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燕妮见我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迟疑着说道：“你是不是有后台、靠山，可以摆平这件事？”

    “我要是有后台，会甘心在王大福当个营业员？”

    郭燕妮蹙着眉不再说话，指了指我身上，说：“你去洗洗吧。”我刚才这一动手，手上也沾满了血迹。

    我在一楼的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回到店里。众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堆，郭燕妮跟李佳凑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唐倩则一脸木然地望着店外，看见我立马迎了上来，看了看我全身，放下心来，轻声道：“严姐呢，她怎么没回来？”

    “送那胖子去医院了，”我笑着说，“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威猛？”

    唐倩默然片刻，幽声道：“如果我不是你师傅，你是不是就不会出手？”

    我几乎脱口而出：“不管你是不是我师傅，别人冒犯了你，无论是谁，我照打不误！”

    话一说出口，我不禁在想：难道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师傅，我就不顾一切地为她出头？如果是王林呢，宋琳芝呢，或者其他的同事呢……我恐怕不会这么冲动，难道我对唐倩，不仅仅是徒弟对于师傅之间的关切？

    我们静静地在店里等待着严琴的归来。过了不久，郭燕妮接到严琴的电话，把我跟唐倩还有李佳都叫去王府二楼的一家茶餐厅。

    我们走了上去，严琴面色凝重。细细地问了唐倩跟李佳当时的经过，随后起身打了几个电话，又坐下起来，沉吟半晌，缓缓开口：“羊南，我保不住你。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你下手太不知轻重，张局脸上缝了十几针，几乎被你打成面瘫。现在唯一可以挽救的方法，就是你诚心诚意地跟张局赔礼道歉，我跟总部要个人下来，或许还能保全你一命。”

    “我办不到！既然打了，我就不怕他报复，”我顿了顿，说：“我只担心，会不会连累到王大福。”

    “这倒不会。我们王大福在政界也不是没有关系。料他区区一个副局长，也不敢打王大福的主意。至于你……”

    我明白她未尽的话，说白了我一个未转正的新员工，王大福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动用官场人脉大费周章。我释然一笑，说：“既然这样，我也只能说后会有期了。”

    严琴示意我别急，对唐倩说：“鉴于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未免再生事端，你不能继续待在王府店。公司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你也不能留在江南省。你的销售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决定把你调到江北省去，你觉得怎样？”

    唐倩静静听完，淡淡地说：“我跟羊南一起离职。”

    我们都是一呆。唐倩的销售能力毋庸置疑，严琴显然也是出于一番爱才之心，江北省比江南省还要富庶，她调到那边去，对她的而言绝对是件好事。严琴还欲再挽留她，唐倩只是断然拒绝，坚持要辞职。

    严琴叹了口气，语气倏的严峻起来：“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再挽留。羊南，你下班后，不用交接，跟着燕妮连夜开车去江北，我在那里有套房子，你先住下。过段时间，再回江南。”

    我知道严琴担心我的安危，心里颇为感动：她是个总经理，我是她的属下，一个无名小卒，我们非亲非故，却像个亲人一般照顾我。

    郭燕妮说话了，声音有点急躁：“严姐，唐倩可以调到江北，羊南为什么不可以？”

    我心想：恐怕是王大福的高层觉得我这么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穷小子，可有可无，有什么值得去挽留的呢。我起身笑道：“严姐，你的一番好意，我很感激。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敢打，就不怕他报复！”

    说完不顾她们阻拦一把拉着唐倩走了出来。我急忙问她：“你为什么也要离职？”

    唐倩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徒弟都走了，师傅呆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哪跟哪啊。难道王大福所有当师傅的，教出一个徒弟离职了，自己也得跟着走人？这逻辑不对，明显是糊弄我的智商。我还想再问，唐倩示意我闭嘴，快步走向店里。

    我起身跟上，来到店里，众女一拥而上，关切询问事情如何处理，我说起被开除一事，众女愤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我想到即将分别，心里一阵伤感：难道我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泡汤了？唉，有力的斗干过有钱的，有钱的斗不过有权的。

    我跟众女简单地道了一下别，便准备离去。唐倩却拉着我，说“还没下班”。我有点哭笑不得，妈的都被开了，还管它没到下班时间？见她执意不走，我也不好勉强。等到下班，我们还有宋琳芝、王林4人走了出来。

    一出王府，便见钟子阳笑嘻嘻地站着门口，我想起了他昨晚约我吃饭一事。钟子阳领着我们来到一家名为“舌尖上的白沙”豪华餐厅。这家餐厅在白沙颇有名气，眼见5点未到还不是晚饭时间，大厅已经座无虚席。

    钟子阳早有预订，我们进到包厢，不及坐下，宋琳芝急声说：“羊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你跟倩倩，就这样走了？”

    我正想作答，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一脚踢开，5，6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是个30岁左右，带着墨镜，看不清脸，身材颇为结实的汉子。他扫了我们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我跟钟子阳身上，冷冷地问：“你们谁是羊南？”

    我一看他们手臂俱是文着像龙又像蛇的图案，右手按着裤腿，似乎藏有刀器。难道是那个张胖子搬来的救兵？连黑社会都整来了？

    我站起身来，看着墨镜男，说：“我就是。”

    墨镜男果然从身上抽出一把长尖刀，抵在我脖子上，冷声道：“跟我出去！——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我示意唐倩她们别轻举妄动，跟着他们走了出去。来到一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前，墨镜男刀尖抵着我的胸口，喝道：“上去！”

    我笑了笑，说：“墨镜哥，貌似我不认识你啊。咱们一没交情，二没交易，你先是拎把菜刀打扰了我吃饭的兴致，现在一个交待都没有又想让我上黑车？说不过去吧。”

    墨镜男冷笑道：“你胆子倒还不小！死到临头还有功夫说笑。你今天打了张局长，就是跟我们五龙会过不去。痛快一点，滚进车去，我看你年轻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五龙会？没听说过。”我叹了口气，说：“我没打算跟你们过不去。这是一场误会。张胖子让我抽他，我不忍心拒绝。你看就这么个事，用得着动刀动枪？他要是觉得我抽得不到位，我可以再效劳的……”

    墨镜男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尖刀，说：“我倒想看看，你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还是嘴上功夫厉害！”说完，刀尖朝我胸口猛地一刺！我在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急退到车门。墨镜男又是一刀横劈我的脖子，力道浑厚。我按住车门，抖得提身，人在半空，双腿对准劈来的刀锋，使劲一夹，墨镜男没料到我的力气如此之大，身躯一震，我用腿夹住刀尖往空中一甩，一个轻巧的翻身左手接住半空的刀柄，手一扬，横在墨镜男的脖子上。

    墨镜男一把摘下墨镜，长相倒是颇为儒雅，他瞪大了眼睛，结巴地说：“兄……兄弟，你是哪个道上的？”

    我没想到他这个混什么五龙会的长得这么斯文，不禁问道：“你真是黑社会？怎么像个大学生？”

    墨镜男苦笑道：“我以前是南方大学的。后来犯了事蒙我们大哥救了，便进了五龙会。”

    “南方大学？我靠，你还是我学长啊。”我惊奇不已，把刀一收，尼玛这神马世道啊，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竟然跑去当了黑社会？

    “羊南兄弟，我打不过你，看在校友一场的份上，”学长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小弟，恳求道：“放了他们一马。”

    我笑了笑：“我不是黑社会，没有随便砍人的爱好。”

    学长默然片刻，沉吟道：“羊南兄弟，这件事情有点棘手。张局长是我们三哥的亲舅舅，三哥听闻张局被人打了，所以派了我们过来……”

    我忙问这三哥是什么人，学长解释道：原来五龙会兴起不过三四年间，现在已经是白沙最大的黑道组织。最初创立者只有5个人，分别以龙为绰号，三哥外号就叫“枭龙”。

    枭龙？妈的，这不是架战斗机吗？居然取个这么挫的外号，我心想。学长担忧地说：“兄弟，三哥的脾气极是火爆，今晚若不是有事恐怕会亲自过来！为今之计，只有让大哥出面调停。这样，我带你去见我们大哥。大哥爱惜你的身手，想必会出手相助。”

    我摇了摇头说：“你大哥会为了个外人，跟他兄弟闹翻？”

    学长沉声道：“兄弟你既然已经辞职，若是没有好的去处，何不来我们五龙会，一起干一番事业？”

    “你不用招揽我。我是个良民，大大的良民。黑社会什么的，我可不敢碰。”

    学长叹了口气，见我确实没有收拾他们的想法，告辞便要开车而去，忽又转身说：“羊南兄弟，你身手固然不错，却绝对不是我们三哥的对手！你还是趁早离开白沙，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或者跟我去趟水月国际找我们大哥……”

    我断然决绝。我要是随随便便去了他们的据点，可就不能随随便便地出来了。开神马玩笑，我们羊家世代都是安分守己的小市民，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混上黑社会，不把我活劈了才怪。

    那个叫什么枭龙的三哥，不知道本事咋地，学长这么推崇他，应该很牛掰吧，当然咯，人家是战斗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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