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位姑娘好漂亮
我沉闷地走下楼梯。此时,天刚有点蒙蒙亮,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我慢慢走出小区门口,街上寥寥的几个人影,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
我想了想,决定去月亮山上坐坐。月亮山是我们白沙市的一道风景名胜。坐落在半湘江东边上,半湘江是市内的一条大河。我所住的小区也是在河东江边上,离月亮山不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山顶,俯瞰整个城市。
来到月亮山脚下,望着几栋错落有致、装修豪华的别墅,那是本市几个顶尖富商的豪宅。我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艳羡:我他么是个有钱人该多好!这样许静根本不会背弃我跟薛宏这个“王老五”好上,我也不用为简怡的事情伤神……我没想过其实逻辑根本不通:如果许静没背叛我,根本不会出现简怡跟我表白,然后我们“误食禁果”的事……总而言之,对于穷光蛋来说,爱情他妈的就是件奢侈品。
我一口气爬到山顶,月亮山并不高,海拔不到一千米。山顶很空旷,没有一个人。我朝一块圆角的大石头走去,那是我经常呆的地方,坐在那里可以看到最好的白沙全景。这时我看见一个挽着长发一身白衣的年轻女子轻轻地坐在了石头上——显然,她也看中了那个绝佳的位置。
我急步走向前去,她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一望,霎那间我停住了脚步,呆住了。要不是我看见她手里拿着本书,我几乎以为她是个下凡的仙女。她20岁左右,五官极是精致匀称,鼻梁略为高耸,有点像外国人,气质上又像个古典美人,说不出的清雅脱俗、明丽无双。她的脸上薄薄地笼着一层云雾,似是忧愁似是哀伤。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本想让她让位置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正想另外找个地方坐下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甜美而带着一丝沙哑:“你可以坐在这里……”她指了指旁边。那块大石刚好只能坐两个人,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我深吸了口气,道声“谢谢”坐在她旁边。这时候,我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一本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
她好奇地望了我一眼,说:“我叫伊月,你呢?”我正襟危坐,有点不自然,我觉得跟她坐得这么近是一种亵渎。“我叫羊南”我看了看她手中的书,说:“你也喜欢看书?”她点了点头,说:“早上山上的空气好,我就跑过来看会儿书。你呢?”问起我来山上的目的,我有点萧索,想抽支烟,不知怎么却是不敢,生怕这烟味呛着了她,我望了望山间蕴蔼的云雾,叹了口气说:“我来散散心。”
她也叹了口气,说:“世上有多少烦心事就有多少烦心人……”言语中带着浓浓的忧伤。我想不明白像她这样气质非凡的女人,不是官宦就是豪门千金,在这样的花样年华,会有什么烦恼,难道也跟我一样?于是我说:“你也失恋了?”伊月仰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说:“我没失恋。我还没谈过恋爱……”“那你……”我又问,如果不是因为感情,她为什么这么忧伤?而且她这个年纪居然没谈过恋爱!这要是换做别人,打死我都不信,除非长得实在过于委婉的,不然怎么会到20岁还没人追?而她美成这样却……我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她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一寻究竟。
她没回答,沉默了片刻,反而问起我来:“你为什么失恋?”我的心绞痛了一下,好奇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酸无奈,我说:“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她略带欣赏地望了我一眼,大概是没看出来我这么屌丝的一个人居然肚里还有点墨水,她说:“可以聊聊你的不幸吗?”我听出她的语气没有幸灾乐祸的口吻,而是一脸认真。
“我们相恋五年,她跟我的兄弟好上了,并且怀上了他的孩子。”我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惨然:“我没本事,几乎一无所有。没有工作,没有事业。买不起车,买不起房。我现在都觉得自己窝囊,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她静静地听完,说:“她为什么现在才离开你?你们是读书时认识的吗?”
这也正是我的疑问,我继续说:“我问了她,她不肯说。也许是受不了我的没用,现在才爆发吧。”“你现在还很爱她。”“爱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其实也对,我根本没资格怪她。是我耽误了她,还打了她……”我的心里涌起一种内疚,对许静的内疚,昨天我气得不行,打了她一巴掌,现在回想起她捂着脸的痛苦神情,我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我以前总是认为打女人的男人特么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废物。
“你打了她?”伊月有点惊讶,不相信我这么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脸颓废的男人会打女人。我点了点头,继续说:“我撞见了他们在床上……忍不住打了她一耳光。”“你现在很后悔,对不对?”伊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口上却不承认:“打了就打了,没什么后悔的。时光不能倒流,回不到过去。她背叛我在先,我打她也不为过。”
“你是在安慰自己。”伊月说:“她爱你吗?”许静爱我吗?昨天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媳妇肯定爱我,她要不爱我能对我这么好?你丫再啰哩啰嗦质疑我们的真爱,我老大耳光抽你抽成面瘫……现在……,我摇了摇头,说:“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她要是爱我怎么会背弃我?”
伊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不一定哦。我觉得你的女朋友肯定还爱着你。或许她有说不出的苦衷……”“苦衷?”我笑得很牵强,“你没谈过恋爱,怎么会懂……天底下哪有劈了腿怀了别人的孩子的苦衷?”伊月肤白如玉的脸上飘过一丝羞红,说:“我也是女人啊。这是女人的直觉。”“我一度很相信直觉,当然这也是我的直觉。”
“有点复杂,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的直觉告诉你,你不相信她有苦衷。”
“我不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相信。”
“这只能说,你不懂女人。”伊月给了一个这样的评语。
我不懂女人?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在读大学时,帮同学写过几封情书,无一例外地表白成功后,同学送我外号“情诗圣手”。很多其他系的同学甚至还有外校的慕名而来,求写情书,我在中文系名噪一时。最后在许静强烈的“抗议”下,我退出“诗坛”,对外宣称“封笔”。那之后我就自诩是“比女人还了解女人”,伊月居然说我不懂女人?我不以为然地说:“没有我不懂的女人,只有不懂我的女人。”
“那你说说看。她劈腿为什么会刚好被你撞见?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有没有验过dna?”我一听伊月的这番话突然对许静劈腿的事产生了怀疑:他们如果有“奸情”,外面成千上万的酒店宾馆不去,为什么偏偏选在我们租的公寓里?不怕被我看见吗?就算是解释为“恋奸情热”,可当时我看见的他们并没有正在“*”,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已经“完事”了。为什么三个月前我去杨州出差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丝异常?如果许静真的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为什么肚子看起来平平,完全不像孕妇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一阵激动,马上想打电话去问许静一个明白,这才发现我并没带手机出门。我急忙跳下身来,一脸真诚地对伊月说:“伊月,谢谢你!”伊月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谢。我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忙忙下了山去。一路跑回家中,我又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我死劲地敲门,过了半晌,简怡穿着拖鞋,身上穿着我的衣服,开了门。
我手忙脚乱地找到手机,顾不得一旁的简怡,拨了许静的号码过去。“喂……”一听到是薛宏的声音,我的心冷了半截,这么大清早的,他跟许静在一起,不就意味着昨晚跟许静……我冷冷的说:“把电话给许静!”许静接了,声音依旧冷漠:“什么事?”“许静,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我的?你是不是骗了我?你说啊,你快说啊!”我由于激动声音都变了。
“神经病!”许静挂了电话。我不甘心,又拨了过去,仍是薛宏的声音。我立马就怒了:“薛宏,你他妈滚远一点!我要跟许静讲话!”薛宏顿了顿,沉声道:“小南,你冷静点。小静不想和你说话。关于我们之间的事,过几天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另外,许静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我听着“许静跟我一直在一起”的话,怒不可遏,猛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一旁的简怡见我突然发火,像是被吓住了,从后背搂住我的身体,生怕我再摔东西。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仅仅跟伊月聊了会天,就把她的话信以为真,内心里其实是多么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多么相信许静是在骗我……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我都不愿放弃,不愿和她分手。
我扬了扬手,朝自己狠狠扇了个耳光,终于清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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