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忘川
他只觉得自己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跟着他一起下沉的,还有满天的星星,这些星星像发光的砂子一样,从漆黑的天幕上,簌簌簌簌地往下掉落,犹如一场难得一见的流星雨。
除了星星,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物质,这些物质他叫不出名字来,也像是来自天体,来自宇宙最浩渺的所在,随着他一起往下沉,往下沉……
也不知沉了多久时间,他才终于落在地上。
他着落之处是一块草毯子,绵软柔韧富有弹性的草茎托住他,给他来了一个相当舒适的软着陆。
他还以为自己落地之处是一片树丛,因为这草叶子小的有米把长,大的更是长达两三米,堪比普通的树枝和桠杈。
当他确认这是草而不是树时,他不禁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到这儿?”
他觉得脑子胀疼,头脑里留有一片空白,一部分记忆被删除。
“我从哪儿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从草丛里爬出来,走在坚实的地上,才走了一小段路程,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世界的奇异之处,就是什么都大,大得毫无章法。
比如路边的一棵树——这树他叫不出名字来,好像是一棵法国梧桐,树干就高达几十米,看上去就像要戳破云天。
他走近去想量一下树的茎粗,他略略比划了一下,这棵树至少要十人才能合抱。
他想,这可能是这块地方的一棵千年古树。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就把刚才所想推翻了。
这里有个林子,林子里的每一颗树,都不比他刚才见到的那棵树小,有的还更大。
地上落了一层黄叶,随便捡起哪一片树叶都可以当芭蕉扇。
树冠上有些鸟巢,大得像古代隐修居士结的茅庐。
他正疑惑间,一只大鸟啁啾着从他头顶飞过,翅膀煽起的风吹得他头发飞扬。
“叭唧!”,他脚前落了一滩鸟粪,这滩鸟粪足有成年人的粪便那么大。
看来,这真是一个奇异的去处,是一个他不可认知的境界。
耳边除了秋虫啁啾,还有一声声吵人的蝉鸣。
不会吧,半夜还有知了叫?有没有搞错?
他细听的确是蝉鸣,寻着蝉鸣找过去,一只琥珀色的蝉趴在树皮上,个头不会比他的手掌小。
“清风半夜鸣蝉”,他想起不知是谁的一句词儿,自嘲地笑了一笑。
林子中间是一条林荫道,他在林荫道上走着,不时从树上落下一颗毛乎乎的果子,个头和样子有点像榴莲。
从裂开的果壳里,露出野生板栗籽儿,每一颗籽都如小孩拳头般大。
腹中正饥的他把栗子剥开来吃,栗子肉是那么甜美。
他一阵欣喜,心想落在这地方不会饿肚子了,靠采摘野果也能维持生存。
忽然,一阵“嚯!——嚯嚯——”的声音闯入他的耳鼓,像是什么野兽的低吟,他心里开始发毛。
他心想,要是在这个地方碰见什么野兽,他算是完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何况他手无寸铁,连防卫的器材也没有,还不得被野兽打了牙祭?
但经过细细甄别,这声音分明是从人类身体里发出来的,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在陌生境地遇见同类,让他感到几分亲切。
他寻着声过去,来到林子深处的一块空地上,看见的一幕,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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