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
那天的记忆郑朗不愿意过多的想起,只记得薄雾后的月亮甚是妖异,暗红的颜色像要滴血,眼睛盯着月亮看得久了,仿佛也染上一抹猩红。十分凌厉。
黑暗中两个人趁着被雾挡住血月没有亮光的空当,身形矫健的向前面居民楼的一个黑暗的楼梯口掩杀而去。为首的那名男子细腰乍背,动作老练,三两步便窜出去十几米。另一名稍显瘦削的男子紧随其后,手中紧握一柄细长的兵器,不过他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像是第一次做这勾当,不过表情决绝,步伐间没有丝毫的慌乱。两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有微弱的杀气萦绕着两人,并不断的像四周蔓延开去。
两人窜进楼梯口,各自寻了个黑暗的角落埋伏好了,几分钟后,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穿着制服的人晃晃悠悠的走进了楼梯口。
制服男好像喝了不少酒,丝毫没有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自顾自的往楼梯口里走着,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
弦子看准了制服男躲开摄像头进入黑影的一瞬间,暴起发难,从黑暗中一跃而出便从制服男身后扑倒了他,制服男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条及其有力的胳膊紧紧的锁住了脖子,嘴巴也被捂住,刚要挣扎,就被随后扑出的持刀男子压到了身上,随后制服男感觉大腿一凉,刀子已没根而入。心中暗道不好,中了埋伏,没等疼劲上来,后脑就挨了一记重的,一声不响的晕了。
郑朗默默僵立在楼梯间的拐角,手中的枪刺上镂刻的放血槽仍在不断的滴着血,好像妖月一样猩红的血。很是粘稠的在枪刺上流动着,汇集到了刀尖,慢慢凝成一粒大血滴,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便从刀尖上坠落,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刀尖下已经有一小摊血了,制服男的身下却是更多的殷红一片,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同时又让郑朗感到无比的兴奋,仿佛骨头里的暴戾从枪刺扎进制服男的身体的一瞬间就被完全释放了。后背上好像在过着电流,麻麻的,整条脊梁骨也是麻麻的,而且还能感觉到有无数沸腾的热血在冲击大脑。
郑朗眼睛里的那抹猩红在此刻蔓延到了整个眼睛,映着妖月发出红光,就像黑暗中撕咬猎物的狼。
倒地的制服男表情有些狰狞,制服男身上的肉太厚,后脑上挨的那记手刀没起多大作用,现在已经醒了,又在装晕。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堂堂jc,大小也是个副所长,下班了被人拉去喝酒,酒桌上求自己办事的几个人像孙子一样的给自己倒酒,任由自己指指点点还不敢发作,让自己很是得意。
挺开心的喝完酒回家了,偏偏遭到飞来横祸,这两个人看来埋伏自己很久了,不谈条件直接下手,怕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不过他们只是扎了自己的大腿又打晕自己,也没准就是给自己一个教训,自己再装晕一会,等他们走了一切都好说,不看到他们的脸就不会把自己灭口,以后再找回场子也是有机会的,反正小区里这么多监控摄像头。制服男想到这,心里也安心几分,继续强忍着痛闭着眼睛趴倒在地。
先前控制住制服男的那人叫上官弦,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人命生意了。他是省城某社会大哥手下的头马,是郑朗从小到大的邻居,在弦子不断的在社会上闯出名气后,成为了郑朗在社会上的领路人。是他点燃了郑朗胸中的戾气。
郑朗提了提手中的枪刺,胸口起伏不定,不断的喘息着,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制服男,郑朗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
那年是郑朗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爸爸妈妈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吵架了,郑朗的爷爷奶奶对怀里神色漠然的小郑朗说:“你妈妈一直对你爸爸有很多要求,又不孝敬我们,还说你爸爸挣不到钱,家里即使再有个搂钱的耙子,也架不住家里的漏底的匣子啊。你爸爸不想要你妈妈了,所以他们吵架,过两年他们离婚了,一定要来和爷爷奶奶生活啊。”
其实郑朗什么都知道,从不经意拿起爸爸手机玩游戏看到的暧昧短信,再到爸爸钱包里厚厚的一打开房发票和各种单身酒吧会员卡,再到爸爸手机里越来越多的陌生女人照片,郑朗幼小的心灵先是震惊,随后被震的麻木了。
他不想再在家里压抑的气氛下忍受折磨,也不想听爷爷奶奶对爸爸极度维护的一面之词和对妈妈的诋毁。他挣脱爷爷奶奶的怀抱,走出了家门。
郑朗那时住在燕南市一个城乡结合部的破旧小区里,小区大门外便是各种集市,沿街无数的小平房里充斥着黄色与暴力,天还没黑透就有衣着暴露的风骚女人站在所谓的发廊门前对过往的路人抛着媚眼,一个个灯光黑暗的房间里遍布着黑网吧和地下赌场。
不断的有面黄肌瘦神色颓废,但是双眼冒着近似疯狂的亮光的少年走进网吧。
郑朗看了一眼以前被父母严令禁止去的地方,父母甚至连路过都不让郑朗把头偏向网吧的方向。现在的郑朗很需要发泄,他看着那些目光疯狂的少年们,很好奇房间里的一台台显示器中究竟有什么奇妙的东西。
郑朗在前台押了十块钱,吧台里面容猥亵的大汉拿了一张从烟盒上扯下来的纸,上面写着一串身份证号,这是专为没有身份证的未成年人提供的服务,既然是网吧,不坑小孩钱又怎么能开下去网吧。
郑朗想了想,又摸出十块钱在前台买了一盒玫瑰钻香烟,他看爸爸和邻居上官家的那个叫叔叔嫌大叫哥哥嫌小的男孩子都抽这种烟。
燕南市大街小巷上走着的男人们也都抽这种烟,那天邻居家的弦哥哥在外面偷偷抽烟抽的开心的时候,还顺口冒出来一句:玫瑰钻,大会堂,爷们抽烟吐得长。
那时候弦子很多次引诱郑朗尝试香烟的味道,但家教严格的郑朗说什么也不敢抽。这次郑朗年幼的心里堵了一块很大的石头,他要试试看烟是不是真的像弦哥哥说的那样能消愁。
郑朗找了角落里的一台电脑上机了,网吧的电脑和家里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键盘鼠标脏一点,屏幕上闪烁的广告多一点。
郑朗点开游戏菜单,满屏幕密密麻麻的快捷方式瞬间迷惑了他的眼睛,以前在家里无非就是玩一些连连看,泡泡龙之类的游戏,没想到网吧的电脑里居然有这么多自己以前听都没听过的游戏。
郑朗心潮澎湃的点开了logo非常华丽的一款名叫《魔兽世界》的游戏,他戴上耳机仔细的盯着壮观的开场动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玫瑰钻。
郑朗刚要把烟点上,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郑朗回头一看,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孩子,看起来比自己大几岁,头发张扬的朝天竖着,就像公鸡头上的鸡冠一样。
鸡冠头不怀好意的冲郑朗笑了笑,一张嘴露出一口黄板牙:“小朋友,哥哥没钱买烟抽了,可不可以把你这盒烟给哥哥,再给哥哥点晚饭钱。”
郑朗跟着弦子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倒也没有太过惊慌,这烟是刚买的,自己还没抽,一会试试味道要是不好还要给弦哥哥呢。至于钱,更不可能了,郑朗骨子里的傲气注定了他不能向普通的街头小青年摇尾乞怜。于是郑朗随意的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丢给鸡冠头,又很无辜的说:“哥哥我的钱刚才都用来开机子了,现在没钱了。”
随后郑朗又转过头紧紧的盯着屏幕上的剧情发展,完全无视了鸡冠头的存在。鸡冠头瞬间就火了,用老话说那就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鸡冠头伸手拧住郑朗的头发狠狠的砸在了键盘上。郑朗只觉得眼前一黑,头上便有黏糊的东西流下来模糊住了视线。
“还没钱是吗?草!还糊弄我,今天就到这了,这盒烟我拿走。”鸡冠头看到郑朗见了血,也有几分慌乱,拿了烟就要走人。
郑朗定了定神,猛地站起身来,后背靠在墙角,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再被鸡冠头一骚扰,再软的人都要爆发了。郑朗手指着鸡冠头的背影,用稚嫩的声音暴喝道:“你站住!把烟还给我!”
“td小崽子给你脸你不要?!”鸡冠头愤怒的声音里更多的是诧异,这么小的孩子,他哪来的勇气冲自己吼?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当着网吧这么多人让一个孩子折了自己的面子,这是绝对不行的。鸡冠头想都没想就回头向郑朗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网吧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起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的男子,细腰乍背,稍显年轻的面容中已经有了几分凌厉的煞气。二话不说踩着有力的步伐走到了鸡冠头身后,抬手拍了拍鸡冠头的肩膀。
鸡冠头回过头去,目光正对上一双充满煞气的眼睛,顿时愣在当场。
弦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注视着鸡冠头几秒后便突然暴起发难,伸手扯住了鸡冠头的头发,随手砸在了桌面上。弦子手劲奇大,鸡冠头被他抓住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弦子又单手掐住鸡冠头的脖子把他摁在桌子上,又抓着一个大屁股显示器的电线把显示器拎了起来,随后把近十斤重的老式电脑显示器砸在了鸡冠头的头上,碎玻璃崩了一地,鸡冠头也软软的趴在那里不再挣扎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认出来弦子了,四下里纷纷小声的议论,那不是近期燕南西华区刚刚兴起的黑马上官弦么,据说已经被承天集团拉拢当了头号打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小网吧,又怎么有兴趣管这种闲事。
弦子径直走到郑朗的身前,轻柔的擦去了郑朗额前的血迹:“今天挺硬的,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就提我,现在你弦叔也是有了几分名气。”说完他冷冷的目光扫了一圈网吧里坐着的闲杂人等,围观群众们都纷纷把脑袋转回了自己的显示器,紧接着弦子回过身来,抬手一记大耳贴子就再次把郑朗扇倒在地:“替你妈扇你的,这地方不是你现在该来的。”随后弦子背起郑朗,随意的往前台扔了一沓表示赔偿损失的钱就离开了。
楼道里。郑朗握着刀的手轻轻的抖着,他点起一支玫瑰钻,烟雾缭绕中他看到自己仿佛成为了弦子,快意恩仇,万众仰望。
“江湖路没有尽头,小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弦子看着郑朗目光中残留的天真,还是有些不忍。
“弦叔,我不想混混沌沌的活下去,人生精彩些不是很好么?”说罢,郑朗伸手捂住制服男的嘴,刀子再次没根而入,纳下了郑朗踏入地下社会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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