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伴生.末年11
街角的人群渐渐散去,我独自一人重新踏上回方城的列车。车站干净,可以看到大批到来的人群在这里穿行,远离或者等待和最爱的人相拥。在拥挤角落里找到一个吸烟室,里面乌烟瘴气,我很喜欢这种近在咫尺却看不到对方面庞的感觉。走进去,有很多人,周身的行李包围着,没有座位。有的人站着,有的蹲在角落里,像一群失了肉体的灵魂。陶醉在烟带来的梦幻中。我转身出去。我害怕这样和陌生人接触的感觉。走到候车厅,想到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有一个自己爱的人,有很多爱自己的人。自己的父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吧,我这样想着。候车厅的落地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冰屑。这里要比方城冷很多。夜晚也确实繁华,整个人感觉如压在集装箱里的箱子。一动不动,抬头看到一线断成数节的天空。呼吸有些沉重。压抑的喘不上气。检票口排起长队,这是一列驶往银川的列车,一路向西。在方城停留的时间是十分钟。我站在对末,看着前面不断涌入的人群,我笑了,很无奈,这就是中国人吧,除了各种麻木的面孔,我看不到任何可以说是欣慰的表情。
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着窗户,旁边坐着两位白发的老人。可能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年老夫妻,相互依偎半世,如今依然不离不弃。我似对老人有种特殊的尊敬,他们的经历,都可以是一场完美的电影,没有导演,但依旧在星光灿烂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奖励。老人艰难的起身够着头顶的行李架,试图把厚重的旅行箱放上去。我起身,对老人说:我帮您吧。老人道声谢谢。我接过老人手里的箱子,不是很重。但足够大。放好之后,我重新坐回位置,等待火车开动。近十分钟的等待,我一直注视着这对老人。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老人们不好意思的笑笑。火车开动,窗外陷入了黑暗。
列车上挤满了没有买到坐票的人们,他们站在列车的过道里,本就不宽阔的过道变得更加拥挤,在我附近,有一个带着画板和颜料盒的姑娘,可能是去某个地方去艺考了吧。她坐在颜料盒上,手里抱着大大的书包,在那里看着厚重的列宾画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我起身,站到她面前,她抬头看了看我,侧身给我让出一个通道。我说:你做到我那里吧,这样看书怪累的。她对我笑了笑,将书合上,说:没有事的。她笑的样子很像离月。
去坐吧,我去走走。我告诉她。她谦让了很久,最终还是坐到了那里。,在厕所门口点着一支烟,然后透过窗户静静的观望缓慢如滴水的车外。窗外亘古不变的平原上有一个个浓重的阴影,那是农民们堆积着的一堆一堆的秸秆,像是一座座的坟。颠簸的旅途始终会让人变得昏昏沉沉。盯着窗外看的久了,眼睛酸涩,渐次有眼泪渗出。这列车,将要驶过半个中国,自东向西,一路挣扎,如垂死的老人,走走停停,丢不下身后的黑暗。
走回我座位的时候,噪杂的喧哗声已经结束,那个女孩已经睡着了,书被她压在头下,头发遮住面孔。我静静的站着,老人看到我回来,试图去叫醒那个女孩。我摇摇手说:没事的,让她睡一会吧,学美术的人挺不容易的。老人作罢:孩子不错嘛,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咯。我笑了,像对自己的爷爷微笑一样。我问老人将要去哪里,老人告诉我要回到银川,他们的孩子今年工作忙,不回去陪他们过年了,他们不想让孩子独自一人过年,就来到北京陪着儿子。给孩子带来了过年所需要的一切,装了满满一个旅行箱。就这样他的老伴儿还抱怨没有给儿子带全东西。我对老人说:老人给孩子的永远都不嫌多。老人呵呵一笑,说:是呢,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只怕给的不够啊。他的老伴已经睡着,老人脱下衣服替她盖上。可能是突然一下子受不了车厢里的寒冷,老人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急忙脱下自己的上衣递给老人,老人推辞,我告诉他:人老了,身体不比年轻人,别冻坏了,您老伴身体重要,您的身体也是孩子的牵挂。说着替老人披在了身上。老人还想还给我,被我制止:穿着吧,没事。我喜欢看你们这样相濡以沫的感觉。老人没有再谦让。递给我一些零食,说是儿子给他们买的,怕他们饿了,现在分给我一些。吃点东西暖和。我接过,吃了一些。可能是我们的谈话声吵到了女孩,女孩抬起头,看到我站着,连忙起身,不停的说对不起,一不小心睡着了。我说没事的,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吧,我无所谓。这次她死活不肯继续。老人说对女孩说:你坐的吧,让这个小伙子和我挤挤。女孩还是不肯,说很感谢我将座位让她坐这么久,她很感动了,再不会让我站着了。她的执拗让我心生好感。我坐回我的位置,女孩重新在过道里坐下,对我笑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我报以微笑,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依旧黑暗。之后的几个小时,我和女孩轮换着坐在座位上。凌晨5点左右,火车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女孩起身告诉我她到站了,然后下了车。在窗外,站台微弱的光芒闪烁着。女孩站到窗外对我招招手,作为告别。然后消失在黑夜中。我渐渐睡着。
再次醒来,广播里播报着即将到达方城的消息。我起身收拾东西,老人也醒来,见我起身,问我是不到站了,我说应该快了。老人脱下我的衣服递给我:“谢谢你了,我很开心。”我说:我也一样。下车的时候,老人起身将我送下车。我转身离去,看到老人重新坐回到座位。心里有种不舍。一路的陌生人,今生可能再无法相见。
世间的一切也许在慢行的列车上已经俯身相合,没有变更,没有死亡,只是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没有人会记起那些行走者和承载他们的崎岖道路。所有的卑微和不解,一切的苦乐和欢悲,都如同冬日荒漠上的片面白雪,即使在充满阳光的季节,依旧凝聚不出完美的假象。我们无法超脱在古老的天际,在静守着幻化出的城市,烟雾,玫瑰及废墟。冰雪消融,沉于心底。
方城还没有清醒,环卫工人在清扫了马路,偶尔有几辆车子穿行。我走进一家kfc,点了一杯咖啡,fc走进几个环卫工人,拿着清扫的工具,进来希望可以在这里取取暖。服务员没有制止他们。从里面给他们端出几杯热水。环卫工人不停道谢。我似乎也感到了一些温暖,第一次对方城有了淡淡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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