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4章疯子的语词新作和天才的组合创造(1

备用网站请收藏
    天才现象的原因和机理,同精神病现象的病因和发病机理也许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一个甜,一个苦。了解苦,有助于我们弄清甜。揭示甜,能有助于我们了解苦吗?——2002年酷暑

    一、重视苦瓜,看重谬误

    “语词新作”(neologi*)是个正宗的精神病学术语,在前面有关章节,我曾提及。因为它重要,是个未经充分采掘的富金矿,值得回头来挖掘,作详尽的探索。比如我就直接把这个术语应用到天才现象,成为创造心理学的一个术语。只是反用其意。

    精神病学家是这样定义“语词新作”的

    病人胡编乱造一些文字、图形或符号,并赋予它特殊的、别人不懂、只有他自己一人懂得的意义。有时把几个毫无关系的概念、词或不完整的字错乱地拼凑起来,赋予特殊的含义。

    比如把日和星这两个汉字拼凑成一个新词,代表优秀。

    再比如某病人突然扑倒在汽车轮胎底下,说是要“投胎”。

    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病理现象,自然引起了我的思考。我一点也笑不起来。我的心是沉重的。比起癌症、中风、糖尿病和心脏病……,这种精神病现象的哲学意义要深刻得多,丰富得多。

    对于我,哪里有哲学,我的大脑就会分泌出较多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叫我来劲,来情绪,生机勃勃。我高度重视精神病患者和语词新作是出自哲学探索的原因。我牢牢记住歌德那句名言:

    重视谬误,就是重视真理。

    这是我写作本书的总思路。“吾道一以贯之”。

    在我手头,有好几本精神病学词典。我经常读它,随手翻翻,发觉有许多术语,一经翻转,将负面语言转换成创造心理学的正面语言,便是一块发光的金子。比如诡辩症(sophistic)。精神分裂症及人格障碍患者对某些问题进行貌似合理但实际无效的辩论或探讨,虽然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但毫无意义。五六十年代中苏论战不是也有这种病理成分吗?若把这种病理性的诡辩症翻转过来便是天才们的几场大论战,比如爱因斯坦和玻尔的有关物理哲学的辩论以及历史上的一些著名政治性讲演。

    现在让我们回到病理性的“语词新作”。

    先看三个词汇,然后再造句:星光、湖中、男孩。

    正常、健康人会这样造句:

    星光底下男孩在湖中游泳。

    语文老师会打100分。因为它正确,别人看得懂,会引起共鸣,有客观效果。

    精神病患者也许会这样“语词新作”湖中的男孩烧炒星光。

    语文老师会打零分,并在练习本上写出评语:“逻辑混乱,只有精神错乱的病人才会造出这样的病句!”

    送进精神病院后,医生果然诊断他为“精神病患者”。这里涉及语言功能(speebsp;fun)障碍。口述和书写是言语的表达过程,它是非常复杂的。言语功能的脑解剖基础是大脑皮层的言语区及其联结的纤维。该部位一旦发生病变,言语功能即发生各种形式的障碍,于是才会出现这个病理性的造句:“湖中的男孩烧炒星光。”

    好些年,这个句子经常萦回在我脑际。作为一种反面教材,它是促使我走向“语言哲学”(philos叩hy 0f language)研究道路的动机之一。我迷恋上了“语言哲学”,只是晚了二三十年。这是我生平一大遗憾。

    不要以为只有精神病患者才会造出上述病理性的句子。不!远不是这样。我一再说,正常人和精神病人之间的界线往往是模糊的恰如天才和疯子之间的界线并不总是泾渭分明,能够说得一清二楚,水落石出的。这就是我一再说到的“边缘地带”。于是我引出下面的小节。

    二、朦胧诗的精神错乱

    1987年,我买了一本《朦胧诗精选》(华中师大出版社)。

    目的是奇文共欣赏,把它作为反面教材,作为精神病患者的“语词新作”的生动例子。尽管38位作者绝大多数是健全的正常人,个别人还是很有才华的,有些诗作也写得很有意境,但其中不少篇的确是属于疯子的“语词新作”。他们本人并没有病,只是想故弄玄虚。比如:

    彗星

    回来,或永远走开

    别这样站在门口

    如同一尊石像

    用并不期待回答的目光

    谈论我们之间的一切

    其实难以想象的

    并不是黑暗,而是早晨

    灯光将怎样延续下去

    或许有彗星出现

    拖曳着废墟中的瓦砾

    和失败者的名字

    让它们闪光、燃烧、化为灰烬

    回来,我们重建家园

    或永远走开,像彗星那样

    灿烂而冷若冰霜

    摈弃黑暗,又沉溺于黑暗中

    穿过连接两个夜晚的白色走廊

    在回声四起的山谷里

    你独自歌唱

    我拜读过至少不下8遍,连同这一次,总共是9遍!

    我始终没有读懂。可我读李白、王维、杜甫、歌德、海涅……的诗,只一两遍就懂了,并在心中引起深深而持久的共鸣。

    《彗星》所表达的思想感情至于那么深奥、丰富吗?

    我看是故弄玄虚、皇帝新装。

    也许作者会说:“这是我冥思苦想出来的!”

    但我赞同古人的标准:“诗不要苦思,苦思则丧于天真。”

    让我们从精神病患者的言语功能障碍或“语词新作”角度再看一首:

    小巷

    小巷

    又弯又长

    我用一把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这首诗曾刊登在《文汇月刊》1981年第6期。26年过去了,今天我还记得当时我读它的情景。我不懂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思想感情。也许只有他本人心里清楚。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它充其量只是作者潜意识层或瞬间感受的表达,但不能在读者的心灵中产生共振(把它发表在《文汇月刊》上就是为了获得这共振),无法唤醒读者内心深处沉睡的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