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来到星巴克，刚一坐下，简怡也过来了。她只是跟唐倩打了个招呼，并未关注到郭燕妮，兴奋地坐在我身边说：“羊南，你辞职了！太好了！明天我就陪你重新找工作……”

    我咳咳笑说：“这个……事情发生了一点戏剧性的变化，我可以不用辞职。”

    “你就这么喜欢呆在王大福？”简怡很不高兴。

    “这位美女，”郭燕妮说话了，“你对我们王大福有意见？”

    “你是谁？”简怡回过头看她。

    “我是羊南的同事，郭燕妮，负责品牌事项。”她向简怡伸出手来，礼貌而又不失好奇地问：“似乎你对我们王大福颇有成见，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没成见，只是不希望羊南待在王大福。一个大男人，整天混在女人堆里，能有什么出息？”

    我很识相地没有插嘴，唐倩抿着咖啡，别有深意地朝我笑着。

    “你是女人，应该也在工作吧，难道你的同事里就没有男的？”郭燕妮对简怡的这通看法很不满，语气也重了起来。

    “你……”简怡没法反驳她，转而怒气冲冲地看着我：“羊南，我再问你一次，你辞不辞职？”

    我暗暗觉得奇怪，简怡虽然一直不赞成我在王大福上班，但也没像今天这般非要逼着我辞职不可啊。我陪着笑说：“我们回家再说，一切都好商量嘛。何必这么执着呢？来来来，喝咖啡，你最爱的拿铁。”

    简怡倏的站起来，俏脸怒红，似要大骂我一顿，终究没有开口，提包扬长而去。我心里一急，连忙起身，跟二女道了声歉，追了出去。

    “简怡，”我一把拉住她，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今天怎么了？好端端地发什么脾气？”

    “我发脾气？”简怡仰着脸冷笑道，“唐倩不过被人摸了一下，你就可以为她暴打白沙工商局长，下次要是有个人抱一下她，你——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还敢说你不喜欢她？”

    我叹了口气，紧紧地搂住她，温柔地说：“我答应过华哥，会跟你结婚的。你还担心什么？唐倩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同事，作为店里唯一的男人，看见同事被欺负，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你放开我！羊南，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跟唐倩只是同事，为什么还偷偷地去过她家里……”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难度，面对女人一些无理取闹不宜作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吻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于是我对她来了个公主抱，不顾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轻轻地、不容她反抗地吻在她的唇上。

    她起先颇为抗拒，嘴唇紧闭不让我亲，我耐心地引逗着她的朱唇，试图用舌头撬开她的唇口，不料她突然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我的舌尖上！我不想功亏一篑，忍住疼痛继续轻柔地吻着。简怡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我们的嘴里。我们的嘴唇含着她甜甜涩涩的泪水，纠缠在一起。这时一些路人纷纷举着手机，把我们围在中间，像是见证伟大的爱情一般，拍起照来。

    我大概吻了她三分钟左右，觉察出她身体越来越软，轻轻把她放了下来。围观的路人登时爆出一阵掌声，几个比我年纪大的哥们叫好道：“小伙子，好样的！”我挥一挥手，向众人致意道：“我们小两口太甜蜜了，以至于情不自禁……各位兄弟姐妹们，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简怡低着头，脸红得像朵娇艳的玫瑰。我轻轻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我们回家吧。”

    简怡一路上任由我牵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像个木偶般被我牵回家里。到家后，她幽幽地坐在床沿，仍是埋着头，脸上红潮未退。我俯身蹲在她面前，轻轻端起她的下巴，说：“怎么了，你被我亲傻了？”

    简怡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捶着我的肩膀，边哭边说：“羊南你个王八蛋！就知道欺负我，在大街上这样……丢死人了。”

    我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叹了口气，说：“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老公亲老婆，天经地义嘛。哪条法律规定不准在大街上接吻的？”

    简怡傻傻地看着我，兀自不相信般地说：“我们真的要结婚？”

    我笑了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简怡啐了一声：“求婚有像你这么随意的吗？毫无诚意。钻戒、玫瑰、单膝跪地，一样都没有。谁会嫁给你！”

    “我们不能这么俗气，”我单膝跪地，认真地说：“简怡，钻戒我是买不起的，但是可以欠着；玫瑰我可以买几朵，但是现在关键时刻，不能跑出去买，也欠着；我现在有的，就只有诚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愿意！”简怡干脆地摇头，“要是有诚意就能娶老婆，天底下就没有光棍了。”

    “那还缺啥？”我挠了挠头，哥这可是人生第一次求婚呢，难道要被拒绝？

    简怡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先低下头扯着衣角，忸怩地说：“男人跟女人求婚不是要说三个字吗？”

    三个字？我爱你？我一下子冷静下来。我活了24年还从没对人说过“我爱你”，哪怕是许静。不是我不爱她，而是我真的说不出口。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哪怕把我舌头割了，我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是病？这该这么治？

    我为难的说：“一定要说那三个字，你才肯嫁给我？”

    “你都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简怡别过脸去，似乎在等我说。

    我慢慢地起身，点了一根烟，说：“简怡，我是认真的。我已经答应老爹，我们又睡一张床上，你不嫁给我嫁给谁。你要是觉得你爸妈会反对，我就带着你私奔。等过个一年半载，生个娃娃能打酱油了再回去，想必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

    “我爸妈不会反对，我的婚姻我做主……这跟你爱我有什么关系？”

    “……”我吐了口烟雾，说：“我说不出口。”

    “羊南，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没有一句是真心话。你要是爱我怎么会说不出口？你还是想着欺负了我，心里内疚，所以才会跟我结婚。或者，还是因为许静要结婚了，刺激到了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代替品？”

    “我很清醒，跟许静没有关系。我想明白了，她跟薛宏在一起才会幸福。至于你，我不是因为内疚。我一直在乎你的感受，怕你着急怕你担心怕你吃醋。我许不了你什么承诺，给不起你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希望每个清晨醒来的时候，都能第一眼看见你。”

    “你关心在乎着急，都不是爱我。你如果爱我，可以对许静说，为什么不能对我说？”

    “我没说过。”我掐灭香烟，神色冷静地说。

    简怡直直地盯着我，我迎着她犀利的目光，她看了半晌，觉得我不像在骗她。她坐直了身子，坚决地说：“我要等你说这三个字，才会嫁给你。”

    我的第一次求婚就这样以失败而告终。

    我为什么会突然跟她求婚呢？也许是我觉得亏欠于她，想对她负责；也许是许静要结婚了确实刺激到了我；也许是她真的打动了我，我爱上了她。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妈的，我终于发现我就是个感情白痴。

    简怡沉默了半晌，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结婚请帖。我翻开一看，赫然写着：尊敬的羊南先生、简怡女士，我夫妇二人兹定5月29日于白沙豪庭饭店二楼孔雀厅，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莅临！署名正是许静跟薛宏。

    我呆了片刻，苦笑道：“到时候我请个假，跟你一起过去。”

    “羊南，你真的放下许静了吗？还是因为你的心里又装进了别人。”

    “我的心里还能有谁？以前是许静，现在是你，再也没有别人。”

    “你说谎！”简怡看着我说，“我不相信你对唐倩，还有伊月她们没有一点感觉。”

    我苦涩的笑着：“你把我也想得太伟大了吧。难道你看见的漂亮女人都喜欢我不成？我要是有这么优秀，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简怡摇了摇头，说：“我有种直觉，王大福会成就你，你最终会站到一个我看都看不见的高峰。我不想你继续留在王大福，不仅是因为唐倩，而是，我怕你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会忘记我这个平平凡凡性格不好的丑女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简半仙？”我刮了刮她鼻子，说：“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我只想娶个平平凡凡性格不好的丑女人，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简怡拥进我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痴痴地说：“羊南，你爱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我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简怡紧紧地靠在我胸口，像只依偎的小猫，低声说：“那我嫁给你！”

    我搂着她，一直这样搂着，直到她睡着。

    我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改变心意了。我也要结婚了。

    我更没想到的是，我的第一次婚礼，会以一种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意外的方式收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