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夕凝裳 琼佩珊珊(四)
面对着哥哥卿漪蒙绮时候,她是撒娇邀宠的妹妹。
面对着表哥臧玥烟旒时候,她是全心倚靠的妃儿。
而曾几何时,幼小的她亲眼目睹玉阶之上,灰色毛绒绒的小猫儿被鲜血渲染……
还有……
秀美的彩衣小女孩面无人色的呆愣愣站立,全是鲜血的双手全都只剩下了……半截手掌,而手指……全都掉落在了地上。
这残忍的两幅画面,从看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深深的烙印在卿漪妃雪的心海中,不论时间过了多久,这记忆却丝毫不曾消退过。
所以善晋少君恒殇不夜这个人,一直都是她所敌视和讨厌的,相对的,那个冷酷漠寒的无情阎罗,才是她心中对他真正的认知。
而现在……自己却像是湿掉了的物件,然后要用熨斗给熨干一般,被他以内劲直接蒸发光了水分,还了自己一身清爽。
可是……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小孩子脾性了吧?怎么也无法和一个冰山一般的阎罗联系到一起。
卿漪妃雪抬起头,看着静静站立在自己面前之人,现在的她,那轻柔的散着的密黑发丝已经完全干了,变得极长极华顺,由颈后披落倾下,滑落自腰际,漾起一股倾城般的气韵。
透过被傍晚的清风吹拂的发丝,她能看清面前之人那双凌厉危险而又魅惑无伦的眼眸中,竟有着些恶作剧成功般的愉悦眸芒……
她是不是眼花看错了?还是……现在面前这人,根本就不是善晋少君恒殇不夜?
在她疑惑的皱眉时,对面的人却再次开口了:“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不错,要助本君消除顽疾,还需要一人……”
卿漪妃雪暂时抛开对于他是否是假冒伪劣的怀疑,心下暗想,是谁?难道是烟旒或者……
果然,他后半段的话语,直接言道:“你的兄长,卿漪檬绮……”
闻言,卿漪妃雪挑眉,轻哼一声,言道:“哈,如今整个北疆谁不知道你与我哥哥是武之一途上的对手,你更是一直千方百计想要胜过我哥哥,谁知道你这回是不是想要耍什么阴谋手段……”
此言一出,久久的无声。
片刻过去,阎罗面具之后,才再次响起了那淡薄的笑音:“呵呵,本君从不会什么阴谋手段,更不会将之用在对手身上,如今整个北疆,本君认可的对手,只有两个,偏偏,他们二人都视你为掌中宝,故,本君才来找你。”
卿漪妃雪知道他所言的对手指的是哥哥卿漪蒙绮还有表哥臧玥烟旒,他也是烟旒告知自己的,除去自己兄妹,还有舅舅等人外,整个北疆唯一知晓他身具武力之人。
心下有些恍然大悟,看来他确实是有什么难以治愈的顽疾。
因为之前他对着自己拔剑相向,自家老哥是绝不会助他治病的,所以他才找上自己,只因为,自己是哥哥的掌中宝。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泛开一丝冷笑,卿漪妃雪轻蔑的言道:“呵呵呵,原来少君是有所求,才会来此与我说如此多的废话,顺便救我一次,以之令我欠你一个人情,少君你救都救我了,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
她是在讽刺他之所以救她,根本是纯属预谋,想要以此令他们兄妹答应他所谓的交易。
等待她的,竟然又是沉默不语。
卿漪妃雪这下怒了,搞什么,动不动就装深沉?!
于是,她直接冷言道:“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所说的不论什么,全都免谈!”
听了她的话,对面之人这才淡淡而言:“你所言不错,但也并非全如是,你一直都对本君有着极深的戒心,一见到本君,一定会运气并祭出气剑,所以本君确实料到你会再次走火入魔,但,本君不会以此令你欠本君人情,你还不明白吗?本君要的,只是一场交易,本君会替你医好这寒劲侵脉之症,而你,日后武入仙级之时,只要舍出五成的冰寒劲气便可,当然,还有你的兄长,亦如是。”
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瞬间眸华闪动。
替我医好寒劲侵脉之症。
日后武入仙级时,和哥哥一起给予他五成内劲……
这就是他所说的交易内容?
心下思绪翻涌,片刻之后,卿漪妃雪的声音,在寂静的镜湖上,空幻般的响起:“虽然我不明白少君殿下为何需要我们兄妹武仙级时候整整五成的内劲,但少君你凭什么要我兄妹给出内劲?只因为你能治好我的寒劲侵脉之症?哼,天下有的是名医,不是非少君不可……”
她就不信整个北疆仰或是整个凤鸣大陆,找不到能医治这病的人!
却不想,面前人依旧漠寒,但却坚定的言道:“你确实非本君不可!这世上,只有本君能救你……”
卿漪妃雪一愣,随即好笑的哼声道:“可笑,少君这般断言,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本公主实在没有多少空闲听你在这里胡扯。”
心中却不知为何有种感觉,这个少年……不是那种会说出妄言之人,可是她却还有着一个信念,那就是烟旒……烟旒一定,能帮助自己的……
她的心思,就好像全都被面前之人看在眼里一般,只听见他轻缓的语气默默响起:“本君不需要欺骗你,你兄长的气劲天下炙炎,与你的冰寒气劲本就是相克的,所以他不能救你,三皇子的气劲,你根本无法承受,所以他到现在,也不过将你的病症克制住,而并没有能医治好。”
纤秀的眉深深的皱起,卿漪妃雪沉默起来。
是啊,烟旒最是清楚自己的情况,而他并没有替自己医治,难道真的是自己无法承受烟旒的气劲……
她的内心万分挣扎,终于在面前人的注视下言道:“所以呢?少君殿下说了这么一大堆,不会就是要说你我可救对方性命,所以必须互助互利?”
该死的,她有一种被逼上梁山,不得不为的感觉。
如今的他们,原本就靠的极近,在卿漪妃雪询问后,面前之人再一次迈向前一步,在咫尺的距离凝视着卿漪妃雪琥珀色的眼眸,那清透而冰寒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回旋:“愿不愿意,在你……”
卿漪妃雪缓缓的咬住了嘴唇,她的脑海之中,有浮现哥哥宠溺的笑容,还有烟旒笑的倾城妖娆的容颜,心中一种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已经滋生,便再也无法抑制。
“好,我相信你所说的,但是,我不能代表哥哥,所以,现在我还不能答复你……”低了低头,卿漪妃雪还是如此说道。
虽然哥哥百般溺爱,但她无法代替他做任何决定,一切,都要等哥哥知晓了之后,看他如何决定。
站于面前之人静静的退了一步,卿漪妃雪抬头,望见他已然转身的背影。
“三日限期,不论宫内仰或是宫外,本君,敬候佳音……”淡淡的一句话音,从虚无的空气中弥留下来。
卿漪妃雪眯起眼眸,任开始入夜的晚风吹乱一头乌华,却吹不去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沉重。
视线里,那恍似锐剑般修长的身影,即便没有了漆夜般黑衣的渲衬,依旧散发着惨烈冷酷的气息……
为什么,这个少年会有那样冰冷的性情,是否是心中,压抑着什么不堪重负的往昔?
谁也无从知晓。
直到那墨蓝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伸手拢了拢衣袖,卿漪妃雪抬头看了一下早已退去火云,变得黯淡下来的天幕,叹了口气。
看来,今日要去寻二公主的事情,算是耽搁下来了,罢了,明日再说吧……
转身,她走向静静漂浮与水面上的魅魇旁,心中有一丝迟疑,但最终,她还是伸出左手,握住了魅魇的剑柄,将之拿了起来。
静静的看着现在已经消退去所有幽蓝光华,只余下透明水晶一般剑身的魅魇,卿漪妃雪的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道:“我不该说是你令我走火入魔,其实正相反,是我的无知,是我的激进,令你变成这般,真的对不起……我,一定会还你真正的无暇灵性,希望未来……你能一直陪伴着我,不离不弃……”
魅魇无法回应她的话,但卿漪妃雪还是笑了,紧紧的握着魅魇,她的右手探向身侧,提起纱衣的裙摆,起步,带着魅魇,从湖水中一步一步往岸边走去,一路划开的涟漪荡漾开去,一如她久久无法平静的心海……
而皇宫渲启门处,一身褐色锦衣的善壑少君西长安鹫微黄的面上满是焦急,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回头望着来路。
而另一侧,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少年难得的一身黑衣,羽冠束发下,少年精致的比女孩儿更加姣美的容颜上一直挂着妖娆的浅笑,不时对着前方提着宫灯的两名粉衣宫女眨眼睛,这色狼调戏一般的眼神,通常都会惹人厌恶,但少年的笑容清澈单纯的毫无心机,并且面若桃花,眼似星辰,那两名宫女早就娇羞的脸红异常,并且还不时对着少年回上几个媚眼。
就在少年笑的春花灿烂,并且向着两宫女直吹口哨之际,西长安鹫再也受不了了的走到他面前,直接挡住他看两宫女的视线,气呼呼的问道:“彤仇无须!不要再调戏这些宫女了,你倒是说说看啊,不夜究竟是去哪里了?他再不回来,过了宫禁的时间,宫门一关,我们可都会犯了宫规~!”
“死开点!”彤仇无须皱着似锦的眉,冷言道:“急什么急,不是跟你说了他去夜游皇宫了嘛,又不是上天了,很快就会归来的。”
西长安鹫翻白眼,差点暴怒:“什么夜游皇宫,不夜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你当本少君今天脑袋被宫门夹了啊?!”
“错!”彤仇无须桃花眼一眯,媚声言道:“是被猪嘴拱了?!”
“你……”西长安鹫暴跳起来:“不要用七公主的话来反击我,你不知道我那一句也是她那里听来的嘛?”
挑眉,彤仇无须呵呵笑道:“我是七七的表哥,我当然可以用她的话来攻击人,倒是你,上回被她言语攻击的差点跳河,想想就好笑……”
西长安鹫顿时涨红了脸,呐呐的言道:“你们彤仇家族的人都是怪胎,没想到就连外戚都那么变态,七公主现在都这样了,那长大以后,还不把北疆拆个天?我看,她完全是女版的小魔星,比五皇子臧玥宇宸犹有过之……”
一想起那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七公主可爱的脸上带着的邪恶笑容,西长安鹫就止不住浑身一颤,赶紧岔开话题的道:“好了,快点告诉我吧,不夜到底是干什么了啊?”
彤仇无须一瘪嘴,哼了一声道:“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只要一牵扯到那冰山,整个人就好像老妈子一样鸡婆,算了算了,本少君懒得跟你兜圈子,告诉你吧,你家那冰山去找他的药引子了……”
“什么!”西长安鹫转身就要向里跑去:“卿漪檬绮居然还在皇宫里,不行,我要去找不夜,他的药毒马上就要到发作之期了,怎么还不要命的去找卿漪檬绮……”
他才刚走了几步,就觉得腰际一紧,腰带被什么拽住,随即,“哇呀……”一声,他面朝下的到底,摔的烟尘四起。
惨哼着抬起头,他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在他眼前停住,当然,这不是不夜的,而是……
“彤仇无须!你找死!”挂着两行鼻血,西长安鹫血沫四溅的嚷嚷。
“闭嘴!你个丑男~”彤仇无须嫌恶的后退一步,生怕血沫溅到自己脚上:“谁跟你说是卿漪檬绮了?!药引子不是还有一个嘛!”
“啊?”依旧疼的扑在地上的西长安鹫讶然:“你说那个无忌丑女?不夜找她干嘛?再帮我打她一顿?”
“彭……”那黑色靴子狠狠踩上西长安鹫的后脑,直接把他的脸踩到地上。
彤仇无须轻蔑的声音高高在上的响起:“我呸!你个丑男想得到美,上回惹出的事情,令他跟卿漪檬绮交手,虽然没有败,却硬生生提前了药毒发作的时间,本少君还没跟你算账呢!还在异想天开~”
“呜呜呜……那……呜呜……是为什……呜呜吗?”被踩在地上的西长安鹫发出含糊的声音。
猛然,头上的压力一下子撤掉,西长安鹫听见一阵风声,外加某人急急的声音:“这个问题你自己问他,我先闪了,他虽然不会再因为你去动那红疤丑女,但本少君……他个混蛋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
最后的话音,在风中模糊不清。
西长安鹫缓缓抬起头,这一回,看见的,是熟悉的血色麒麟纹案,不禁躺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惨呼:“不夜,你要帮我报仇啊,彤仇无须那家伙踩我头!还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风微凉,把守渲启门的十几名侍卫只觉得浑身一寒,那两名提灯的粉衣宫女更是低头不敢有任何轻微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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