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床，易香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只等我们出发，天还未亮，月光映照在干枯的树上，带着明显的斑驳。和易香打招呼，她沉默不语。待我们收拾妥当，跟随她一起去往学校。路上有细微的冰屑，微微有些打滑，虽然没有下雪，但是还是会结出白色的霜。易香手里的手电成了唯一的光源。四周漆黑，这样的路，易香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我们想找话题和易香说，她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有时偶尔应答，也只是一两个字。一路没有看我们，只是不停前行，速度不慢。走了一段时间，看到前方的山上有相同的光电出现，我们知道那是同易香一样去学校上课的学生。有很小的孩子，也有和我们年龄相差无几的人。他们的梦想，是走出大山，他们对于学习，比我们更多了一丝渴望。这是他们唯一可以走出这个乡村的道路。

    两道光柱汇在一起。孩子们见我和寓安陪着易香出现，大声的和我们打着招呼。这时灯光渐亮，我才看清易香还穿着初来时的那双布鞋，没有袜子，她的裤腿明显短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鞋子已经有些破烂，我拉了拉寓安，让他看易香的脚。寓安看了一眼，对我说：“你看看周围孩子吧。”我低头看了，孩子们基本都是这样的装扮。这里的冬天不似北方一样寒冷，但是对于这样穿着的孩子们，还是如同刀子切割着孩子们的身体。我问他们冷么，他们开心又整齐的回答：“不冷”。我微微看到孩子们在寒风里颤抖的身体。单薄却分外坚强。

    终于到达教室。今天的值日生熟练的在教室里生起炉火。教室依旧冰冷。风从破损的墙角不断的涌入，没有给这里一点空隙。我没有让孩子们去写字，只是让他们翻开书看着。我害怕孩子们冻伤双手，但我忽略了他们的身体也一样冰冷。好容易等到太阳高照，冬日的阳光看起来十分的温暖，但没有一点温度。耀眼却遥不可及。寓安组织孩子们绕着操场跑步。跑着，身体就会温暖些。孩子们一起有说有笑。我们没有刻意去强调纪律，让孩子们随心的奔跑。孩子们有着强于城里人的耐力。奔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交通工具的山路，奔跑成了最快的交通方式。我们气喘吁吁的向孩子们抱怨跑不动的时候，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不停的嘲笑我们。寓安站起来追着他们，寻求报复的机会，没跑几步，又蹲下，大声的喘气，不住的说：“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于是，课间活动结束。易香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里似乎对我充满敌意，也有一些淡淡的怨恨。

    晚上回家，寓安在准备明天的教案，他要比我认真的多，他的成绩比我强很多，也擅长交流。我给他披了一件外套，他说声谢谢。我对他说：“今天看到易香，她看我们的时候似乎带有一些怨恨。”寓安转过身，看着我，对我说：“我也注意到了，似乎她对我们昨天去她家的事情有些不满。”“是啊，没想到让孩子挨了打，这放到谁身上都不会让人开心。她怨恨我们也能理解。”我回答道。寓安说：“怎么办，道个歉吧，请求孩子的原谅，孩子们都没有太多心机，单纯的有些过分，他们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倒饭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吃一次泡面而已。”我说：“新年快到了，就乘着新年给孩子们选些礼物吧，也给易香一些补偿。”寓安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没有钱，走的时候就没有带多少，剩下的都给孩子们买了学习用品了。寓安说他卡里还有500多，我记得我的卡里也有一些，不行就让家里人打点过来吧。寓安说好。

    转眼新年就要到了，我们和村长请了一天假，也顺便给孩子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家好好准备新年的节目。我们要向城里孩子一样办一个新年晚会。孩子们欢呼雀跃，这对于他们来说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只有易香，低头看着书，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村长开着他的三轮摩托将我们送到县城。他说他去办事，下午4点的时候在县城的十字路口等着他，要不太晚就要走夜路了。我们点头表示同意。村长离去，我们也开始为孩子们选些礼物。

    我们在礼品店转了很久，选了一些贺卡，准备给孩子们写些鼓励的话。本来打算给孩子们每人买些小玩具。可是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那天的山路上的孩子们，不合身的衣服，单薄的鞋子。我沉默了，寓安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向我介绍着玩具。我抬起头，对他说：“给孩子们买些鞋子吧，我想到他们的脚，就心酸。”寓安放下手里的礼物，拉着我：“那还不快走，时间可不多了，不能让村长等。”路过银行，从卡里取出所有的钱，一共一千多一些，应该可以买一些鞋子了。到了鞋店，选了一款棉鞋，里面有绒，看上去会温暖。一双鞋子要100，我们钱还不够买十双。我放下鞋子，拉着寓安走到外面，对他说：“钱不够，怎么办。”打钱的话现在来不及了。寓安说让他进去搞搞价吧。我们再次走进鞋店，和老板死缠烂打，老板得知我们要买很多时，终于答应按一双50的价格卖给我们。我们拿了20双。老板问我我们鞋号，我们说是给孩子们买的，大概年龄是从10岁到15岁吧。老板说知道了，然后从库房里取出一些。告诉我们码不全了，没有这个年龄段孩子们穿的了，只有这17双。让我们再看看其他的，价钱也按50一双给我们。于是我们又选了一双标价80多的棉鞋，让老板再取5双。老板取出来，用一个大的麻袋给我们装着。我们交了钱，又去卖袜子的地方给孩子们买袜子。十块钱3双的袜子我们拿了30双，到时候一起给孩子们发下去。

    当我们到达十字路口的时候，村长蹲在三轮摩托前抽烟，看样子等我我们很久了。见到村长，我们一个劲的说对不起。村长说:“快上车吧，早些回去。”村长问我们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大一袋子。寓安笑笑：“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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