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心,你懂么?
翼魔双子1 奥尔希德 mse-o/c-os 1 orchid
这个时代,是后世所谓奥西利亚“辉煌百年”的第三年。
在后世虽然赢得了无数的赞誉,但是这个时代,其实也曾经有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东西。
奥西利亚,欧里比斯,极北方,偏僻的小镇。
泥泞的道路上,邮递员维斯特闲情信步。
他一向是一个如此乐天开朗的人,所以无论天气变得多么糟糕,他都始终保持着可以轻松哼歌的心情——环境是影响不到他的,即使有一天死神拿着镰刀来收割他的灵魂了,他也还要和死神调侃一番——维斯特就是这样的人。
昨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现在天生还时不时飘下凉丝丝的水来,维斯特听说那些失意困苦的人们在这样的雨天里心情都很不好,似乎每一滴雨都能砸到人心里一样。
不过它们砸不到他心里的——他正快活地想着,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什么东西在泥泞里微微颤动。
受伤的动物?维斯特相当疑惑地加快了脚步。
当他走近的时候,他再也哼不出歌来了。
——是一个小孩。
小孩穿着黑色的衣服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做出人们在睡梦时都会有的小动作,孩子的头发是非常罕见的浅金色,浅到接近于白。那衣服的材质似乎还不错,但是在雨水和肮脏的污泥之中,似乎还有凝结的暗红色。
现在每一滴雨水都像是狠狠刺穿了维斯特一样。
——神啊!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在一个寒冷的雨夜里倒在街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分不出性别的孩子!这家的大人们是干什么去了,他们怎么会让他们可怜的孩子这样倒在这里?!
“神啊……神啊……”维斯特箭步冲上前去,抱起了昏昏沉沉的小孩跑向最近的医院,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高兴自己是一个非常熟识道路的邮递员。虽然今天大概很对不起有邮件要收的客户们,但是,比起晚几封信件,这个情况不明的孩子的生命健康更值得担忧。
他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还好,既没有发冷也没有发热,维斯特的印象里,如果一个人既不发冷也不发热,应该不是有什么大问题的……
“她没什么……嗯,没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医生说,“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衣服上为什么有血,不过她身上并没有伤口……在我可以做到的的检查范围内她一切正常,只是可能昨晚受的刺激有点大,她好像有些记忆缺失。”
“记忆缺失?”维斯特焦急地追问。
“依我判断她大概有三岁左右,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会说很多话了,但是她不会。”医生回答,“这很奇怪……当然有可能她患有先天性的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我猜想更有可能是本来会说话,因为昨夜造成记忆缺失所以忘记了,这样想比较好吧。”
“……”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医生看着他,直截了当地发问,“她不过是你遇到的无关紧要的人,你要把她送到孤儿院还是……?”
“我来养她。”
“哈?朋友,你可想清楚了。”医生对于他的决定感到惊讶,他也知道维斯特是个乐天的人,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也不违情理,但是收养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依然是一件值得花上几天慎重考虑的事情,“养小孩可是会给人很多麻烦的,特别是,你收养她的话,可就找不到老婆了。”
“找不到老婆算什么。”维斯特知道那孩子没事之后就又恢复了他的轻松自如,“我只要把这孩子嫁出去就可以了对吧……好像你儿子也才六岁,将来她要是嫁不出去,你儿子就做我女婿吧,哈哈哈哈哈……”
“喂,别乱开玩笑……”医生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开玩笑还是我吗?”维斯特耸耸肩走进里间,“嘿,孩子~你醒啦~”
他现在其实也没看出来她是个女孩,不过既然医生说“她”,那就是“她”吧。
女孩被医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是男孩的旧衣服,不过,小孩子身上穿的东西常常也看不出性别,再说维斯特把她带回去以后会好好打扮她的,现在就先凑合着吧。
“好歹回应我啊。”维斯特郁闷了一会才想起,这孩子不会说话。
“你叫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女孩看着他,没有说话。
“没用的,我问过了,然后才告诉你她不会说话的。”医生插话,“你看——”
他示范似的走近了女孩,向她招手,试图逗她开心,顺便不经意地问道:“女孩,你叫什么?”
女孩什么也没有说。
“多大了?”
女孩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从哪儿来的?”
女孩自始至终都不说话。
“看到了吧?”医生说,“收养一个正常的孩子已经够累的了,何况她还是这样的人。”
“哎呀,没事没事~不就是说话嘛。”维斯特抱起女孩往外走,“来,让爸爸带你去外面逛逛~”
他哼着小调轻松地出去接着送他的信了。医生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世上为什么有些人就像不知道烦恼一样呢?”他叹息着说。
不知道这个人教出来的女孩,将来会变成个什么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
在黄昏的道路上,维斯特依然抱着他决定收养的女孩前进着。
“嘿,这样说来,我该叫你什么呢,好孩子?”他忽然想起来女孩话不会说的后果是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玛丽?苏珊?或者……”
“斯塔贝瑞?怎么样?我最喜欢草莓了,”他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非常得意,“你喜欢什么呢?我的好孩子?以后试试草莓吧?哈哈……”
“奥尔希德。”
“?!”维斯特愣了愣,随后确定是女孩在说话。
“你……”
“奥尔……希德……”女孩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喜欢的东西?”维斯特云里雾里地看着她,“你居然知道这么复杂的词?不……你居然知道这么一种花?”
“奥尔希德……”
“名字?”维斯特终于明白过来,“你叫……奥尔希德?”
女孩很高兴地笑了,她的笑容是他所见过最纯洁的笑容。
奥尔希德、奥尔希德……维斯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他以笑容回应她,她大概觉得他笑起来滑稽,于是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你会说话了哎!”维斯特反应慢了一拍,此时方才醒悟,“我今天是不是昏头了,真是迟钝得可以……奥尔希德啊,庆祝你又会说话了,我们去吃大餐吧……哈哈哈~”
在所谓奥西利亚自文明建立以来最伟大最美丽的时代。
事实上潜藏着许多黑暗的东西。
有些人以他们无所畏惧的欢笑欺骗自己忘记事实,然而他们无法逃避的是,这个时代的夜晚也会发生和任何时代一样糟糕甚至比任何时代更糟糕的东西——
其实就像医生猜想的一样,奥尔希德确实变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奥尔希德很漂亮,但是她就像长不大一样,维斯特先生收养她已经过了十三年,十六岁的女孩已经和成人一样高了,但是奥尔希德却像只有六岁一样。维斯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对于奥尔希德的发育问题他一点都不在乎,总是笑嘻嘻地说没事长得小可爱灵活而且在公园可以免费溜达。
听说有从大城市来的贵族老爷路过这个偏远的小镇,很多人盛装打扮夹道欢迎,维斯特觉得一个难得的星期天绝对不要挤在人群里燥热地度过,于是他到河边去钓鱼,奥尔希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贵族,所以很好奇地跑去凑热闹。奥尔希德在那个人的马车过来的时候忽然跑到路中间,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那四匹马看到奥尔希德的时候像疯了一样嘶鸣着停止前进在原地乱跳,把那位肥胖的老爷从车上直接掀了下去,其实那个人什么也不敢说,因为他害怕会有人指责他不顾小女孩的生命安全。其实奥尔希德只是因为看见了一只兔子,所以想要穿过路去追。
奥尔希德根本把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她只看得见兔子了。奥尔希德比镇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兔子更有兴趣,周围人害怕招惹到老爷,拖着她去找到了悠然自得坐在河边的维斯特,请他一定要教好他的养女。
维斯特当时笑眯眯地打发他走,然后转身笑眯眯地对奥尔希德说做得好我的女儿。那中大胖子就应该摔他几次才好。维斯特在开玩笑这方面从来就没有认识到什么严重后果,所以在他这种教育之下奥尔希德也没有。
“喂,如果要评论这个镇子的话……你会说什么?”
“那大概就是……”维斯特难得很认真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愚蠢的人类。”
“可是我们也是人类。”
“是的……但是……我必须这样说。”
维斯特从来不参加镇上任何人的葬礼,奥尔希德不知道葬礼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许多人聚集的地方维斯特常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去。维斯特说他很早就不参加任何葬礼了,自从他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开始。
维斯特的母亲去世的时候,维斯特穿着丧服参加她的葬礼,在葬礼到一半的时候他跑了出去把花束丢在了地上。人们以为他悲伤过度无法承受葬礼所以跑出去躲避,然而事实上维斯特跑到无人的树林里哈哈大笑直到全身无力。
“死亡是一次人生的结束,也是下一段人生的开始。”维斯特对奥尔希德说,“很多人害怕死,因为他们活着还有遗憾未了,但是我的母亲是不会遗憾的……她死的时候很宁静,我仿佛可以看到她的灵魂安详微笑着升空离去……他们居然那么一脸悲伤的说母亲的新生是一件悲痛沉重的事情……我憋笑憋到肚子疼……”
“那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奥尔希德肯定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啊,奥尔希德太小了,不像我……即使现在我哪一天死了,我都不会有遗憾的,因为我的奥尔希德很聪明,一定可以活得很好,即使没有我了也可以。”维斯特说,这样的话换做别人说,满脸都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是他淡定得像只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奥尔希德也没有必要参加我的葬礼……因为我都可以想象他们又会多么无聊地读着一些认为我死得多么悲伤的傻文章……”
说到这里维斯特淡淡地笑了笑:“愚蠢的人类。”
奥尔希德真的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她躲在公墓的围墙外听了三句话,认为确实就像维斯特说的一样,无聊极了,于是她转身就走,到树林里去找兔子。
就和他说的一样,那些人真是愚蠢啊……又无聊又虚伪,根本就不能理解……根本就愚蠢到她所不能理解的范围……
维斯特的死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是自己跳到河里淹死的,人们很难理解
为什么那么快活的无忧无虑的人竟然会做出这么想不开的事情。不过奥尔卡知道他并没有想不开,他只是想死了而已,因为他没有遗憾的时候忽然想知道灵魂脱离身体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他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他到河边的时候奥尔希德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因为他曾经那么明白地向她阐释他对死亡的理解——灵魂的离去和新生。
“不要捞我……不要找无聊的人来把我弄上去……”他说,“再见,奥尔希德。”
一瞬间奥尔希德差点和他一起跳下去。
——奥尔希德肯定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啊。
奥尔希德于是站在岸边看他在水里沉下去,在她后来的人生里她也见到了很多淹死在水里的人,没有人死得像他这么安静的。
时年奥尔希德十八岁,仍然和六岁的孩子一样高。
没有做完的事情是什么呢?
也许是指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亲生父母,也许是指她还没有发育起来的美丽?也许这些都是应当实现的愿望……奥尔希德抱着瑟瑟发抖的兔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动物都这么害怕她,不过这是一件好事,无论那些马害怕她还是这些兔子害怕她,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
“嘿……在你没有遇到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啊……”奥尔希德坐在他跳下去的那条河边,“一个人醒来一个人穿衣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从黄昏的街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床上……”
可恶!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活的啊!
难道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难道不会感到……很讨厌这种感觉吗!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啊!
没有其他同龄的人会成为她的同伴,和她一样大年纪的人都比她高太多了,智商上能够理解她的人都把她当做小孩子所以根本不会听她说话,而能够听她说话的都是真正的小孩子。
因为你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晃荡着送信你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了!你一出门恐怕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可是都没有人同意我去做一个邮递员啊!
他们就把我当作小孩子一样地用慈善来养着……但事实上,他们不知道我很孤独啊!
奥尔希德抱着兔子低头看向无言的河水。
是的,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她在想什么的。
因为奥尔希德是没有家人的孩子……
因为奥尔希德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奥尔希德大概只有维斯特一个家人,而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
在他还在的时候真的不觉得失去了会怎么样,但失去了之后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失落……
如果……家人,这种东西失去了会这么痛苦的话……
如果……家人,这种东西是唯一可以依赖唯一可以理解的话……
为什么她的家人会抛弃她啊!为什么一次两次她被抛弃了,现在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啊!
翼魔双子1 奥尔希德 · 完
翼魔双子2 宿命重逢·开始
呃,时隔许久的第一次更新?
翼魔双子2· 宿命重逢 mse-o/c-os 2 be born to meet again
(扉页没做好先空缺着吧明天补……也许吧……)
“长不大的好处之一是可以免费在公园里闲逛。”
那个死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事实上他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因为他工作日里都忙得没有时间,而在休息日里人实在太多了,他不想和许多人挤在一起度过他的周末。
奥尔希德很想告诉他,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到公园里去闲逛。
奥尔希德是会做很多事的,但是人们不相信,因为她太小了,谁也不敢让她去做什么,所以他们很慈善地养着她,告诉她天生长不大不是她的错,命运不公平不能怪她……如果按照那个死人的观点,这些话实在是无聊透顶了……
所以奥尔希德每天无所事事地在到处闲逛,就是不想去任何的公园。
因为那个人从来不去啊……因为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去,去到那里也想不起任何温暖的东西的……
维斯特总是在街上走着的,所以,除了公园之外,奥尔希德哪里都会去。
奥尔希德是在小酒吧的门口遇到那个男孩的,她觉得如果他再矮一些一定会是个很像她的人,但是他太高了,他就和正常的十六岁的男孩们一样高,不过长着柔和的脸,一张漂亮的真的很像她的脸。
“嘿,你也很无聊吗?”奥尔希德说。
“我一点也不无聊。”男孩低头看着她,“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月下发尖泛出美丽的光辉,奥尔希德忽然很想要黑色的头发,因为她的头发颜色太浅了,看不见那样好看的反光。
“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站在门口对着里面东张西望?”她进一步问道。
这个人……没有把她当小孩子……
“啊,因为我不知道进去该干什么。”男孩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他眼睛的颜色和她是一样的,他慢慢地说话,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一般,“我在找我的妹妹,我和她从小失散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她的相貌也忘记了她的名字……但是,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妹妹?”她对于一切血缘关系都很敏感。
这个人也失去了家人吗?
但是他在找那个女孩,而自己的家人把自己丢在了街上……
“嗯,妹妹。”男孩说,“我觉得她和你一样可爱……她肯定和你一样可爱。”
从这个人小时候就失散的话,当时他应该不到六岁,所以才会都不记得了吧?那么,那个女孩现在顶多也就和她一样大……大概是正常身高的人,留着黑色的美丽的发,和他站在一起非常相配的人吧……
而且,是个幸福的人啊。
“你在干什么?”男孩忽然反问,“你很无聊?”
“我很无聊。”她直言不讳,“他们都认为我是小孩子,因为我长不高,但是我不是小孩子,所以我每天都很无聊。”
男孩噗嗤地笑了。
“那些傻瓜才无聊呢,”他笑着说,“只不过是身高而已……在乎这种东西的,果然是愚蠢的人类。”
“你这样说话就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奥尔希德也笑了。
“呃,错了错了……”男孩摆摆手,“我经常忍不住说愚蠢的人类……”
“没事,我认识的人也经常这么说。”
“你认识的人?”男孩眼睛一亮,“什么样的人?和你一样大的女孩么?”
“不,我的父亲,而且他已经死了。”奥尔希德看到他眼里的光彩瞬间就灭掉了。
“这样啊,”男孩表情黯淡地说,“啊,本来就是我在自我安慰罢了,我真希望你说的人会是我妹妹啊——”
“你妹妹比我高一尺才对吧。”奥尔希德说,“那样的人是不会和我聊天的,她会觉得我是小孩子。”
“……那也不一定。”
好像也对,因为这个人就没有把她当作小孩子……
男孩又往小酒吧里看了看,似乎最终确定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了,然后他站起来,“嗯,我要接着去找她了,你要不要陪我走一段聊聊呢,无聊的人?反正我也是一个人的……确实也有些……”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稍微重一点地强调了他是一个人的。
奥尔希德跟了上去,他的步幅很小,像是特意配合她一样。
“哎,你的家人呢?”她问,“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在找她?”
如果是你的家人的话,肯定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和相貌吧?为什么他们不和你一起?
“……”男孩仰起头看着月亮露出彷徨的神色。
“因为他们不肯让我找到她。”
——tbc——
我发现一次写太长了会让人没心情看,所以……等有人回复的时候更下一段吧……虽然整个第2节都已经完成了……
“为什么?”
“他们说我一定会伤害她的,”男孩转回头,“但是我不相信……他们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但是我不信,我绝对不会伤害她……我绝对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你的名字?”奥尔希德忽然发现他们讲了半天并没有互相介绍过,“我叫奥尔希德,你呢?”
“斯威尔尼斯。”男孩说,“你可以叫我斯威尔。我可以叫你奥尔卡吗?”
“嗯……没问题。”
真是够长的名字。
不过奥尔希德也半斤八两吧。
“你从什么地方来呢?”她问,“我从来没有在这个镇上见过你。”
“啊……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奥西利亚的另一边……”斯威尔尼斯回答,“奥西利亚可是个很大的大陆啊,我从那一边一直找到这边来,已经花掉了十五年。”
他随意地提起了在十五年里他穿越这片大陆所见到的种种,从高山到低谷从河流到森林,奥西利亚的风景非常好,而且无论在怎样的环境里竟然都会有村庄——也许是不同的族类,但是到处都会有群聚的生命。
这是很多年以后的奥西利亚……完全不能与之相比的生命的繁华。
“这个镇子的边上上也有悬崖。”当她听到关于深渊里的女巫们的生活的时候想起了维斯特曾经带她去的地方,“和刚才那个酒吧大概有四五百米的距离……父亲带我去过。如果那下面也有神奇的人们居住就好了。”
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大的,她并不曾想象过。
“是吗?”斯威尔尼斯似乎有些疑惑,“带着你去……悬崖边上?”
啊,一般的父亲大概不会带着年纪不大的女儿去那种地方吧?
不过……
“他可不是一般的傻瓜……一般人怎么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她摇摇头,“他曾经带我去过着附近一切危险的地方,因为那里人少。”
“这样啊……”男孩沉吟着。
他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气。
奥尔希德也忍不住叹气。
十五年……
他失去那个人十五年……她也被抛弃了十五年……
多么可笑而可悲的巧合……两个孤单的人……
“十五年啊。”奥尔希德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你有多大年纪?……十五年?”
“我只是看起来有点小罢了。”男孩说,“我没有骗你,我才没有必要骗你呢……她十五年前消失了,我想不起来为什么她消失了,但是我发誓要把她找回来。”
看起来有点小么?
但是没有她看起来小啊。
十五年是么?
令人讨厌的巧合啊……
“十五年前我的家人抛弃了我,在这条街上。如果没有我的父亲……我是说收养我的那个人,大概现在我就不会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不,我想也会的。”斯威尔尼斯说,“即使没有你的父亲,一样会有人不让你死掉的。世上有一种人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孩,然后把他们培养成小偷或者杀手替自己做事。”
“……父亲说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的。”奥尔希德说,“而且那实在太奇怪了……根本就不能理解。”
“我一直都不理解啊。”斯威尔尼斯赞同,“大人们都是莫名其妙的……非常的莫名其妙,总是干些蠢事……”
他忽然语调急转直下:“如果你是我妹妹就好了……奥尔卡啊,如果你不是被抛弃在这条街上……多好啊……”
他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蹲下抱住了她,她看到他紧闭的眼里泪水慢慢流出。男孩子哭的时候不会哽噎只是不断地流泪,维斯特早就告诉她了,不过她从来没有见过谁哭,所以今天第一次验证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在……想……那个女孩……?
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哭了。
女孩哭的时候是会哽咽到说不出话的。
这话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证实了。
在黑暗的夜里在奥西利亚偏僻的小镇的无人的路上,失去家人的陌路相逢的二人紧紧拥抱着哭泣,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地发泄,好像很久不曾相见的人一场伟大的重逢。
奥西利亚,人类文明的中心,最繁华最美丽最广阔的大陆,建立了最伟大最长久最灿烂的文明——至少历史书上一直这么写。
在奥西利亚之前的文明都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它们全部加在一起用的页数还不到奥西利亚文明的百分之一。在奥西利亚之外的文明则是不为人知的,地图上偶尔才会标出一些“未知区域”,连确切的地形轮廓都没有。
在历史书里对于太平的日子常常是赞美无数的,黑暗的东西绝对不会被记录下来,那些歌舞升平的日子掩盖了美丽光辉下见不得人的东西,虚假的伪善的不端的邪恶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而且在这个后世交口称赞的辉煌的百年里,它们的发展也达到了巅峰。
寻找无家可归的孩子,收留他们,培养他们成为窃贼或是杀手……
这种人不多?
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恐怕要用很多年才能数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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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人回复那么就接着更~不是灰心只是希望有人把中间插一下免得从上到下都是文看得人也很累……在一起果然还是好长……拆两楼好了……
“斯威尔,你哭什么啊?”女人的声音冷漠地响起。
奥尔希德擦着眼泪抬起头来,看到素不相识的女人站在墙边,浓妆艳抹的脸上现出一种讽刺的邪气。
原来不知不觉走到这么个小巷子里来了。
斯威尔尼斯低头抹了抹眼睛,随后站起身转向那个女人:“滚开!没让你过来。”
“这可不符合你和我们的约定。”女人一副抱怨的口气,“我们带你到处走到处找那个女孩,条件是你找到的不是她的人都交给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确定这不是你要找的人了么?让开,接下来是我们的事情了。”
“斯威尔!”奥尔希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那么认真地和她说话,为什么他会提议和陌生的她一起散步闲聊,为什么他对她说了那么多话……
只是为了让她相信他而已。
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并且跟着他走到这个没有人的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地方而已。
而他哭了他忽然说如果她是那个女孩就好了……是因为他心软了一时而已……之所以抱怨她是被抛弃在这条街上,是因为他的妹妹不可能是被抛弃在这条街上,她应该是从另一个地方长途跋涉才能到这个镇上的……
那么……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理解呢……
果然……
“没错,我骗了你奥尔卡。”斯威尔尼斯似乎还没能收起刚才回忆那个女孩的悲伤,“我真的不能理解这种人……我真的一点都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如果跟他们合作,我可以比较方便地知道各个地区的人口情况。”
奥尔希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的。”她木偶一般地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嘿,维斯特,你这个傻瓜。
是你告诉我对于自己的出身一定要说实话的,这样我的家人才能找到我。
果然,只有家人才是能理解我的……像你这个傻瓜一样的家人,才不会把我当成小孩子……他们要么不和我说话,要么把我当成小孩子来说话……甚至来欺骗……
奥尔希德并不知道现在是被后世称作“辉煌百年”的时代。
不,无论这个时代被称为什么时代,现在这是她的危机,这就是事实。
是这个时代黑暗的事实。
嘿,维斯特,你说奥尔希德的家人一定回来找奥尔希德的。
但是事实上他们根本不会来的,会来的只不过是这种不能理解的人而已。
“奥尔卡!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斯威尔忽然大叫起来,“逃跑啊奥尔卡!快走啊!”
哈哈,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妹妹就好了……但是,即使我不是……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们这些……不能理解的……
你们这些愚蠢的……
“你后悔了?”女人冲着斯威尔尼斯挑起眉毛,“你有什么资格后悔?你也只是个小鬼罢了,和你合作是我们看得起你!鬼知道你说不定也是什么人养的小贼……”
而后她转向了奥尔希德,露出阴险的笑容:“来,小妹妹,反正你根本没有家人,除了做这个,别的事情你也根本不可能去做了——”
奥尔希德一脚踩在了她的脚上。
“我不是小孩子我会做很多事情!你们这些不能理解的人……你们这些不能理解的大人!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说话的时候奥尔希德就狂奔了出去,这话喊出来真是舒服多了,第一次自己也骂人是愚蠢的人类,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大概这条巷子里不止那个女人和斯威尔吧,大概很快就会被找到的吧,但是她绝对不会被那种人玩弄的,听那种人的命令活着……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愚蠢了。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过于年轻的身体无法承受剧烈的运动,但是好在一直没有人追上来。奥尔希德猜想是因为斯威尔尼斯,因为他在阻拦所以暂时没有人来,那个女人可能会放狗来追,但是很可惜的,狗是不会追上她的,因为动物都怕她,狗也不例外。
如果是那个人在阻止那个女人的话……他是真的后悔了吧?
话说回来……既然是为了找到那个十五年前消失的女孩才这么做的,也许……可以原谅他吧?
如果他是她的家人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这样不惜一切在找她就好了!
两百五十米……三百米……
奥尔希德知道绝对是跑不过大人的,绝对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家里睡觉要么就在酒吧醉生梦死。就算她现在跑去谁家敲门求助,那个女人肯定会骗他们说“这是我家十五年前丢失的孩子”来带她走。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维斯特捡来的女儿,那个女人要骗人实在太容易了。
那么,她就只好去死了。
反正死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过是下一段人生的开始罢了,维斯特不是说么?只要觉得这个人生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死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么她现在去死也就没有问题了吧?她确实没做什么事情好像应该有很多遗憾,但是……实在是做不了什么事情啊!没有人会让她去做什么事情的……虽然没有遇到真正的家人是很让人讨厌,但是……反正他们根本就不会来了吧!刚才已经哭过了也说过了……反正她要是变成了什么人手下的小偷她的家人也不会知道的!
所以这么想着她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她是很清楚这里的地形和道路的,特别是这些危险的地方,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在休息日里带她毫不在意地去各种危险的地方——只是因为人少。所以她在三百五十米内到达了悬崖,差不多也是这个身体的极限了,如果只是走路可能没问题,但是拼命跑过来完全透支了她的体力。
现在除了跳崖可能也没有别的自杀方法了,因为这个方法最不需要力气,而她现在再也没有力气用别的方法自杀了。
她跳下去的时候除了听到呼呼的风响还听到了男孩的大声呼喊。
“奥尔希德!”
你居然比他们先到呢。
她忽然感到了脑中剧烈的疼痛,仿佛生锈了多年的刀从伤口里拔出,意识在一瞬间被涌上来的模糊不清的东西淹没了,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判断,只是在她下落的短暂的时间里看到无数画面从眼前疯狂地拥挤着闪过,随后痛苦从上到下蔓延到全身,就像每一块骨骼都被人折断了重新接好,她的瞳孔涣散如同尸体。
那些疯狂的画面带着疯狂的声音呼啸,在下坠的风声里变得尖锐刺耳而且含糊不清。
刹那间这种含糊不清的风声停止了。
她不再下坠了,斯威尔尼斯抱住了她,他从悬崖上紧跟着跳下来抱住她下落,在离地不足半尺的地方终于阻止了这个危险的逃亡,身下的空气竟然承担了二人的体重,巨大的动能在短短不足一秒的时间里被消解,奥尔希德看到自己的头发从失重般的向上飘的状态里开始重新垂下。
随后他们调整了姿势在地上以站姿降落。
悬崖上气急败坏的女人低头向下看,月下的景物一片朦胧,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看到二人血肉模糊的尸体,但是她万万想不到在崖下的景物竟然发出了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半径约有二十米的范围。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马上,她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斯威尔……斯乌?是……斯乌?”
奥尔希德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对面的男孩,不同的是现在那个男孩就和她一样高,在跳下来的时候他似乎缩水了而她长高了——就好像他们的身高在那短暂的坠落里做了一次平均一般,奥尔希德曾经认为很漂亮的黑发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现在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相似于她的人了。
“是斯乌啊……”男孩也抱住她。
失去家人的二人在奥西利亚寂静的夜空下相拥而哭泣,但他们并不是陌路相逢。
这次不是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的发泄了……在灿烂到照亮了周围萧瑟的灌木的光芒里,男孩和女孩肢解了悬崖上坠落的尸体,在鲜血染红的花环里拉着手跳舞。
失散了十五年的翼魔族的孩子,要庆祝本世纪最伟大的重逢。
翼魔双子2·宿命重逢 —完—
翼魔双子3·同心同在 开始
翼魔双子3·同心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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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乌的记忆是从很早就开始的,第一个人是奥尔卡,第二个人是母亲,第三个人是父亲,最后是姐姐和哥哥。
这样的家庭在翼魔族里是很少见的,更多的家庭里都只有一个孩子,或者一个也没有。
翼魔族是在黑暗的生物里最悲哀的一族,血统是翼魔力量的本源,翼魔的族人在成年后就开始狂热于杀戮——杀戮与自己拥有相同血脉的兄弟姐妹们。
同辈的孩子互相残杀对于一个种族来说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因为后代的数量决定了种族最基本的未来。然而谁也没有能力违逆这样的本能。
为了留存翼魔的血脉,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一共有两个。
第一个,最保险的方法,进行复数的婚姻和生育,因为只要血统不完全相同,就没有必要互相杀戮。
第二个,比较危险的方法,在翼魔的孩子们成年之前,封印他们作为翼魔的记忆,给予他们人类的表象,将他们远远地分隔在世界各地,至于将来他们是否会相遇,是否会觉醒,是否会相杀,那就完全不可预知。
按道理来说怎么也应该选择第一种方法,但是从情感的角度上来说,怎么着翼魔也是一种高等的智慧生物,要与复数的伴侣生下后代实在是一件困难的决定,其次,混合血统也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杀死并且吞噬兄弟姐妹的时候,力量提升的效果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如果这种杀戮不太过分不至于影响族群数量,提高一下种族的优势也是一件好事
。
所以,最后翼魔族选择的是第二种方法。
如果舍不得将他们分离,就只生下唯一的后代,否则,就只能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在血泊里倒下。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翼魔族是没有姓氏的,姓氏代表着血缘的牵绊——在其他的众多智慧种族那里象征着无比温暖紧密联系的姓氏,在这里就代表着最悲哀的命运,为了防止互相本来不必对战的人因为偶然相同的姓氏而互相伤害,所有的翼魔都只有名字。
“那种东西谁相信啊。”拉丝乌尔利特夫人作此评价。
翼魔拉丝乌尔利特(青金石),以及她的丈夫,翼魔萨德欧尼克斯(缠丝玛瑙),在翼魔的诸多留存下来的血脉中,最不相信古代传统的两人。
这两人都是独生子女,从来没有亲自见到过那个血腥残忍的古代传说成真。
“这种东西不过是那些懒得照看孩子的人编造出来的借口,”拉丝乌尔利特夫人如是说,“而我们——我们绝对要证明那些都是完全不可信的。”
所以,他们毫不顾忌地生了四个孩子:长女安洁莉娅,长子诺克提瓦,双生子的姐姐奥尔希德,以及双生子的弟弟斯威尔尼斯。
他们既没有送他们远离彼此的打算,更没有看他们互相残杀的打算。
绝对要建立翼魔族最美好和谐的家庭——这就是拉丝乌尔利特和萨德欧尼克斯的想法。
“来,斯威尔尼斯~我是安洁莉娅你的姐姐——安·洁·莉·娅~跟我念啊~”
姐姐……
姐姐是什么呢?
“这里是你的哥哥~”少年也对他露出了热切的笑容,“诺·克·提·瓦~”
哥哥……
哥哥又是什么呢?
“亲爱的斯威尔尼斯~快和你的哥哥姐姐打招呼。”母亲这么说。
母亲说,先出生的女孩是姐姐,她会关爱、照顾、保护在她之后出生的孩子,先出生的男孩是哥哥,他也对他之后的孩子负有相同的责任。后出生的女孩是妹妹,后出生的男孩是弟弟,被姐姐和哥哥保护着,这样孩子们会和父母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
哦,这样么……
“奥尔希德~叫哥哥~”他转过头就对那个和他同一天出生的女孩说。
“错了斯威尔尼斯,”拉丝乌尔利特纠正他,“奥尔希德是你的姐姐哦~”
姐姐……
我知道她是比我先醒来的、先一步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可是……
我想关爱她,我想照顾她,我想保护她,我想做她的哥哥……
—tbc—
嗯啊因为疯人院系列马上就要完结了所以~楼主过来久违地更新一点点吧~
结果扉页又没有完成……见鬼难道每篇的扉页最后都变成末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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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的名字都这么长而且这么古怪啊?”诺克提瓦曾经这么和拉丝乌尔利特夫人抱怨过。他们全家的名字都很长。而且见鬼的是还没有简称,确实别人家也有很长的名字比如艾丽莎贝拉,可是艾丽莎贝拉可以称为艾丽斯,而诺克提瓦永远是诺克提瓦。艾丽莎贝拉是很常见的名字,可是诺克提瓦却是奇怪的名字,前所未闻。
“因为我们没有姓。”拉丝乌尔利特这么回答他。
为没有姓氏,所以必须用又长又古怪的名字作为标记。
“这样无论哪天在哪里,只要你说出这个名字,他们就都会知道,你是我们家的孩子。”萨德欧尼克斯骄傲地补充。
这个理由遭到其他翼魔的强烈反对,因为特意设置的标记,实在有违于传统——不让孩子们知道自己的同胞。
“不要理他们。”拉丝乌尔利特对此的回应就是把家搬到远离翼魔群聚之地的奥西利亚大陆的极南方,她把新的住所建立在四面都是绝壁的高山之上,并且成功地制造了这座山附近的“山上有鬼不能去”的长期的传说。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人问你们的名字,你们一定要非常自豪地告诉那个人你们的名字!这是我们家的骄傲!因为我们是翼魔族当代最幸福的家庭!”
幸福得要告诉全世界让每一个遇到的人都知道!
“可是我们互相之间可以叫得短一点吧?”斯威尔尼斯和奥尔希德有一天早上说。
“嗯?”拉丝乌尔利特愣了片刻。
“我们难道需要区分自己的弟弟(妹妹)和别人吗?”他们又说。
“……”萨德欧尼克斯拉过夫人,“我们会讨论一下。”
讨论的结果是,斯威尔尼斯和奥尔希德可以简写自己的名字。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试图抗议这不公平,不过奥尔希德看到拉丝乌尔利特把安洁莉娅拖到一边说服,而斯威尔尼斯看到萨德欧尼克斯把诺克提瓦也拖到一边说服了。
哥哥和姐姐虽然很郁闷,不过想到身为先出生的孩子就应当宠溺后出生的孩子,最后还是欣然接受。
“那么你们自己写写看吧。”做父亲的那么宣布了。
父亲和母亲非常郁闷地看到,两个孩子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几乎同时划掉了第二个之后的所有字母。
只剩下o和s……
“这个不行啦!”拉丝乌尔利特和她的丈夫都同时喊了出来。
“不行?”孩子们转头盯着父母哭笑不得的脸。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都躲到门外狂笑不止。
“不可以只有一个字母!”拉丝乌尔利特说,“难道你们就准备这样称呼对方吗?!”
斯威尔尼斯于是看了奥尔希德一眼,奥尔希德恰好用一模一样的目光看向他。
随后他们整齐地回复了拉丝乌尔利特:“我们根本不准备称呼。”
四个人都沉默了,拉丝乌尔利特和萨德欧尼克斯困惑地互相瞪着,斯威尔尼斯和奥尔希德也相互表示出不解。门外的姐弟俩还在大笑。
“……起码得是四个字母吧!”母亲最后终于决定了价码,“奥尔卡、斯乌……就这样!不许再短了!不许!”
……好吧,那就不再短了……
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在外面笑得更厉害了。
“母亲大人!您的形象都毁得一干二净了!”姐姐说着拉起哥哥就跑了出去。母亲非常随意地无视了她的话,然后念叨着斯乌和奥尔卡就出去了。萨德欧尼克斯看着他疯闹的家庭摊摊手,默默地推开窗户跳了出去,黑色的羽翼伸展,在天空划过优美的弧线。
那是翼魔族成年的标志,一夜之间就可以完全长成的翅膀。
也是一个翼魔族人……应该开始与同辈相残的标志。
双生子静静地看着家人四散去做各自的事情,仿佛不需要语言就能够沟通。
虽然每天都是如此,姐姐和哥哥跑出去和山下的人类混在一起玩闹,母亲从门出去工作,父亲从窗户出去工作……虽然每天都是早上就分别,吃饭的时候才再度聚首……
然而那段时光却是这个家庭最美好的时光。
翼魔族的成年比其他黑暗的生物更晚,双生子知道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比他们大很多,只是未到长出翅膀的年纪——单是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二人,年龄的差距就有一百四十六岁。
尽管很快安洁莉娅就要成年了,但是无论父亲母亲还是双生子,还是安洁莉娅与诺克提瓦都完全没有想到,在最先出生的那孩子翅膀长出来的那一天,那段欢乐的单纯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永远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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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应该可以理解吧,安洁莉娅最早觉醒了古老的本能,然后拉丝乌尔利特不得不相信了古代的传统,把双生子分开了,而我们的斯乌好弟弟不肯接受现实,于是又花了十五年去把奥尔卡找回来……
顺便,时至今日双生子依然没有成年……
斯乌在十岁生日醒来的时候看到奥尔卡也同时醒来了,萨德欧尼克斯正在从窗户往外跳,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倒还在吃早饭,拉丝乌尔利特已经不见踪影。
“哥哥,姐姐,今天我们都起晚了?”
话音未落他意识到这次奥尔卡没有和他一起说出一样的话。
“嗯,都起晚了。”安洁莉娅一边把一只荷包蛋切开插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懒洋洋地回答说。
“奥尔卡不准备这么说么?”诺克提瓦一边喝水缓解自己噎到喉咙的窘迫一边问。
“奥尔卡不准备这么说,”奥尔卡也懒洋洋地回答,“奥尔卡想吃煮蛋不想吃荷包蛋。”
斯乌本来觉得他能够明白奥尔卡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发现他不再能够知道奥尔卡的想法了。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二人的思维原本如同相通一般,他一直记得在他第一次对奥尔卡说“叫哥哥”的同时,在拉丝乌尔利特纠正他错误之前,其实奥尔卡用细微得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和他同时说:“叫姐姐。”
那个时候,虽然和被叫哥哥的欣慰不一样,却有十分的喜悦。
斯乌一直不知道,家人的牵绊是什么东西在维系。
其实家人最开始也都是不认识的,血缘把他们带到同一个地方生活,而某种血缘之外的东西……让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如此在乎对方。
为什么父亲和母亲要保护孩子呢?
为什么哥哥和姐姐要保护后出生的孩子们呢?
为什么他想要保护奥尔卡,为什么奥尔卡想要保护他呢?
——无解。
安洁莉娅对于双生子的一致不曾表示过任何惊奇,仿佛她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诺克提瓦虽然曾经到处翻书寻找双生子语言行动一致性的道理,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也就作罢。
当时斯乌和奥尔卡骄傲地对视:“真好。”
真好……
那么为什么这种联系忽然断裂了呢?!
“奥尔卡!”斯乌在震惊里看着他双生的姐姐,“我……你……”
“嗯?”安洁莉娅困惑地望过来,“怎么了?”
斯乌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斯乌?斯威尔尼斯?怎么了?”哥哥和姐姐都停止了进餐。
奥尔卡仿佛从恍惚里忽然清醒过来一般明白了。
“奥尔卡不知道斯乌在想什么了!斯乌也……不知道奥尔卡在想什么了!”奥尔卡慢慢地说着,斯乌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因为斯乌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他只是深深地埋下头伏在床上。
双生子的联系……被切断了!
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互相对视着,在他们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他们静默了很久才转过头来:“那个……”
然而哥哥和姐姐惊异地发现,他们双生的弟弟妹妹都不见了。在他们刚才走神的时候,斯乌和奥尔卡一定逃跑了,因为某种……糟糕的原因。
“见鬼!”安洁莉娅冲了出去,“诺克提瓦你走前面我走后面……快点!”
“姐姐!早饭呢?奥尔卡的蛋我们都没煮……”
“人都没了你还煮什么蛋!回来再说!”
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斯乌躲在床底下叹了口气。他知道奥尔卡跑出去了,而自己的第一反应却是躲在床底下……真是天差地别。
果然自己不适合奥尔卡吗?
果然……心灵的感应忽然消失了,因为……
因为上天发现了这两个孩子的不相配吗?
他为之骄傲的那份联系就这样被夺走了……
血缘之外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没有这种联系之后,他还可以那么骄傲地对奥尔卡说“叫哥哥”吗?他还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和她在一起吗?
他以这个理由日夜不离地在她旁边……无论何时何地他们永远做一样的事情。
可是今天……却不仅仅是不一样……
为什么父亲和母亲要保护孩子呢?为什么哥哥和姐姐要保护后出生的孩子们呢?为什么他想要保护奥尔卡,为什么奥尔卡想要保护他呢——
——本来应该是无解的……
现在事实也是无解的。
他在床下的黑暗里用沉默将自己包围,他觉得他曾经无比接近于那个答案,只是在他即将触及到这个世界深层的真实的时候,他忽然被世界推开了。
改变的是奥尔卡还是他呢?
他害怕的是什么,奥尔卡害怕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真的是忽然之间改变的吗?其实虽然说出一样的话做出一样的事情,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和奥尔卡的思维是联通的紧密的……
其实真的是联通的吗?
他捂着脸回忆他出生以来和奥尔卡的记忆,不同于父亲和母亲,不同于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没有人比奥尔卡更加接近于他,也没有人比他更加接近于奥尔卡——
“生日快乐,哥哥。”
他像触了电一样全身一震,他从床下钻出来,看到他双生的姐姐抱着一只兔子站在床边。
她叫他哥哥了。
奥尔卡叫他哥哥了!
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奥尔卡不知道斯乌在想什么了。”女孩微微侧着头,把兔子塞到他手上,那只兔子非常不愿意听话,然而生物恐惧的本能使它无法违逆翼魔的孩子们。
“可是奥尔卡知道斯乌仍然是奥尔卡的哥哥。”
“奥尔卡你不是……一直……”
“当妹妹也不错,这样你就会高兴了对吧?”
“奥尔卡!”
“哥哥现在很脏哦,床底下都很脏的,哥哥现在应该去洗澡,趁着姐姐他们去告状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所以当安洁莉娅和诺克提瓦带着拉丝乌尔利特夫人回来诉说发生了奇怪的情况的时候,他们非常惊讶地看到消失了的双生子坐在一起吃早饭。
“啊,欢迎回来,奥尔卡要吃煮蛋……”
斯乌抱着兔子坐在旁边满脸消沉,因为他给奥尔卡煮蛋完全失败了……
他没能给奥尔卡一个生日的礼物,虽然他自己并不怎么喜欢兔子。
其实奥尔卡也不怎么喜欢,奥尔卡只是觉得兔子最小,方便带回来而已。
—tbc—
我现在有很糟糕的预感……同心同在会拖得比我想象得长很多……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这么慌张?”拉丝乌尔利特抱怨着又出去了。
安洁莉娅走到厨房去给奥尔卡煮蛋:“奥尔希德现在你满意了么?”
“姐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我只是把诺克提瓦拉出去给你单独送礼物的机会而已。”安洁莉娅很快端着蛋出来,她的魔法天赋非常优秀,“奥尔希德啊……我觉得那只兔子一点品味也没有……”
“喂姐姐你拖累我啊……”诺克提瓦气喘吁吁地趴在桌子上说着,“我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姐姐你叫出去了还要被老妈说……”
“使劲装!你现在这样子还不够累。”双生子异口同声地笑道。
随后斯乌惊讶地看向奥尔卡,奥尔卡则完全不觉得奇怪地在吃她的煮蛋。
……
什么情况……
双生子的联系……究竟是恢复了还是没有恢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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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累明天要考试……没有码字的心情了……很抱歉就这样吧……我现在发誓中考之前完结双子篇~除非我家电脑又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