只追随着那一个人。

    想到此处,白术下意识抬头看易安,不出所料见后者也同自己一样嘴角含笑。两人相视一眼,已胜千言万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白术凝视易安的脸,一丝一毫地品味,将那人的笑颜深深刻进自己心底。而当目光落在那温柔深邃的双眸上时,白术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伸手抚上易安的脸庞,一下一下,从眼角到发际,似乎想用自己的手抚平那细细的纹路。

    “我还以为你不会老……”他喃喃低语,听不出悲喜。

    白术自然没能修成仙。

    他后来回过一次云隐山,同易安一起。

    师傅清心真人跟二师父周子豫对这二人之事了如指掌,也没有多话,只说好自为之。

    白术跪在师傅房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这一去,自己再不是云隐山的弟子,真正成为凡俗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易安在他身侧,不劝,不拦,亦不离开。

    虽然修行的根基尚在,但白术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些,这些年过去,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莽莽撞撞的小道士,而长成了翩翩公子。

    可是易安与他、与普通人不同。易安超脱于时间之外,就算再过多少年,也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才对。

    而如今,白术竟然在易安的眼角看到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虽然如此细微,但……

    有他的缘故吧?

    这么想着,心疼与自责齐齐涌上白术心间,叫他不由低头,不忍再看。下一瞬,他却被揽入怀抱。

    “怎么,嫌弃我了?”易安故意调侃道。

    白术急忙分辨:“怎么会,我只是……”话未说完,他就察觉自己被骗了,一边羞恼于易安故意逗自己,一边却因为他这样混不在意的态度而安心。

    易安凝视他片刻,收紧了手臂,在白术额头落下一吻,然后伏在他耳边道:“子宴,我们一起变老吧,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耳畔沾染了易安炙热的气息,白术的身体也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颤抖着。易安给他如此深,如此重的承诺,超出期待,却仿佛又在意料之中。

    白术张了张口,喉间一片干涩,甚至发不出声来,仿佛那名为爱的火焰,已经将他整个吞噬。

    “等这红尘都看遍,等百年之后,你我肉身归于尘土,转世而生的灵魂也要再次重逢,”易安喃喃诉说着,伸手抬起白术下巴与他对视着,“子宴,你,可愿?”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仿佛一片羽毛,轻柔而撩人。白术觉得周身热血翻涌不止,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

    白首不离,一诺千金。

    易安微微笑着,托在白术背上的手轻轻地摩挲,似安慰,又似邀请。彼此的体温透过春日单薄的衣衫传递着,叫人忍不住想更加靠近。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交缠,只知道唇舌辗转,索求着,肆虐着,如此熟悉,却总也不够。

    白术的后脑被牢牢扣着,不容退缩,也不想退缩。仿佛连呼吸都给夺去,他觉得眼前有些头晕目眩,所幸闭起双眼,放任自己完全靠着易安。

    温柔的手指换换深入颈间,衣衫被一点点褪下,然后要将灵魂都焚尽的火烧了起来。一路啃咬,舔舐,如惊涛骇浪般将人吞噬。

    白术只能尽力扶着易安肩膀,同时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才发出低低的闷哼。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易安俯□子,一手与白术十指交缠,一手摸索着至那密处。后者低哼一声,攥紧了易安的手道:“轻些……明日小金和九杀要回来……”

    话音未落,却换来重重一顶,后半句直接被呻-吟声取代。

    “这时候……还净是杂念。”易安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两人再无暇顾及其他,一夜只剩万般**。

    ****

    第二日,小金和白狼果然如约而至。

    自从二人离开去了白狼一族领地,小金的伤势果然大有长进,只用了七年就全好了。那时候起,他们每年都会回临安看看,小住几日才走。

    见白术趴在床上一副萎靡的样子,小金抿嘴直笑,脸上却红红的;而白狼,不知为何一副不甘的表情,看向小金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哀怨。

    东方代替白术去了医馆,到中午才回,一见小金和白狼,高兴得什么一样——对这两位“世叔”,他很有好感。

    当初小金知道灵虫孵化出来一个婴儿,简直吓了一跳。等见到东方,就只剩满心作为长辈的喜爱的。

    至于白狼,哼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儿子么,我们也会有的。”

    可怜他,只敢用无人听见的音量小声自我满足一下罢了。

    午间,几人围坐一桌,临安的宅子又一次热闹起来。

    白术十分开心,他现在小日子和和美美的,也算求仁得仁了。

    (正文完)

    白术又恼怒又羞愤,身上还挂了个拖油瓶死不撒手,简直没脾气。

    闹了一会儿,奶娃娃饿了,大哭不止,其势山崩地裂。二人没办法,只好熬了些米汤哄他吃了。

    吃饱喝足,他砸吧着嘴便进入梦乡。

    “这么看起来,倒是个普通娃娃呢。”白术筋疲力尽倒在凳子上,看着呼呼大睡地灵虫,心中涌起对师父的无限敬佩——要知道,他和几位师兄,可都是被师父拉扯大的!

    趁好容易清净了,白术与易安合计半天,觉得既然这娃娃是灵虫化身,还是留在身边比较放心。

    如此一来,两人便将这孩子养了起来。

    ****

    “白大夫……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某位前来问诊的大婶,看着挂在白术身上的婴孩,小心翼翼问。

    白术满面通红。

    他原本请了奶妈,可这娃娃也不知怎么搞的,一离开他就大哭大闹,非要抱着白术脖子才能安静片刻。

    试了几次,他便只好带着孩子上医馆,这几日来,没少遭受围观。

    “不、不是我儿子。”白术赶紧解释。

    他语气太过紧张,大婶“哦……”了一声,却是不怎么信,脑子已经开始乱转,编排着背后的恩怨情仇。

    恰逢此时,易安从内堂出来。

    娃娃一见就大叫:“爹爹!”

    大婶恍然道:“原来是白大公子的孩子!”

    白大公子就是说的易安,他在此地隐姓埋名,又要和白术兄弟相称,索性就随了后者姓白。俩人一个化名白木,一个化名白石。

    这边易安闻言,也不否认,就微微笑了笑,笑得大婶双颊飞红,又满是遗憾道:“没想到,白公子已经成亲了……”

    她原本,还想给自家女儿说亲呢!

    没多久,街坊邻居都知道,白大公子已经成亲了。

    他虽然一表人才,品貌俱佳,但一般人家也不愿意女儿给人做小,于是将目光投到小大夫身上。

    这……白木大夫虽然眉清目秀的,但怎么看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家业都给兄长管着,女儿要是嫁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落个好……

    阴差阳错地,叫白术和易安避过一场红粉大战,真是可喜可贺。

    至于易安是不是有意为之,他只笑不语。

    ****

    吃饭睡觉养孩子,外加给人把把脉,扎扎针,日子也过得又似有味。

    而这个灵虫幻化的孩子,除了“出壳”那日的惊人之举外,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异常,也没人能看出端倪。

    学会了照顾婴孩,不复最初手忙脚乱地狼狈,有模有样的。

    两人还给孩子取了名,就叫东方,随白术的姓,三口人其乐融融,看上去便更像普通人家了。

    不知不觉五年过去,白术跟易安已经全然融入世俗,如本地百姓一般为柴米油盐忙碌着;有人不死心,说了几次媒,却都无果,久而久之也无人再提。

    而东方也渐渐长大,还拜了先生,入了附近的学堂。这孩子生得灵秀聪敏,很讨先生喜欢,常夸此子日后必有宏图。

    每当听见这句话,白术跟易安笑笑便过。

    万丈红尘经过,所见所想,已不是凡人所能揣摩了。

    ****

    中元节那日,盛夏已过,秋凉才起,临安城的闹市处,一大早就搭起了戏台,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去了,热闹非凡。

    这大戏一唱就要一整日,等戏散了,家家户户都会张灯结彩,用盐水煮毛豆吃;而在外的游子也要返家,同家人一起祭拜祖先,放各式各样的河灯——可谓是一年中十分重要的日子。

    对易安和白术来说,除了这些有趣的习俗之外,中元节也是鬼门打开之日,阴阳之界变得模糊**,不得不多加小心。

    而每年到这日,灵虫会陷入沉睡,仿佛将自己隔绝起来,第二日便好。

    易安在房间周围布好结界,不让灵虫被打扰,自己陪白术进山采药——有些药材需要用特殊的办法才能采到,现下人们都聚集在城内,正是个大好机会。

    ****

    有易安帮手,白术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完成了任务。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满满的药篓,几乎笑成一朵花。

    易安说他没出息,白术也不生气,抱着药篓,跟抱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

    俩人采好药,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慢悠悠下山往城里走。行至中途,却听见远远传来刀剑之声。

    临安城是风雅之地,甚少刀光剑影,白术不禁起了好奇心,就拉着易安悄悄靠近。

    他们虽然不用法术,但修行之身毕竟远胜凡胎肉-体,一路经无人发觉。

    到近处,才发现是两帮人正厮杀。一方是四名侍卫模样的人,将个锦衣的公子护在当中;另一方足二十余名大汉,不知什么来路,下手狠辣,刀刀要命。

    侍卫一方明显不敌,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尸体,活着的那四个,也都多多少少挂了彩。锦衣公子脸色苍白,但看来还算镇定。

    白术瞧了片刻,心里想多半是锦衣公子得罪了人,买凶追杀,心里就犹豫着要不要拔刀相助。

    就在此时,他瞧见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说:“那穿锦衣的是个皇子。”

    “你如何知道?”易安问。

    锦衣公子虽气质不凡,但身上衣物,不过是普通富贵人家的规格。

    白术道:“先前我进宫,看见过皇帝的画像,和这人有六七分相似。”没等易安说话,他又补上:“何况,他身上有铜锁。”

    易安定睛去看,果然,那公子躲闪之下,颈间铜锁露出衣外,看上去,竟和白术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想出手?”易安凑在白术耳边低声问道。

    各人皆有命数,不可随意更改。修道之人自然都明白这道理,可白术显然有些挣扎,不知道要不要袖手旁观。

    “个中是非对错,我并不知晓,”白术喃喃低语,“不过说起来,也算是我子侄。”

    易安点头,心下明白他对自己身世,总还是有一丝介怀:“都由你决定吧。”

    正犹豫间,又倒下一名侍卫。有个大汉突破防卫,眼看就要伤到那公子,白术下意识伸手摘了片草叶就飞出去。

    草叶瞬间化成一枚银针,打在大汉颈间穴位,让他一下子动弹不得。

    其他人见状一愣,更加凶狠,仅存的三名侍卫节节败退。

    反正已经出手了,白术一不做二不休,接连将剩下二十余名壮汉一一放倒。易安见他跟玩笑一般,轻松间就解决危机,看来这段日子法术大有长进,很是欣慰。

    而那几名侍卫与公子,本来以为这回必死无疑,谁料中途出了这番变故,各个目瞪口呆。

    忽然“噗通”一声,有个侍卫跪下了,对着东方狂拜,嘴里连番喊着:“多谢神仙救命!多谢神仙救命!”

    其余两名侍卫被一刺激,也跟着跪下了,而那名公子,神色复杂,四下环顾,自然什么也没发现。

    ****

    被击倒的大汉随时可能会醒,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又匆匆上路。

    白术担心他再遭毒手,便和易安悄悄跟了上去。

    刚半炷香功夫,还没走几步,就见一队人马匆匆奔来,为首的是临安知府。

    知府一见锦衣公子,连呼“殿下受惊,微臣来迟”。

    白术没想到救了位太子,示意易安悄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易安问:“怎么不上前说句话,好容易见一面。”

    白术摇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何必多此一举,现在过得好好的。”

    易安虽然已经料到他的回答,但还是觉得很高兴,一把将白术揽到怀中狠狠亲了一下。

    命运如此玄妙地擦身而过。

    42、白首不离

    又是一年春来,桃红柳绿,草长莺飞。如此几度花开花谢,一晃已是十数年。

    白术与易安二人正用晚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粥,名头虽比普通百姓餐桌上的雅致些,实际上不过都是些寻常菜式。

    一碟烫春芽,采佛香椿刚生几日的嫩芽,洗净过沸水,拌以各种调味料;一例桑门香,是嫩桑叶裹一层薄面糊,入锅炸至微黄。

    这两样菜的原料,都是易安从房前屋后采来的,自然新鲜无比,又合了四季变换的时机,虽与修行无关,对养生却是极好的。

    可惜易安好说歹说,这种“兔子菜”还是引不起白术太大兴趣,后者将热情都给了唯一一道荤菜——草菇炖鸡。

    一边白术大快朵颐,另一边易安细嚼慢咽,两者风格明明大相径庭,却因为“互不侵犯”的姿态,透出一股意外的契合来。

    饭毕,一细眉细目的女子笑意盈盈,一扭一扭地进来收拾碗筷。白术抬头看一眼,对易安道:“怎么又是狐狸?”

    女子闻言,掩口一笑:“白公子这是什么话,奴家听了可要伤心了……”

    那声调又柔又媚,白术浑身汗毛倒竖,赶紧讨饶:“姐姐,我知错了,您继续。”

    “死相~”狐女含羞抛个媚眼,白术冷汗直流,颇为无奈地转向易安:“这年头,精怪各个比人还像人,可怎么得了。”

    此话颇有典故。

    这些年,临安的宅子莫名成为某种类似学堂的存在,方圆百里内对红尘心存向往的精怪,多半会忽然出现在宅院某处,进行“做人”的修行,当中以狐妖为最。

    开始白术还时常受到惊吓,久而久之已经麻木,甚至兴致来时还会交谈几句。

    易安自然知道白术不是真的不满,便哈哈一笑,示意狐女继续,自己和白术一道去了书房。

    ****

    静谧的月夜,书房内烛火通明,窗纸上两道紧挨的身影。

    白术正端坐于书案前,低头仔细整理近日所集药方。易安在他身侧,凝视那专注的侧影,内心缱绻深情,似乎随时会激荡出胸口一样。

    眼前之人,怎的就这般招人喜欢呢?

    声名万里的易先生,因为这个问题反复思索了一夜,就是找不到合心意的答案,似乎什么理由,都不能将真相说明万一。

    “子宴,你可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他看着,忽然道。

    白术闻言便抬头一笑,将手中的药方整整齐齐码在一侧,才道:“怎么会忘,我们初来到临安,可不就是这时候……”

    说完这句话,白术和易安颇有默契地同时沉默,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回想起初识到如今的一幕幕。

    虽说已过了十数年,但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却如同发生在昨日般鲜明。

    谁能料到,不谙世事的小道士头一回下山,就因为一大盆狗血,定了今世的因缘。

    谁又会想到,逍遥洒脱的易先生,因为一时兴起,就动了凡心,从此海角天涯,只追随着那一个人。

    想到此处,白术下意识抬头看易安,不出所料见后者也同自己一样嘴角含笑。两人相视一眼,已胜千言万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白术凝视易安的脸,一丝一毫地品味,将那人的笑颜深深刻进自己心底。而当目光落在那温柔深邃的双眸上时,白术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伸手抚上易安的脸庞,一下一下,从眼角到发际,似乎想用自己的手抚平那细细的纹路。

    “我还以为你不会老……”他喃喃低语,听不出悲喜。

    白术自然没能修成仙。

    他后来回过一次云隐山,同易安一起。

    师傅清心真人跟二师父周子豫对这二人之事了如指掌,也没有多话,只说好自为之。

    白术跪在师傅房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这一去,自己再不是云隐山的弟子,真正成为凡俗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易安在他身侧,不劝,不拦,亦不离开。

    虽然修行的根基尚在,但白术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些,这些年过去,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莽莽撞撞的小道士,而长成了翩翩公子。

    可是易安与他、与普通人不同。易安超脱于时间之外,就算再过多少年,也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才对。

    而如今,白术竟然在易安的眼角看到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虽然如此细微,但……

    有他的缘故吧?

    这么想着,心疼与自责齐齐涌上白术心间,叫他不由低头,不忍再看。下一瞬,他却被揽入怀抱。

    “怎么,嫌弃我了?”易安故意调侃道。

    白术急忙分辨:“怎么会,我只是……”话未说完,他就察觉自己被骗了,一边羞恼于易安故意逗自己,一边却因为他这样混不在意的态度而安心。

    易安凝视他片刻,收紧了手臂,在白术额头落下一吻,然后伏在他耳边道:“子宴,我们一起变老吧,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耳畔沾染了易安炙热的气息,白术的身体也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颤抖着。易安给他如此深,如此重的承诺,超出期待,却仿佛又在意料之中。

    白术张了张口,喉间一片干涩,甚至发不出声来,仿佛那名为爱的火焰,已经将他整个吞噬。

    “等这红尘都看遍,等百年之后,你我肉身归于尘土,转世而生的灵魂也要再次重逢,”易安喃喃诉说着,伸手抬起白术下巴与他对视着,“子宴,你,可愿?”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仿佛一片羽毛,轻柔而撩人。白术觉得周身热血翻涌不止,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

    白首不离,一诺千金。

    易安微微笑着,托在白术背上的手轻轻地摩挲,似安慰,又似邀请。彼此的体温透过春日单薄的衣衫传递着,叫人忍不住想更加靠近。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交缠,只知道唇舌辗转,索求着,肆虐着,如此熟悉,却总也不够。

    白术的后脑被牢牢扣着,不容退缩,也不想退缩。仿佛连呼吸都给夺去,他觉得眼前有些头晕目眩,所幸闭起双眼,放任自己完全靠着易安。

    温柔的手指换换深入颈间,衣衫被一点点褪下,然后要将灵魂都焚尽的火烧了起来。一路啃咬,舔舐,如惊涛骇浪般将人吞噬。

    白术只能尽力扶着易安肩膀,同时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才发出低低的闷哼。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易安俯□子,一手与白术十指交缠,一手摸索着至那密处。后者低哼一声,攥紧了易安的手道:“轻些……明日小金和九杀要回来……”

    话音未落,却换来重重一顶,后半句直接被呻-吟声取代。

    “这时候……还净是杂念。”易安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两人再无暇顾及其他,一夜只剩万般**。

    ****

    第二日,小金和白狼果然如约而至。

    自从二人离开去了白狼一族领地,小金的伤势果然大有长进,只用了七年就全好了。那时候起,他们每年都会回临安看看,小住几日才走。

    见白术趴在床上一副萎靡的样子,小金抿嘴直笑,脸上却红红的;而白狼,不知为何一副不甘的表情,看向小金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哀怨。

    东方代替白术去了医馆,到中午才回,一见小金和白狼,高兴得什么一样——对这两位“世叔”,他很有好感。

    当初小金知道灵虫孵化出来一个婴儿,简直吓了一跳。等见到东方,就只剩满心作为长辈的喜爱的。

    至于白狼,哼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儿子么,我们也会有的。”

    可怜他,只敢用无人听见的音量小声自我满足一下罢了。

    午间,几人围坐一桌,临安的宅子又一次热闹起来。

    白术十分开心,他现在小日子和和美美的,也算求仁得仁了。

    (正文完)

    番外

    因此自古以来便不乏心术不正之辈,妄图通过捕获奴役幼狼,获得此种特殊而强大的能力。

    但这些人中,真正成功的寥寥无几,盖因白狼族甚少行走在外,而其领地位于六界交融边缘之故——那可不是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去溜达的地方。

    小金已经重伤在身,灵力微弱到只能勉强维持人形,本来已无法突破六界桎梏。九杀便只能令他的元神暂时于结界中沉睡一段日子,凭一己之力带小金穿梭往来于各界边缘,人挡揍人妖挡踩妖,这才保得后者全须全尾。

    而这二人一现身,整个白狼族都轰动了。

    这里忘了交代,别看九杀平时那副德行,事实上他并非一只普通的白狼——狼王最宠爱的幼子,白狼一族的继承人,换句话说,也就是下一任狼王。

    按照白狼族的规矩,雄狼长到一定岁数,就要离开领地去寻找自己的伴侣,然后才能得到承认,举行仪式,正式成为族中的勇士。

    狼王的儿子也不例外。

    九杀一走就是几年,杳无音信,现在突然回来了,而且不是单枪匹马回来的,这可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王子把王妃带回来了!

    白狼们奔走相告,这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白狼族。

    因此当九杀一解开小金的结界,后者就发现自己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转醒的小金半躺半靠在榻上,尽力保持面部神情的淡定,却不住用眼角余光瞟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狼妖,心中充满疑惑,不明白为何白狼一族都如此热情。

    “你看……好柔弱的人呢……”有人窃窃私语道。

    柔弱?

    小金额头不由一跳。

    “你懂什么,一定是王子殿下太过威猛……”然后四下响起一阵十分诡异的窃笑声。

    小金不解,看向九杀:“有什么不对么?难道白狼族领地,外人不得擅入?”

    后者面颊十分可疑地红了,眼神闪烁不定:“没、没有的事。只是族内许久没有异族拜访,大家有些好奇罢了。”

    见九杀这副心虚的模样,小金自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正待再问,却忽然有人通报,狼王要召见九杀。

    后者如蒙大赦,嘱咐小金好好休息,又哄散了围在房前的众狼,就逃避一般往狼王寝宫去。

    而小金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决心弄个明白。

    正在此时,小金感到一股从窗口而来的窥探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估摸着能让灵力大失的自己察觉,想必来人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因此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下床倒水,挨近窗户时却疾步上前,猛地将窗户推开,接着后撤三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窗台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幼狼,正瞪大了眼睛,又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小金。

    小金无语。

    这,就是刚才窥探视线的主人?自己的修为,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啊……看把人孩子吓得……

    他满怀歉意地对小狼招招手,叫他进来。

    小狼一下子站起来,摇了摇耳朵,有些犹豫地上前一步,又停住了。

    “没关系,进来吧,”小金道,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点心招呼道,“进来吃点心。”

    小狼没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攻势,跳进房间,一步一步走向小金。

    到桌子旁后,小狼伸出前爪试图站起来,紧接着,竟然在小金眼皮底下化为一个六七岁的幼童,手脚并用爬上椅子,看看点心,又看看小金。

    小金点头,小狼就拿起一块点心吃。

    三五块下肚,小金见时机已到,替小狼倒了杯蜂蜜水,笑眯眯问:“好吃么?”

    小狼使劲点头——这房里的点心,都是九杀怕小金饿着,吩咐备下的上品,味道自然比寻常的好上许多。

    见小狼摸着肚子咂咂嘴,似乎还想吃,却又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小金寻了块干净的手绢,将桌上剩余的点心全包起来塞在他怀中。

    “既然爱吃就多吃些,”小金笑。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狼不幸两样都占全了。

    作为一只妖他虽然还属于幼童级别,并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眼前这人虽然和族里的人不太一样,但对自己可真好,还有好吃的点心,于是方才那几分戒心,早就去了九霄云外。

    在小金的刻意引导下,白狼族的大致情况就被这可怜的孩子给透漏了七七八八。

    “王妃?!”小金口里的茶喷了出来。

    小狼点点头。

    “可……可是我是异族,还是男人……”小金垂下眼帘,下意识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心。

    九杀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也并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其实答应和九杀一起离开,小金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听说九杀是白狼族的继承人之后,他又担心了。

    整个白狼族……能接受么?

    小狼接下来的一番话,更叫小金目瞪口呆。

    原来,白狼族跳脱六界之外,不仅是因为领地,更因为其特殊的繁衍方式。伴侣不拘种族,不拘性别,只要灵力充沛,属性相合,只要将二人灵力输入族中密宝——轮回之境中,就能孕育新生的幼狼。

    白狼一族中,两名雄性成为终身伴侣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从古至今也没少过。所以对于自己这个“男王妃”,全族上下并无多少诧异。

    “王妃么……”小金握着茶杯,微微一笑。

    ****

    九杀过了两个多时辰才回来,小金二话不说就拿听来的话问他。后者一听,眼珠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正主儿:“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就说,是不是?”小金不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

    九杀挣扎片刻,红着脸承认了。

    方才狼王召见他,为的也是这件事。得知九杀心意坚如磐石之后,狼王神秘兮兮说,今天是千载难逢的吉日,只要今日礼成,定能保二人白头偕老——按照妖物的寿命来算,怎么也得千儿八百年的。

    九杀这孩子虽然平日凶恶了点,脸皮却是很薄的,被父王当面揭穿那点小心思,已经臊得恨不得钻地底下。现在劲儿还没过,又被小金一问,他干脆连说话也扭捏起来:“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别误会……”

    话说到一半,见小金脸色不对,九杀又赶紧补救:“我也不是说我没想过那个,不过我带你回来不是因为那个……”

    整个人已经语无伦次满头大汗。

    小金见状,伏在桌上闷笑,双肩颤动不止。

    九杀以为他被自己气得,赶紧上前扳过小金的身子,只见他双目含水,似有荧光闪动;两颊因为方才的闷笑染上嫣红;嘴唇更是……

    原本心思单纯的九杀,顿时泛起了一点小心思。

    他低头凑过去,轻轻含住小金嘴唇,百般舔舐。

    两人正是年少之时,气血方刚,这么一闹,都有点意思了,双双倒在床上,还是九杀在上。

    “小金……我……”九杀双手撑在小金身侧,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火,“我想……”

    小金睁开眼看着他,含羞带笑,伸手环住九杀的脖子带他往下,吻了吻他的嘴唇,柔柔地低声道:“你继续。”

    九杀心下狂喜,抬头寻找爱人的脸庞,却见小金脸色发白,满面忍耐,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对上他眼眸,小金强忍着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关系的,不过是元神大损还没恢复而已,不会伤及性命。最多疼得半死,伤上加伤,半月下不了床,痊愈遥遥无期……你继续吧!”

    话说道这份上,能做下去就不是人,不,不是狼了。白狼沉默半天,痛苦扭头,默默在床上趴好。

    小金心中得意地笑,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

    上下争夺战第一回合,沈金银完胜

    既然二人礼成,小金理所当然成了白狼族众人眼中的王妃,等九杀继承王位之日,他们二人会有真正的仪式,小金便会真正成为白狼族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这之前,身为白狼族有史以来第一个异族王妃,小金已经受到了空前的瞩目。而他与白狼的亲事,也在族内长老间争论不休。

    支持派认为,小金灵气纯净,法术高强(出自易安的亲自调-教),虽然现在有伤在身,但完全够资格成为白狼族的王妃,而他们二人灵气孕育的后代,必将青出于蓝。

    而反对者,只有一个观点——未来王上不能做受!

    是的,九杀第二天走路不便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

    44、上下争夺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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