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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欢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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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安动作一僵,三下五除二,将玉佩从白术身上摘了下来,然后打开窗,在窗外找了地方直接一挂,然后冷冷道:“以后不经允许开口说话,就反省一个时辰。”

    说罢,果断关窗。

    此时正是正月十五,子初之时,春寒料峭的,门外还刮着嗖嗖的凉风。

    灵虫刚一被挂出去就开始哆嗦,一声接一声地认错求饶:“英雄,别这样无情啊!外面天寒地冻,我很娇弱的!速速将我拿回去……”

    易安开窗,在寒风中颤抖的玉佩充满期待地叫了声:“英雄……”

    接着就被施了个禁言术,只能扭动不已,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小金偶然路过,看着窗沿上摇摆不止的玉佩,疑惑了一下:今晚的风有这么大么?

    ****

    夜半三更。

    整个宅院被结界笼罩着,显得分外静谧。

    易安和白术已经安歇,而惨遭折磨了一个时辰的灵虫,在外厅的角落暗自啜泣。它只是睡得久了点,好长时间没说过话,难免激动,为什么要遭此无妄之灾啊……果然自古美人多薄命……

    正在灵虫自怨自艾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白狼小心翼翼地潜了进来,左顾右盼,口中还小声道:“这么晚,应该都睡着了吧……”

    灵虫刚想开口,又想起铁血版易安,于是闭嘴。

    白狼等了一会儿,见房内毫无动静,这才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呼了口气:“真是的,没想到灵虫那么难缠。果然还是等这时候来吸灵气才是上策。”

    说着,它找到挂在屏风一角的玉佩,在附近蹲下来,一阵光之后,人形的白狼出现了。他的模样比上回所见又长大了一些,周身的气也更厚更稳。

    白狼盘腿而坐,体内灵气运行一个周天后,他喜不自胜道:“已经恢复了七成,再过些日子就能全好了。等那时候,老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正喜不自胜,冷不防门外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小雪,你要走吗?”

    白狼抬头,是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的沈金银。

    34、自作孽(上)

    措不及防看到小金,白狼却没像往常那般见面就掐,反而扭捏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回答:“……老子早晚要走的。”

    “……”小金长大了嘴,不知是被震傻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狼哼了哼,恶声恶气道:“你也是,难道打算永远当别人的跟班么?”

    “少爷可是我的恩人。要是没有他,我不知何时才能修成人形……” 小金下意识反驳。

    “就算如此,你也该为自己打算。”白狼几步上前,居高临下进行现场教育:“就算你愿意跟,说不定人家什么时候还不愿意要呢。”

    “如果是那样,就等到少爷和白公子不要我的时候再说吧……”此话一出,小金顿时白了脸,却仍咬牙道,“忘恩负义之事,我可不做。”

    “随便你!”白狼顿生“我欲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之感,扭头不在理他,自顾自继续到玉佩前坐下修行。

    小金像是没有意识到白狼的不快,也跟着到他身边坐下,既不说话,也没见有什么动作,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狼,好似饿汉盯着一碗红烧肉。

    后者有意装作无所谓,可惜心浮气躁,体内气息已乱,根本不听使唤,稍一运行便四处乱窜,险些走火入魔。

    白狼不得不停下来,怒气冲冲揪着小金的领子拉近,冲他咬牙道:“你这么看着,叫我怎么静心,怎么修炼!”

    小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解释:“我、我就是觉得,你修炼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特、特别好看……”

    白狼没料到他说出这句话,一时不知该继续生气,还是该说一句“过奖过奖”。

    而小金,见他没反应,还以为白狼不肯原谅自己,哭丧着脸道:“你要是不喜欢让人看,我这就走。”

    弄得白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不能叫他说“没事,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吧——怎么说得出口!

    而小金也是一动不敢动,一时间,俩人居然就保持着相距寸许的距离静止着,要多**有多**。

    白狼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憋红了脸。但小金不出声,他又不肯先灰溜溜让步,只好硬撑着,那滋味,简直像在锅里干烙,别提有多难受了。

    僵持不下之际,从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唉……正是少年时啊……”

    俩人一愣,同时抬头,只见挂在上方的玉佩散发着叫人莫名碍眼柔光,一晃一晃的,慢悠悠叹息道:“想我年少之际,也曾这般为伊人衣带渐宽人憔悴……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此话一出,白狼跟小金头皮俱是一麻,面色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精彩万分。白狼迅速放手,往后跳了一步。俩人四目相对片刻,满面通红的小金饥不择食般丢下一句“早些休息”,夺门而跑。

    而白狼也好不到哪儿去,恶狠狠瞪了玉佩一眼,跟着落荒而逃,留下玉佩独自长呼着:“千万别告诉英雄我开口说过话啊啊啊啊~~~”

    可惜,已经没有谁会注意了。

    ****

    第二日,白术端着饭碗,停下筷子,十分疑惑地四下看了看。

    他左手边的白狼,背对着众人,浑身撒发着“别来打扰爷”的霸气;而他右手方向,一向喜欢粘着自己的小金站得远远的,还低着头不肯往这边看。

    “他们这是怎么了?”他凑近易安,悄声问道。

    话音未落,他“啊”地惊叫一声,慌得易安连忙问:“怎么了?!”

    “玉佩忽然自己跳了一下,”白术说着,十分好奇地将挂在腰间的玉佩拎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果然,玉佩抖动不止,看上去很激动。

    易安几乎能想象到那滔滔不绝的声音在耳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怎么了,快点来问我啊!”

    于是他温柔地按下白术的手,然后揉了揉他脑袋,一边心道手感甚好,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大概是累了吧,昨天都被那灵虫折腾得够呛。”

    白术深以为然,叹道:“年纪轻轻的就这般不中用,以后可怎么办好……”

    灵虫瞬间不动了,浑身上下开始散发一股绝望的悲伤气息,白狼似有所感,颇为同情地回头看了它一眼,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悲愤来。

    ****

    饭毕,白术道:“我们已经在临仙镇呆了这么久,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吧。”

    毕竟是小镇,玩了这些天早就腻味了,白术已经按捺不住,想早日实现他游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人的宏图伟业。

    可惜这一番热情,被易安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不行。你这回元气受损,若不彻底养好,日后怕是再难精进了。”

    白术急道:“养了这么多时日,早好了。”

    只不过任他如何说,易安就是不准,整得白术一点脾气都没有,心中暗道小爷自有办法。

    他想起大师兄临走之时,曾经神秘兮兮地将一个红珊瑚制的小瓶子塞给他,说:“药。”

    追问之下,白术才知道,这是叫人吃了就变得无比听话的丹药。师兄说易安太精明,怕白术受委屈,叫他好生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白术摸着怀中的珊瑚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白术当下就一拍桌子站起来,自告奋勇要亲自下厨,说自己这些天吃腻了小金做的饭,晚上给大家露一手。

    话说出口,白狼跟小金却都心不在焉的,而易安,含笑不语。

    白术见无人响应,不由有些心虚,他哪里会做饭啊……但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还是心一横,硬着头皮撑住,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果然,到了晚上,饭桌上只有白粥和几样小菜,主食倒是香喷喷黄亮亮的肉饼——可惜,小菜是存下来的酱菜,肉饼是早上小金做好的,也就是说,白术只熬了个粥……

    不过他不愧是行走过江湖的,脸皮实在是厚,面对早上夸下的海口,竟能面不改色招呼大家吃饭。

    而易安什么都没说,端起碗正准备开动,却被白术拦了:“等等,你吃这碗。”

    说着,他将一碗盛好的粥放到易安面前。

    白术这些小把戏如何瞒得过易安的眼睛,他自然知道这碗粥有问题。

    只是一来易安不知白术要干什么,二来想着他总不会害自己,于是易安索性不动声色地接过吃了下去,打算来个将计就计,一看究竟。

    一个暗怀鬼胎,一个另有打算,这顿饭,可谓吃得波涛汹涌。白术心中七上八下的,总管不住用眼角瞟易安,却冷不防被后者逮了个正着。

    “你今天怎么总看我?”易安故意说。

    “没……没……”白术干笑,又问,“这下我们能启程赶路了么?”

    易安挑眉:“你不会以为熬个粥给我喝,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吧。还是说……你背着我做了其他事?”

    白术额头冷汗直冒,赶紧矢口否认,心中不由暗自奇怪:不是说这药吃了就能让人听话,怎么一点用没有。师兄是不会骗自己的,难道说是药量不够……

    另一边,易安也有些不解,已经过了一盏茶时间了,什么事都没发生。难道子宴还有后招?

    两个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和和气气,假得灵虫都看不下去了,直叹气。白术一把捂住,将玉佩摘下来,用被子裹了好几层,塞进柜子深处才作罢。

    ****

    半个时辰后,易安忽然觉得下腹一紧,浑身似有一股热流流过,整个人都荡漾起来……这情形,实在是似曾相识……

    “子宴!”他捏紧了茶杯,“啪”一声拍到桌子上,吓得本来就心虚的白术一下子跳起来:“什、什么?”

    易安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白术听他这么问,知道多半败露了;又见易安双颊嫣红,目含水汽,无端端多了一丝艳丽,和平时大不一样,以为是他中了毒,便连忙和盘托出,还将那瓶药掏出来,战战兢兢地交了出去:“这个就是大师兄给的……”

    易安一看那瓶子,要多**有多**,还散发着阵阵香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方明扬,竟然给了白术一瓶春-药,想做什么啊?!

    原本修为到一定境界,会变得百毒不侵。可这种春-药,配方都是极为常见的药材,只用于调动人的某种欲-念,对身体并无伤害,反而让人防不胜防。

    易安哪里想到白术会有这种东西,就这么中招了。不消一刻,他就浑身发热,一触即发。

    偏偏白术还不知死活,见易安状态不对,一把拉住他手腕,要替易安诊脉。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似乎燃了一把火,随时都能将易安吞没,但他还是强忍着,强行压制翻涌的气血。

    天知道他对白术有多朝思暮想,然而易安求的是你情我愿,花前月下,绝不会借助这种东西顺势而上。

    “气血过盛,却又运行不畅……脉象太奇怪了,师兄给的到底是什么药……”白术在一旁自言自语,易安听了简直要吐血——你不知道什么药,就往我饭里下!

    忍得实在太辛苦,眼看压制不住,易安便索性逼出一部分,喉间一甜,张口就吐了出来,弄得衣襟一片猩红。

    而白术简直被吓了个半死,带着颤音连声道:“修、修明,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他手忙脚乱地替易安下针,因为关心则乱,竟没有发现后者只是看着凶险,实际上吐了一口血,易安身体里翻涌的气血早就平衡了不少,运行瞬间通畅,早没有大碍了。

    不过作为小小报复,易安故意捂着胸口苦笑了一下,哑着嗓子说:“子宴……你差点害死我了……”

    白术一听,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小声道:“我错了,你说吧,只要能赔罪,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易安装作十分虚弱地问:“……无论怎样都不后悔?”

    白术使劲点头。紧接着,他看到刚才还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易安,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计谋得逞的奸笑。

    ——原来他又被骗了!

    35、自作孽(下)

    白术脸上还挂着眼泪,半张着嘴一副呆呆的模样,眼神半是羞愤半是无奈,组合起来十分纠结。

    他正要说话,易安赶紧道:“说好的,无论怎样都不后悔。大丈夫一言既出……”

    白术一顿,不肯在他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涨红了脸,咬牙点头:“你放心,我话已出口,绝不会赖账的!”

    “那好,你站着别动。”易安哑着嗓子沉声道。

    白术跟个木桩一般,直挺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易安,一手搭着他肩膀,微垂着眼眸,盯着白术通红的脸,慢慢地靠近。

    他的目光深沉又炙热,好似要看穿白术的皮囊,在他灵魂中留下自己的烙印般。手掌下的身体如此鲜活,只要他愿意,马上就是属于他的了……要继续,还是要停止?

    易安的脑海中,似有左右两个小人不断交战,打得不可开交。他微微喘息着,指尖紧扣着白术肩头,隔着厚厚的衣服,仍然让后者感到疼痛,又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这样的易安和平时那副温文谈笑的样子相去甚远,带着强烈的侵略感,简直一副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白术偏开头,逃避地偏开头。几乎是同时,肩头的力量在一瞬间再度增加,似是要刺进骨肉之中。

    “疼……”白术轻呼出声,语调中的哭腔还未散去。

    就在一瞬间,易安放开了他,而那炙热的感觉却仍残留在白术的肩头。那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更叫人贪恋。

    白术下颚被那修长的手指扣住,轻轻转向前方,与易安四目相对。

    他恍惚中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易安的目光有了实质,会在他脸上烧出两个窟窿一般,叫人不能直视。

    白术开口刚想说什么,易安却用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问将他的思绪全部打乱。下一刻,他便被易安一把揽入怀中,死死圈住。

    炙热的气息包裹着白术周身,让他觉得无比舒服;而某个坚硬而火热的,强硬地抵住他身体的东西,却让白术又在瞬间清醒。

    白术的脸霎时羞得红艳欲滴。

    他在长安城呆了好些日子,对着沈瑜小侯爷耳濡目染的,加上出门乱逛时偷偷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现在易安什么状况,白术自然一清二楚。

    再想到这状况从何而来,也难怪白术此时羞愤欲绝了。

    其实若论起来,两人相识小半年,白术对易安也并非无意,这种事你情我愿,原本没什么好推辞的。

    只不过书上说,男男相悦,要用到那个地方……

    白术偷偷感受了一下,认为困难太大,便开始挣扎,想逃离眼前的危机。

    “别动!”易安突然沉声喝道:“……我快忍不住了。”

    后半句简直杀气十足,吓得白术立刻不敢再动。

    易安紧紧搂着他,将头埋在后者颈间。虽然方才吐了口血让药性褪去了不少,但毕竟仍有余威;加上朝思暮想的人在怀内,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没有反应,易安现在一触即发,那经得起白术这般挑-逗。

    “啊!”白术忽然惊叫出声。

    原来易安毫无预兆地将他打横抱起,就往内室去。

    白术心中顿时乱作一团麻——要挣扎么?可是好像越挣扎越是反效果……还是说应该叫喊?那么该喊“放开我”还是“轻一点”?

    就这么犹豫不决间,白术就乖乖地、安静地被易安抱着走了一路。

    直到背部碰到柔软厚实的被褥,白术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易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便瞬间僵硬了。

    不过,白术又不得不承认,在他内心深处,除了紧张害怕之外,似乎好像大概,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易安一个翻身就躺倒白术身侧,一手环住他腰间,将整个人揽入怀中。

    白术紧紧闭着眼睛,纠结地等啊等,谁知后者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睁开眼睛,用余光偷偷看了一下,易安竟然也紧闭双目,正努力调节着呼吸。若不是某个过于活跃的器官,简直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样都能忍住?!难道春药的作用也是因人而异的?

    白术职业病发作,好奇心大起,忍了几次忍不住,于是伸手摇了摇易安,眼睛看向他腿间,迟疑着问:“修明……你现在没感觉了么?”

    易安一口血没喷出来——好容易平静了些,又来这样撩拨,你其实是想要我命吧?!

    他没好气地用被子将白术从头到脚包起来:“睡觉!”

    竟然被白术怀疑,真是奇耻大辱。

    若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易安真想将白术就地正法,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感觉。

    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绝不应是那种东西的结果。

    易安又给硬生生忍住。

    于是,异常纯洁的一夜过去了……

    ****

    第二日,白术被窗外远远传来的犬吠惊醒。

    他刚略微动了动,浑身都酸痛不已,想必是保持着一个姿势睡了一整夜的后果。

    猛然想起易安,白术赶紧转头想看看他怎样,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易安早就醒了,不,看两个眼圈的颜色,应该是一夜未睡。

    “那个,修明,早,哈哈。”白术发现自己还在易安怀中,尴尬之极,只好干笑两声。

    易安挑眉不语,白术连忙摆出一副苦兮兮的模样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看着他这般活宝,易安终于绷不住了,无奈笑着摇头,凑上前深情一吻。

    不知是清晨气氛太好,还是出于某种歉疚之心,白术不仅不躲闪,还笨拙地回应起来,让这个原本是安慰性质的吻,不由被拉长了时间……

    良久,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吁吁。

    “先收些利钱,”易安轻笑着,拉起白术替他整理压皱的衣服,“让你多欠两天,早晚我得拿回来。”

    “小气。”白术压根没敢追究欠着什么,低着头,脸红红地敷衍着回答了一句,跳下床逃了。

    ****

    出了正月,易安终于承认白术已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痊愈了。

    两人几经商量,决定先趁着草长莺飞之际往江南走一遭,好去领略领略那传说中的江南春光。

    正式出发之前,白术跟易安先回了一趟长安,拜访阁主,好归还之前从他那处得来的千里传音镜。

    阁主笑眯眯道:“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索性送于小白吧,日后他也好有个照应。”

    白术拿不准他忽然这样大公无私是什么意思,犹豫着不敢答应,却又不敢拒绝,十分可怜。

    易安直接开口替他拒了,又道:“带着这东西,大小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阁主的算盘打得好。”

    阁主被当场戳穿,半点难堪也没有:“别这么说嘛,我也是一片好意。”

    白术无语,阁主果然不是好人。

    “我怎么觉得……”阁主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二人,“你们之间……”

    他故意讲话说一半,然后一般取笑地看着二人,一般万般**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虽说此时已经入了春,但还是冷飕飕的,阁主穿着褂子跟狐裘披风,却非要拿把扇子,白术翻了个白眼,偷偷表达自己的鄙视。

    “就是这样了。”易安好不避嫌地将白术揽住。

    白术冷不防听他这样讲,又闹了个大红脸,一时间,屋内众人都哄笑起来,就连白术腰间那块灵虫玉佩,也强忍不成,跟着笑了起来,反倒吓了白术一跳。

    ****

    在长安略微停留的十数日,白术一行便出发南下。

    本来以易安的本事,不管想去何处,都不过是略施法术之事。不过此行既然是为了游玩散心,那自然还是用普通的法子为佳。

    于是他们走水路,往江浙一带富饶之地去。

    易安弄的船规模不小,除了三人一狼之外,船上还有一名厨娘,三名侍从,外带五个船工。

    白术见到船时就有些意外,再看那些人冲着易安恭恭敬敬地叫“少爷”,便惊讶地问:“这船和人难不成都是你买来的?!”

    易安摇摇头:“你再看。”

    白术闻言,心中一动,用上新从易安那儿学来的“火眼金睛术”,再看,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哪里还有什么大船、厨娘、船工!

    船是一片荷叶变的,船工是几只硕大的灰鼠,侍从是黄鼠狼,而厨娘,根本是一只肥肥的兔子!

    全都是幻术……

    他一把抓住易安的胳膊,好像是害怕自己摔下河去,有点紧张地问:“你这法术靠得住靠不住?”

    易安哈哈笑着叫他放心,但白术仍然有些束手束脚。

    最后,他垂头丧气道:“看来法术还是不要随便乱用的好。”

    两人走走停停,遇到兴起之时,便索性停留几日,过个瘾才走。

    天气渐暖,越往南,越是花红柳绿,满眼诗意。这一路下来,白术觉得自己好似也风雅了不少,时不时装一把文人墨客,还有些上瘾的势头。

    这日,两人刚到启程,忽然有只苍鹰在头顶盘旋不已。

    “是李良的信使。”易安解释一句,伸手让那只苍鹰停在自己手臂上,从它爪上解下一个细细的竹筒,然后挠了挠苍鹰的脑袋。

    苍鹰很兴奋的样子,连连用喙蹭易安的手指,叫个不停。

    一人一鹰玩了一会儿,易安忽然使劲将手臂往上一抬,苍鹰便长啸着展翅远去。

    “写了什么?”白术凑上来。

    易安将信展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36、星夜之船

    “坏消息?”一见易安脸色,白术就如此问道

    易安将信递给他,白术接过定睛一看,只见信上只写着八个大字“近日恐有小难,留意。”,便道:“就这么一句,也没说楚,谁知道真假呢……”

    易安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李良‘铁嘴’之称,并非浪得虚名。他断定的事,百分之百准确。”

    也就是说,两人祸事临头了,而且十有八九跟七巧灵虫有关。本来,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事关这等传说中的灵物。易安是正因此而忧虑。

    白术却并不如何担心,反而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逃避不过,索性不去管它。反正不知有何难,不如先好好游玩再说。”

    跟白术这样随遇而安的态度一比,易安倒显得患得患失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让自己放轻松,投入两人的旅途中去。

    正在此时,灵虫玉佩扭捏一下道:“那个……我能不能插句话?先说清楚不是我故意不受规矩,只是现在情况十分紧急,如果我不说,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权衡利弊,我宁愿冒着被处罚的危险……当然,我觉得一个明智的人是不会因为这样就随便处罚我的……”

    被灵虫这么一插话,易安倒是从方才那种心境中跳脱出来,忍不住扶额:“闭嘴,有话就快说。”

    “英雄,不是我想啰嗦,但你又让我闭嘴,又让我快说,那我到底是该闭嘴,还是该快说?”玉佩忽然像打了鸡血一般,抓住这一点开始喋喋不休。

    易安伸手掐住玉佩,后者顿时师失声,而他轻声细语地说:“说重点,明白?”

    灵虫玉佩疯狂抖动不止,表示自己已经彻底领悟了。易安这才松开手,只听玉佩言简意赅道:“我饿了。”

    语调如此无辜。

    易安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孽,欠了债……他叹了口气,对船工道:“到下个码头靠岸。”

    ——这无底洞,总用易安的灵气填并不是长久之计,好在这世上什么都缺,只有妖魔鬼怪连绵不绝,旅途之中顺手捉两个不是难事。

    ****

    众人停留的乌云镇虽然仍属北地,却颇有水乡韵味,小桥流水,黑瓦白墙,叫一路自西而来,见惯了险山大川的白术惊喜不已。

    他们寻了处小院子,门外有翠绿的细竹与三两枝含苞未放的桃花,院内四进,有石桌石凳,有池塘有凉亭;墙角的芭蕉跟如丝的细雨,正是梦想中的江南情怀,使人不由沉醉其中。

    白术一进门就忍不住四处看,还兴致勃勃拿了点心喂鱼,而易安只是吩咐小金带着仆从们收拾房间,自己在一旁看着白术,眼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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