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猜谜
晚饭过后,寒凌差使云潇为自己准备好热水后便将其打发走,自己一人留在房中沐浴。
由于不喜欢玫瑰熟艳的色味,寒凌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熏兰花瓣,散发出一股神秘而迷人的淡香,毕竟汐霜可是有教过她要如何做一个惠心文雅的女子,更何况今晚可是花灯佳节,不去人间祸害一番有怎会是寒凌?这便是汐霜与天悬的结晶……
尽情地洗漱一番后,寒凌换上了一套清水白莲裙,秀白文雅,清丽脱俗。
寒凌拿起桌上的白镂长羽面具,在铜镜前试戴了下,在与自己白莲裙相互映衬下更显神秘清秀,接着,寒凌将长发随意绾了下后带着面具来到了楼下。
“掌柜的,和我一起的男子呢?”寒凌四周望了下,并没有见到云潇的身影。
“女侠是说荆公子吧,他刚刚出去了,”掌柜打量了下寒凌的衣着,“女侠这身打扮是要去参加今晚的花灯会么?”
“嗯。”寒凌点了点头,“掌柜的不去么?”
“我迟些忙完客栈的事便带妻儿一起去。”掌柜相当幸福地答道。
“那我们花灯会见。”
“好说好说,不过这花灯佳节可热闹着呢,能不能见还要看缘分啊!”
“也是,那我就先祝掌柜的花灯佳节团员美满。”
“那我也祝女侠佳节觅得良缘。”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红灯绿酒,菱歌泛夜,这让许久没有逛过夜市的寒凌心中满是欣喜愉悦。
来到桥廊处,寒凌戴上了白镂长羽面具:过了这儿就到姻缘树了吧,这一路上,好多人都戴了面具,看来这并非只为求姻缘而戴,也罢,看看我会遇上什么样的货色也好……
桥廊两侧都挂满了灯谜纸条,寒凌听说是某位有钱的文客特意布置,灯谜皆由其亲自出题,而且相当难,不过猜谜不用花任何银两,并且猜中者可获得相应的奖品,然这位文客布此灯谜一览,主要意图应是以文会友,想寻得志同道合之人共赋诗词、纵酒放歌。
廊上来往行人不少,但除了几名灯谜的揭秘人外,各个皆以面具遮脸,显得相当神秘。
寒凌来到桥廊右侧灯谜处,揭起一张灯谜,“尹匡,猜一字?”
两字猜一字,应是两字结合,尹有治理和官位的意思,匡中有王,王是官位一种也有治理之意,匡亦为口,合尹字那就应是君。
“这位姑娘可是想到了答案么?”一名老者祥和地问道寒凌。
“老爷爷,这灯谜谜底是‘君’字吧!”
“姑娘真聪明,方才不少人都解不出这道题,没想到姑娘能在短短时间内便猜了出来,”老者拿出一朵精致的水莲雕饰和一枚赤字牌交给寒凌,“姑娘,这是你赢得的奖品,拿着这块令牌去下一关吧。”
“下一关?”寒凌有些不解。
“姑娘不知道么?老奴家公子在此廊设下七色关,分为赤、橙、黄、绿、蓝、青、紫七色,只有得七色令之人才可在此廊另一头与公子相见。”老者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我倒要看看这家公子会是何方神圣了,呵呵!“那老爷爷,我去下一关了。”
“姑娘慢走。”
一年之计在于春,猜一酒。
“青酒。”
少年白了头,猜一词。
“未老先衰。”
节节傲骨节节高,猜一物。
“竹。”
……
一番过关斩将后,寒凌已得到了六面令牌,在最后这一色处,她揭了个令他哭笑不得的灯谜,无赖如厕,猜后果。
“姑娘可猜到了此题谜底?”一旁的书僮问道。
寒凌看着书僮,笑了笑,“你家公子道挺风趣的,这谜底是臭无赖吧,呵呵。”
“姑娘聪慧,此谜底确是臭无赖,我家公子虽是文墨之人,喜欢以文会友,广交文人雅客,但却不喜欢自命清高,晓文而无趣之人,因此才设此关,姑娘,这是你应得的。”书僮拿出一支古檀木簪和紫字牌交予寒凌,“不知姑娘可已集齐七面令牌?”
“加上这一面,七面齐了。”寒凌拿出其余六面令牌。
“姑娘果然灵慧过人,”书僮拿出一面彩色令牌交给寒凌,“姑娘可以从前方姻缘树上获得最后一题的线索,若姑娘可解,便能寻得我家公子停留之处,到时我家公子也会出最后一题,若姑娘可答对,便可获得我家公子特意准备的一份大礼。”
“是么?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礼了。”寒凌相当自信地回道。
“那祝姑娘好运。”
“多谢。”话罢,寒凌离开了桥廊,朝姻缘树下走去。
姻缘树下,寒凌并没有见到什么类似灯谜的摆设,但那书僮是说最后一题的线索再次,照理定不会有假,寒凌抬头望了下树冠,枝上挂着几张红色的纸条:花灯节是遇良缘,并非求缘,应不会有人在树上挂符求缘,而且这有这么多人,若要求缘,那这树上应该早就挂满姻缘符,而非这零星的几张红纸,能这么说来,这些红纸就应该是线索了。
只见寒凌踮脚轻跃,从枝上取下了一张红纸,“高出不胜寒?”什么意思?寒凌思忖了片刻,认识没有头绪,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正当寒凌打算再上去拿一张纸条时,一名女子拦住了她,“姑娘这是?”寒凌看着女子,略带诧异地问道。
“这位姑娘,一纸一线,每位猜谜者只可拿一张,这是我家公子定的规矩。”女子解释道。
“实在抱歉,这我并不知道。”
“没事,那这样,还请姑娘继续解谜。”女子伸手指向寒凌手中的纸条。
寒凌看了下手中的纸条,淡淡一笑后离开树下。
高处不胜寒……高出?寒凌环顾四周,姻缘树是从水中长出的,树下是人们搭的圆台,圆台四周被一渠潭水所围,潭上荷花盛开,花灯浮动,潭水顺一条河道流向城外,而在潭水四周,则插了不少高高的彩旗。
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高出……寒凌再次看了下手中的纸条:难道是我想错了,不胜寒,高出不胜寒,那就应该是在低处才对。寒凌再次观察起四周的地势,注入圆台四周成渠的水道有两条,而流出的水道只有一条。
水往低处流,这应该会是线索之一,过去看看再说。
来到圆台水渠出口,寒凌看到不少人在圆台石阶下的坻上放花灯,而石阶右侧则有一块石碑,上刻三字“醉堤台”。
醉堤台,最低台,原来这就是最低之处……
常人解谜得线索,通常都会是相当的兴奋,但不知为何,寒凌看着这块石碑却相当无语,一番沉默后,寒凌走到石碑前,在碑下方拿出了一张纸条,“石莲花。”
寒凌深呼了口气,似乎相当无奈,随后走到水边,望向水中浮动的花灯与摇动的荷花。
片刻后,寒凌移步踏上河面,朝河道中央走去,踏水无痕,如履平地,在众荷花的映衬下宛若一朵脱俗的碧水芙蓉。
“你看,那姑娘怎么在水上走呀?”
“我记得那没有石路的呀!”
“那姑娘看上去好漂亮呀,不知其面具下的美貌会是怎样。”
“她是不是仙女啊?”
……
一时间,河岸四周围了不少人,众说纷纭,而寒凌在众人的喧声中停下了脚步,弯腰将一朵莲花的莲蓬提起,竟是一朵粉饰得和真荷花差不多的石头花!莲蓬下立着一卷纸轴,寒凌拿起纸轴后将石蓬放回原处,随即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咦?那姑娘哪去了?”
“不会真的是仙女下凡吧……”
一阵喧哗再次随之而起,只不过寒凌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速度快到常人无法察觉罢了。
再次回到姻缘树下,寒凌打开了手中的纸轴:赏花,粉、黄、蓝、绿、紫。
赏花,花灯节,粉黄蓝绿紫,还要寻花色,这也太复杂了!花灯节,不但有灯花,也有花卉,这要全部找出岂会是一夜所能为?看来,应该没我想得那么复杂,粉黄蓝绿紫,这五种颜色应该是某种暗示,某些东西的排序,但会是什么东西……想到这,寒凌的思路便断了,看来这一题确是难到了她。
“娘,好多烟花,快看,好漂亮啊!”一名小男孩拉着他母亲的衣袖,指着夜空叫道。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从上空传来。
烟花?粉黄蓝绿紫,赏花!寒凌似乎顿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朝小男孩所指方向望去,烟花璀璨夺目,入鲜花盛绽,绚烂的火光让满空繁星更为明亮。
看着夜空的烟花,寒凌再次想起了手中的纸条:赏花,赏烟花,但这和颜色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烟花只是一种指引,颜色才是最重要的?寒凌顺着烟花炸开的四周环望而去,这一看,让她明白了颜色到底在暗示什么了。
圆台皆插有彩旗,共有红、粉、黄、蓝、绿、紫六色,但独红旗只有一面,粉、黄、蓝、绿、紫正好就缺红。
寒凌来到红旗下,确实见到旗顶出正吊着一卷小纸轴,手中一道无形气刃挥出,小纸条落到了寒凌手中。
过酒不沾酒。
由于有了前三题的经验,寒凌很快便想到了相关的线索,但有一点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就是这一题简直就是明示,比之前的几题都要简单,不会是出题之人大发慈悲吧……可这种简单,却让寒凌感到有些迷惘,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反正时间尚早,慢慢来也不迟。
“这位公子,请问这附近哪里有酒楼?”寒凌向一名路过的男子问道。
“这附近呀,”男子指向右方河对岸,“那里有间叫九宫阁的酒楼,不知可是姑娘要找的酒楼?”
“我想应该就是了,谢谢。”
与男子辞别后,寒凌来到了男子口中的九宫阁,一进阁便到柜台处问道:“掌柜的,打扰了,不知今日可否有客人来此却没有喝酒的?”
掌柜的看向寒凌,笑了起来,“小姑娘这话倒是风趣,来我这酒阁,不喝酒还能干什么?”
听掌柜的这么一说,寒凌似乎觉得自己来错酒楼了,“那不知掌柜的可知这附近可有别处酒楼?”
“小姑娘是要找人吧,不过这姻缘树附近就只有我们九宫阁这一间酒楼,要再去别的酒楼可是要一段距离的呀。”
看来是我想错了吧,这一题确实不像我所想的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寒凌对掌柜以笑辞谢,“那我可能是找错地方了,掌柜的,打扰了。”
话罢,寒凌便转身离去,而此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宫虽有九,其却只五,余四为调,五宫四调,此乃九宫。”
听到这句话,寒凌觉得这似乎是在暗示着自己什么:五宫四调,为九宫,过酒不沾酒……过九不沾九!
寒凌转身环视九宫阁,上楼左右各有二宫,中吕宫,南吕宫,仙侣宫,黄钟宫,剩下一宫正对下楼阁口,为正宫,而楼下左右各二调,大石调,双调,商调,越调,九宫分别对一阁。
此时,寒凌的视线落在正宫下方多余的一阁,一间无名的非九宫阁,
“掌柜的,请问正宫下方的阁里有人么?”
“有,不过是谁我就不从得知,他来的时候我没在,也只知道阁里的人似乎是在等人。”
“那谢过掌柜的。”
随后,寒凌来到了方才说话人面前,一名长的相当清秀的男子,正坐在九宫阁中央的石台上抚琴调弦,“多谢公子。”
男子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唉~九宫兄,你又多事了。”男子身后走出了另一名男子,手执秋水人家画扇,腰系和玉暖佩,戴着淡蓝的面具,看上去倒像是脸上的符文咒印,虽有些诡异,但却有着神秘的诱惑美。
“哼,猜谜就猜谜,还要弄武比趣,搞得半天都没一人来,虽不知这位姑娘是否也是猜谜之人,但我记得题中似乎有一题和这位姑娘方才所问相似,便随便提点一下,若真是猜谜之人,那也好防你不闷死在阁中。”九宫无奈地看着男子道。
“唉~”男子摇了摇头,随后来到寒凌面前作揖行礼,“在下柳云,字文生,不知姑娘可是来此猜谜?”
寒凌拿出七色令与最后一张纸轴,“还请公子出最后一题。”
柳云接过七色令与纸轴,看了下纸轴的题目后笑了笑,“姑娘且随我来。”
随后,柳云带着寒凌进了九宫之外的阁中,阁内檀香幽淡,只有一张圆形紫檀木桌与几张木凳,没有多余的饰物,四周都摆着不同的兰卉,花香与檀香融合地相当美妙,清馨而不过于馥郁,淡雅而不显浑蕴。
柳云再次看了下纸轴的内容,拱手佩服道:“姑娘文武双全,柳云佩服。”
“柳公子过奖了,若不是方才那位公子指点,在下恐怕尚未能解得着最后一题。”寒凌亦拱手回敬道。
与此同时,阁外一名男子从九宫身旁走过,令正在引线的九宫不禁放下了手中的琴弦,回头望向男子,一身白衣由墨竹点缀,腰间碧波清水玉,手中纸扇所绘高山流水犹如实景,令人有一种说不出清雅风息。
好淡雅别致的气息!柳兄,你这回可要碰上难题了,呵。九宫嘴角扬起一抹诡笑,略有耐人寻味之意,随后回过头继续引弦试调。
阁内
“请公子出最后一题。”
柳云笑了笑,“姑娘是急着离去,还是急着想看下最后的大礼?”
“两者皆俱,其一,在下想看下最后之礼中是否有能令我心动之物,其二,花灯佳节,赏花夺魁,烟花绚烂,各类节目无不令人心生往之,独于阁中取乐又岂能相比?还请公子见谅,出最后一题吧。”寒凌行女子之礼请道。
“姑娘所言甚是,在下因一己之私欲留姑娘长叹,实乃惭愧,那在下就出最后一题了,姑娘且听好。”
“洗耳恭听。”
“上联,翰林士游下水下拥拭菱菡,请姑娘对出下联。”
翰林士游下水下拥拭菱菡,这一联……寒凌思考了片刻,菡菱拭拥下水下游士林翰,正反读都差不多,原来这才是这题的难处,这一题有难度呀……
“嗯……”寒凌闭眸沉思起来。
“姑娘不必着急,时候尚早,慢慢来亦可。”柳云做到檀椅上,提壶倒酒,似乎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萍水客行上岸上兴刻水萍。”
寒凌突然地回答令柳云倒酒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将酒壶放回桌上,“短短时刻,姑娘便可对出下联,实在不简单,萍水、水萍二词相同,所对更是整于在下翰林与菱菡,令柳某心生钦佩,不过,姑娘所对亦有点略显不妥,在下上联中拥拭乃整做,而姑娘下联兴刻一词以兴饰刻,所对欠佳,不知可否请姑娘多加思索一番?”
柳云端起酒杯,打算好好的饮一口,但此时,令一联又出来了!
“花和尚行上桥上欣赏荷花,花开河上。”另一联从门口传来,柳云不禁停住了举杯之态,与寒凌不约地望去,一名身着墨竹白衣的男子,面戴长羽白镂面具,正和寒凌所带一模一样。
男子走到柳云面前,将一张纸轴和七彩令递给柳云,“在下不才,在下联后添加四字,以为点睛,还望柳翰林亦能于上联添上点睛之笔。”
听男子这么一说,柳云顿时怔住了:花和尚行上桥上欣赏荷花,这一联更胜于我的上联,花开河上,上河看花,点睛之笔……柳翰林,他猜出了我的身份……此男子……柳云看向男子,随后打开了男子的纸轴,在看了男子的纸轴后,柳云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呀!今日无人解题至此,突然一来就来了两绝,哈哈哈哈!”
“两绝?不知柳公子所指为何?”寒凌问道。
柳云举杯畅饮了一口,看向眼前的二人,“实不相瞒,姑娘所执字条,乃在下所处众题中最为需要武艺之谜,乃为武绝,而这位公子所执字条,乃在下所处众题中最考学识与思索之谜,为之文绝,其他字谜尚无人破解,在下以为这两题应是无人能解,孰料解此二题者竟能同时至此,早知在下就出文武双绝之谜了,哈哈哈哈!”话罢,柳云直接提壶畅饮,无不洒脱。
寒凌不禁望向男子,虽为文人,却不与文人一样及笄或留辫,任长发自由散落,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气息,与寒冷心中的书生形象截然不同。
“柳翰林,缓兵之计也暂且到此为止吧。”男子手中纸扇一合,明澈的双眸透过面具将柳云映入。
“咚!”柳云放下了手中的酒壶,苦笑道:“这位公子能解文绝之谜,并猜出在下的身份,可见公子才智过人,已非常人能及,方才下联花和尚行上桥上欣赏荷花,字字相对,更是雅于上联,且其中在四上相对,在下上联只有二下,相比则已是不及,后又添花开河上,上河看花,和尚看花,点睛成句……在下不才,难以续联。”只见柳云双眸一闭,拱手服输。
“呵呵,柳翰林过奖了,在下也是方才途经桥上,见一僧者赏荷而幸做此联,否则若是要对上联,恐怕在下所对也未能及柳翰林。”男子亦拱手回敬柳云,胜而不骄,自谦以合。
“公子过谦了,过谦了。”柳云仍拱手回敬道。
“哪里哪里,柳翰林才是自谦了。”
“哪里哪里,公子才是过谦。”
“失礼失礼。”
“厉害厉害。”
“失礼失礼。”
……
看着眼前二人你一来我一往地不断回敬,寒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既然这位公子已对出了下联,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姑娘且慢,”柳云急忙叫住了寒凌,从袖中掏出一颗相当大的夜明珠交予寒凌,“这是姑娘应得的最后一礼。”
“这!”看着柳云手中的夜明珠,寒凌怔了下,犹豫了片刻后才接过夜明珠,“谢过公子。”
“祝姑娘花灯佳节常乐。”
“柳公子亦是。”
两人相互拱手辞别后,寒凌便离开了九宫阁,继续花灯游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