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见舒心莫名情绪低落，忍不住问：“舒心，听说你在城中主持比宝大赛。你不在山上学艺了吗？墨先生可好？”

    舒心尴尬的回答：“先生一切都好。我学艺期满，出山啦。”

    李公子和白梅对看一眼，李公子问：“你们……”

    舒心装傻反问：“啥？”

    李公子含蓄地摇摇头，起身说：“我去看看茶怎么还不来。”他以为舒心不愿在男人面前开口，便识趣的跑了出去。

    白梅促狭的问：“你别怪他唐突。其实我们私下一直觉得，墨先生会是你不错的选择呢。”

    舒心红着脸说：“哪有。你忘了他老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啦。好不容易轰我下山，他可松了口气呢。”

    白梅愣了一下，说：“是吗？这半年多不见，我总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白梅双手张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说：“就是，之前你一提到墨先生，两只眼睛就放光的。”

    舒心尴尬的揪揪辫子道：“很白痴……是吧？”

    白梅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那是最自然的真情流露呢。嗯……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提起往事，舒心心里便一阵刺痛。但她不希望白梅替她担心，就故作无谓的说：“一言难尽，咱们不如说正事吧。”

    白梅接过琵琶袋子，“好吧。对了，你说想听我弹一首琵琶曲……”

    她看到琵琶顿时忘了说话。普通人见到这样的珍品都会惊喜异常。更何况深谙琵琶的乐手？

    过了好久，白梅才结巴着问：“你，这，这，是……”

    舒心双手按在她肩膀上，慢慢安抚她说：“白姐姐，这是我昨天收来的宝贝。我不会弹，只是想找个人试试它的音色如何。”

    白梅这才放了心，有些谦虚地说：“我嫁人之后就很少弹了。我怕婆婆不会喜欢。”

    李公子这时端着茶壶进来说：“可你喜欢弹，我也喜欢听，这才是最重要的。”李公子给舒心边斟茶边说：“你不知道，她对琵琶可犯了相思，老缠着我去城南茶楼听人演奏。若不是我跟着一起去，我还以为她去见情人呢！”

    白梅啐了他一口，眉眼含羞的斥道：“瞎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乐师是女的。”

    舒心举手打断了他们两人的打情骂俏，问：“难不成是位盲人姑娘？”

    白梅惊讶道：“没错，就是商羽姑娘。怎么？你也认识？”

    舒心想了想说：“算是有一面之缘。”

    白梅说：“你若认识她，不如让她试，我手法还是比不上她。”

    舒心看着琵琶苦笑一声说：“今天，你先试试吧。改天我再去找她。”

    白梅拧了拧弦轴，伸手弹奏起来。舒心没有多高的音乐鉴赏能力，但能听得出来还是很好听的。

    一曲终了，白梅拨弄了第五根弦一下，好奇的说：“五根弦的琵琶还是很少见的呢。”弦颤动了片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梅惋惜地说：“可惜这琵琶虽好，却并不认可我。”

    舒心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梅说道：“很久之前，我听过一个关于五弦琵琶的传说。据说著名的杨贵妃，曾经有一把真爱的五弦琵琶。她被逼死在马嵬坡的时候，用琵琶最后为唐明皇弹奏了一曲。然后自缢而亡。她的魂魄住进琵琶里，生生世世都在找寻唐明皇的转世，只有那个人能拨动它的第五根弦。”

    说着，她手指轻拂着琴弦问舒心：“你看它这么美，像不像当年的杨贵妃？”

    舒心非常用力的咬着后槽牙才没有笑出声来。

    一回到家，乐师就迫不及待的葱琵琶里钻出来，舒心则笑得满床打滚。

    乐师满脸绯红，大声制止道：“舒心，你够了！”

    目睹一切的剑这次没有阻止舒心，他也难得的笑了。

    好不容易，舒心才捂着肚子坐起来，问乐师：“这事是真的吗？杨贵妃的芳魂也在琴里？”

    乐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说：“我倒是希望。要是玉环在，我就没必要找别的徒弟了。”

    舒心突然感兴趣的问：“对了，你见过杨贵妃本人吧？”

    “废话！”

    “那她真的真的很美吗？”

    乐师突然精神起来，趾高气昂的张开双手说：“很美，很美。比天下的女人都美。而且她有一双灵巧的手，还有十分出色的音乐天赋。”乐师用所有赞美之词夸奖杨贵妃，说了许久才哀叹一声，“可惜世上再无杨贵妃。”

    舒心咬着嘴唇想了想，小声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去见见商姐姐？她可能还等你回去教课呢。”

    乐师板着脸说：“不去。我该做的都做了，为什么还要再试一次没用的事？”

    舒心也无话反驳，只得点头说：“好吧。我改天再去找找别的乐手。”

    乐师听了这话方才转忧为喜，摸着舒心的脑袋说：“这样才是好主人。”

    舒心苦笑，“不敢当。你是我主人还差不多。”

    也许是被人摸了脑袋，舒心夜里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此山中。洁白的梅花从树梢落下，盖在埋着碎片的土地上。墨先生坐在前堂看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说：“愣着干什么，院子脏了没看见吗？”

    她猛地醒了，脸上冰凉一片，可能在梦里哭了很久的缘故。擦干眼泪，披上大衣出门。初冬的夜是冰冷的，害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剑大哥从背后给她披上大衣，“回屋去吧。”

    舒心把外套裹紧，看见乐师站在他身边，笑着说：“你跟乐师在聊什么？”

    剑说：“音律。”

    舒心吐了一下舌头，缩成一团钻进屋子里去了。

    乐师举起双手，“可不可以别老用剑指着我？”

    剑冷冰冰说：“你要发誓不要把刚才看见的告诉舒心。”

    乐师耸耸肩，“我才没心情管闲事。”

    “很好。”

    剑收起青铜剑，撇了房檐一眼。黑色庞然大物慢慢升起，突然伸出四条腿，朝此山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