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破败，生活贫困，不由的和过去的生活做着对比，只是单纯的喜爱这种姿态的优雅。王朝阳要走，我们去送他。他对我们说：这里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们了，你们高中刚毕业，可能比我更善于和孩子们交流。他在上车的时候递给我们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在这里生活，是一种甘愿的从内心散发的真诚，冲击着泥泞的被遮蔽的心。

    他走了，我和寓安接替了他的位置，替他上课，替他去给年老的村民挑水。当我们第一次看到一位70岁老奶奶挑着60公斤的柴在山路上前行的时候，我们上前帮忙，可惜，我们没有挑起那一担柴火。我和寓安抬着柴，一步一陷的在山路上行走。老人在我们旁边一直执意要接过我们手里柴。我们不许，老人便在身旁伴随着我们走着，脚步轻快，呼吸平静，我们气喘吁吁。老人不住微笑，说：城里的孩子就是不如她一个老婆子哦。村子里的人勤劳，克制，有时又显得坚决，固执。感情的表达含蓄又笨拙，爱或不爱，没有刻意的隐藏，随时表露。

    孩子们没有十分的刻苦，生活的重担不允许他们会像我们一样专注于学习。他们有比他们小的弟弟妹妹等着吃饭，家里有猪等着去喂养。今天的柴还没有挑，水缸还是空的。这些都要他们去做，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他们成绩并不好，太多的时间去背负生活给他们的责任。

    第一次给他们上课，给他们讲城里的故事，讲天安门，讲我们熟悉的游戏。他们听的专注，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去提问，神色紧张，不善言辞。孩子们的手始终是黑的，他们随时要去做一些家务或者农活。女孩的手更加粗糙，像枯木，岁月在他们身上刻画的分外的深。我拿出我们带来的笔记本分发给他们时，他们显得那么开心。不断地笑着，相互看着笔记本上不同的图案。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兴奋和难得的。我告诉他们要整齐的在笔记本上写字，不许弄烂了，谁要不听，下次就不给他们发新的。孩子们神色慌乱。将笔记本整齐的放在桌子一边。有些孩子在用铅笔一笔一划的写着他们的名字。我看到有个女生没有在笔记本上写名字，我上前询问，她告诉我，她哥哥在县城里上高中，笔记本要留着给他用。然后把笔记本放到破旧的书包里。庄重的像是在祈祷。我心里微微一震，又拿了几个本子给她。她不要，说：老师说了，一人一本，多拿了对他们不公平。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本子递给她，手僵持着，这里的孩子们更加关爱，更加相信彼此是公平的。他们有爱，又卑微。

    睡前，翻身时无意间注意到手里带着的戒指。忘记是什么时候带上的，只记得是本来准备给离月的，后来，没有再见面，就带到了自己的手上。戒指对于我来说更加像是一个心里的枷锁，让我无法彻底忘记我原来的世界。起身拿出烟抽着，早就没有了肺部的不适，却在这时更加让人窒息。

    寓安也没有入睡，见我起身，对我讲：要不听听我的故事？

    我说：好啊，正好让我开心一下，我心里很烦。

    寓安说：这三年里我除了上学就是四处旅游，也回过方城，只是没有去看望你们，我不想再回到那里，我像你一样厌恶那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大脑里形成的一系列片段，逃避居多，我不清楚方城到底给了我哪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我就选择逃避。在北京呆了几天，在前门的地铁站附近看到一个穿白色帆布鞋的男子卖唱。琴盒摆在面前，歌声愉快，很灿烂的笑着，像是墨尔本的阳光，让人温暖。我在琴盒里放了十块，他对我点点头，歌声没有中断。我蹲在他面前，看着她白色的鞋子，听他唱以前校园里的曲子。他停下来的时候，我说他像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白人诗人。他告诉我他没有去过布宜诺斯艾利斯，也不知道诗人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做着他喜欢的事情。

    寓安问我：你一定知道诗人是什么样子吧。

    我回答说：当然，像我这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接着说：我就这样听他唱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邀请我去一家在偏僻角落里的酒吧。我就跟着去了，酒吧有一架白色三角钢琴，那里人很少，围着吧台喝酒，我和他走过去，里面的服务员递给我一瓶冰锐。灯光照在瓶子上，散发出七彩的光芒，让人迷醉。服务员告诉我，这里可不欢迎不爱音乐的人，当然，我要是唱个歌了什么的，酒钱就免了。我问他钢琴能不能用，他说可以。我就过去弹了《安慰曲》。曲调很慢，不适合酒吧这样欢乐的场所。我弹完以后重新回到吧台坐下，那个带我来这里的男子拍着我的肩膀说：可以啊，没看出来啊。

    我打断寓安的话：你这从小弹琴，他们眼拙。

    寓安说：起开起开，听我说。他们几个都是有钱的年轻人，透着活力，不像一些年轻人声色犬马，他们用家里的钱玩着自己喜欢的音乐，靠着卖唱赚一天的饭钱。服务员告诉我，他没有特别的音乐才能，但是很喜欢这样同着年纪相仿的人做着最喜爱的事情，所以就自己花钱做了这个酒吧，酒水都是免费，圈子里有很多人知道这里，今天来的人少，所以就便宜我了。

    我对寓安说：他们有钱，有理想，能玩着不负责任的游戏，让他们来这里看看，他们不必为生活发愁，也不必去为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着想，他们是无知。你知道今天的那个小姑娘吧，看着像7岁的孩子，一问才知道她都11了，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一个人照顾3岁的妹妹，有了新笔记本要先给哥哥留着，她父母都3年没回家了，为了省路费，过年的时候就干脆不回来了，他们知道这里的孩子怎么生活么，还玩音乐。

    寓安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来到了这里，这才是最真实的中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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