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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父女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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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顾秋难得休息在家,给罗程锦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发出的短信息更是石沉大海,这一切让顾秋的心情又变得烦躁,不安,甚至有些愠怒,下巴还有额头起了几个红色的疹子,连着周围的皮肤也有点发红。

    吃过早餐,顾秋在园子里走着,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几株菊花开得很娇艳,一朵朵簇拥在一起,精神抖擞的样子,明媚的阳光把泥土还有树干都照得暖暖的,闪着金光。

    紫色的荷兰菊,鹅黄色还有雪白的小雏菊在阳光下,颜色很鲜亮,有些耀眼,周围的康乃馨显然被比了下去,能吸引顾秋的花也就只有这两种了,那些玫瑰花已经变成了僵尸一般,毫无生机,叶子还有枝条上长着一些白斑,像是生了白粉病,顾肖林最近来园子里的次数少了许多。

    顾秋穿着卡其色的长袖的裙子,腰间系着条腰带,让她的腰看上去很纤细,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皮鞋,头发卷得很精心,漂亮得像葡萄吐出的蔓儿,化了淡淡的装,好像随时要去赴一场约会,可心里想要约会的那个人却一直不肯打来电话。

    顾肖林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外套,像要出去的样子,看到顾秋妈妈问道:“女儿去哪儿了?”

    顾秋的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被电视里的女人公的悲惨命运吸引了,跟着唉声叹气起来,并没有听到顾肖林在跟自己说话。

    顾肖林看着自己的太太没有理会自己,径直走到窗子的跟前,透过玻璃窗,看到女儿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看着她的脚步,知道她的心事很沉重。

    顾肖林想要去陪陪女儿,跟自己说说话,可觉得顾秋不会跟自己谈什么,更别说谈什么心事。

    想起顾秋十八岁那年,跟顾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是在她上大一的那年,当顾秋看到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都开始恋爱的时候,却发现没有男生会喜欢上像自己这样的假小子,顾秋一度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顾秋开始抱怨顾肖林,拒绝再穿男孩子的衣服还有留短发,不会打扮的顾秋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穿着纱裙时脚下却穿着一双带着红色条纹的棒球鞋,系着像女巫一样的发带,身边的同学嘲笑她,说她就是个傻瓜,甚至有女生向她表露出嘲讽,这让顾秋无法接受,在跟顾肖林大吵了一架之后,顾秋选择了自杀。

    当顾太太发现顾秋时,她手腕上流出的血已经把浴盆染红了,顾太太差点吓得晕了过去……

    幸亏发现得及时送去了医院,顾秋才能安然无恙。

    看到自己的教育竟然差点毁了女儿,顾肖林才开始检讨自己对女儿的教育是多么的失败,真切地意识到顾秋是他的女儿,不能再把她当成儿子,虽然古时有花木兰替父充军,可她最后也当窗理云鬓,对镜贴黄花,还了女儿身。

    可打那儿之后,顾肖林感觉顾秋跟自己说话时,也不那么亲切了,有了隔阂。

    顾肖林为了讨好女儿,甚至参加了化装班,学习怎样化装,好来教女儿,可顾肖林这样做,更刺痛了女儿敏感的神经,父女间的隔阂更深了一层。

    顾肖林原以为这个隔阂可以轻易的消除,可后来才发现,隔阂已经像墙上的裂纹,即使抹了一层新的涂料,可裂痕还在那里,只是被表面掩盖了而已。

    幸好太太打开了女儿的心结,顾秋才一点点地走出了迷惘,变得开朗、快乐、温柔,像个女孩子了,顾肖林很感激太太做出的努力。

    顾肖林把外套搭在衣架上,放弃了要出门的念头,推开门,来到了园子里,只是远远地看着女儿……

    顾秋想着心事,最近与罗程锦仅见了一次面,在碧海龙湾,是履行合同中的交接,还是匆匆地见面,并没有说上几句话,她想约罗程锦一起吃个晚饭,却没有找到表达的机会,罗程锦就离开了。

    当时顾秋觉得很遗憾,心情一直不好,碧海龙湾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并且顾秋强烈地察觉到,罗程锦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

    顾秋猜测着罗程锦的心思一定还在那位叫林诺的女人身上。

    心情糟透了的顾秋,抓了一把雏菊的花朵,在手里用力揉搓,然后把它们抛向了空中,又落了下来,看到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雏菊的花瓣,像她此刻的心情,很乱,很坏,被抛弃的感觉。

    顾秋把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很刺鼻,顾秋用力地甩了甩手,几乎要甩断了。

    顾秋很是懊悔,在初中的时候,自己与罗程锦成了最铁的哥们,如果那时产生了朦胧的感情,哪怕是有一丝的情愫或是爱意,或许现在两人感情就会水到渠成,哪会有这翻周折。

    顾肖林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儿,突然想到一个借口,那里的花应该要浇水了,于是提着一桶水朝着女儿方向走去。

    顾肖林走路很轻,像一只长着厚厚肉垫的猫一样轻,来到了女儿的身边,顾秋也没有察觉到,顾肖林说道:“今天的阳光真足,让这里的花都口渴了,花朵耷拉了下来。”

    顾秋并没有转过头,只是应了一声,此时她并不欢迎老爸的到来,他打扰了顾秋的思绪。

    顾肖林放下手里的水桶,站直了身体,只是瞥了一眼女儿,就看穿了她的心事,没有一点心思会逃过顾肖林刁钻的眼珠,他的眼睛像是深度的透视眼,让心思无所遁形。

    “我前几日见过程锦,还一起小酌了两杯。”顾肖林看着眼前各色的菊花说道,顾肖林并不喜欢这些菊花,它们都太普通了。

    “真的吗?”

    顾肖林点点头,又跺了下脚,刚才提着桶走路,有水溅到了鞋上。

    顾秋终于扭过头,很是好奇地问道:“那你们都谈了什么?”

    “说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当然会谈到你。”

    顾秋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心情也变得欢畅了起来,“真的吗?都谈了我些什么?”

    顾肖林反而变得不着急了,他拿起了木头舀子开始浇花,他不会浇太多的水,本来这些菊花就不太喜欢水,水浇多了,反而会让花根极易腐烂,花朵也会过早地凋零。

    “瞧。这花开得多茂盛!”

    顾肖林把手一扬,把水洒到了花叶和花瓣上,那些花立时变得水灵了不少。

    “看这株荷兰菊,愁眉苦脸的,像是想着心事,都变得不漂亮了。”顾肖林一语双关地说道。

    顾秋看出老爸一定猜到了自己的心事,原本要把它藏起来,却在老爸面前无处躲藏:“老爸,我怎么做才能见到……”顾秋有些害羞,脸颊飞上了一抹绯红,话也打住了。

    “见到程锦吗?那是件很容易的事!”顾肖林放下了木头舀子,看到女儿终于向自己救助了,他可是有许多的方法。

    “可我觉得,无论如何程锦他不会把心思在我身上的。”顾秋低下了头,看着脚尖,在追求爱情上,顾秋觉得自己很渺小,就像地面上微不足道的蚂蚁,小得可怜。

    “那他会把心思放在谁的身上,还有比我女儿更优秀的女生吗?”顾肖林反问道。

    “……嗯……”顾秋极不情愿提到那个名字,可她还是说出了口:“林诺!”

    顾肖林沉思了一会儿,“女儿,你觉得罗家会让程锦娶一个孤儿吗?”

    顾秋一惊,急切地问:“孤儿?谁是孤儿?”

    “当然是你提到了那位姓林的姑娘。”顾肖林明确地说道,并且说道林姑娘几个字时很鄙夷。

    “爸,你怎么那么确定她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是一个孤儿?甚至网上,难道那些小报记者也没有你的消息灵通吗?”

    听到小报记者,顾肖林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想到那个包打听,眼前又浮现了他死前的惨状,让顾肖林很恐惧,脑门上沁出了汗,“阳光真足啊,我都有些热了。”伸出手擦了擦脑门。

    顾秋可没觉得热,甚至手脚还是冰凉,记得外婆说过,没有人疼的女孩子手脚才会冰凉。

    顾秋知道外婆一直不喜欢爸爸,直到她去天堂的时候,也不肯认爸爸这个女婿,顾秋一直不知道原因,外婆和妈妈谁也没提起过,顾秋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爸,你很确定林诺是个孤儿吗?”顾秋追问道。

    顾肖林连声说:“是的,是的,我很确定,我是听一位朋友说的。”

    听了老爸的话,顾秋的心里变得明亮了许多,她开始觉得林诺不再是横在自己和罗程锦之间的障碍了,一个可怜的孤儿,还有什么资格跟自己去跟争程锦。

    顾秋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爸,你看!浇过了水,那些花漂亮了许多。”

    “当然,不过你看那株花,像是生了病,爸爸就格外地照看它。”顾肖林随口说道。

    顾秋蹙着眉,好像悟出了什么道理:“那要是我生病了,程锦会不会来看望我?”

    “我想他一定会的,可女儿,你无缘无故怎么会生病呢?”顾肖林看着俏皮可爱的女儿笑了。

    顾秋没有理会老爸顾肖林,而是一个人走开了,她要在园子里走走,一个人安静地走着,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好了许多,顾秋不会怀疑老爸提供给她的消息的真假,要知道老爸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顾肖林把那片菊花都浇过了,又拿起了铲子给这些菊花松松土,此刻整个园子里就算这片菊花开得正茂盛。

    终于有一片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下来,顾肖林抬起头仰视着那两棵梧桐树,觉得自己和太太很像这两棵梧桐树,一直挨得那么近,彼此的枝丫都穿插在一起,紧紧相拥像是一棵树一般,顾肖林要一直守着太太,想当初,顾秋的外婆那么反对自己和太太,可太太还是跟自己结婚了。

    想到这一点一直让顾肖林很感动,又把水桶提到梧桐树下,浇了些水,索性把所有的水都用来浇那两棵梧桐树了。

    顾太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了顾肖林的身旁,小声地问:“肖林,女儿怎么一个人走?”

    “看今天的阳光不错就出来走走呗,看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很好。”顾肖林浇完了梧桐树把腰直起来,伸出手拍了几下梧桐树的树干,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到身体里,直到五脏六腑。

    又一片叶子从顾太太的眼前飘落,顾太太一下子变得紧张和不安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顾太太是从那个秋天,也是梧桐树叶开始飘落的时候,再也不见了那位学长,当时顾太太的心情真地好失落,就落下了心疾,每次看到飘落的梧桐树的叶子,心都会一阵绞痛。

    顾肖林看着太太问道:“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难看?”

    顾太太急忙打了个喷嚏,像是要感冒的样子,于是说“天气凉了,可能要感冒了。”捂住了自己的脸,担心顾肖林看穿自己的心事。

    想当初,自己在跟顾肖林谈恋爱的时候,自己的妈妈就极力反对,她一直坚持说:“在一个被受歧视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里一定会有问题,一旦出现状况,可能会出大事。”

    可顾太太觉得顾肖林对自己一直很好,从来很爱护自己并且呵护有佳,从来没有一点的绯闻,这点让顾太太很是欣慰,不像罗浩天,听肖林说,他在太太去美国期间,找了一个相好的,后来那个女的神秘地消失了。

    翌日清晨,顾秋醒来急忙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些滚烫,心中一阵窃喜,“我真地生病了!”

    昨晚顾秋穿着淡薄的睡衣,偷偷地溜到了外面,在瑟瑟地秋风里一直站着,并且一直在祈祷,“寒风,寒风冻冻我吧!”

    秋风萧瑟,透过单薄的睡衣,让顾秋哆嗦成了一团,牙齿一直在打架,只是顾秋的心里还有团火在燃烧着,那团向往爱情的不会熄灭的,这团火让顾秋一直在风里呆了很久,最后都感觉不到冷了,脸上,身上,两只胳膊还有两条腿有些麻木了。

    顾秋甚至把桶里的水淋到了自己的身上,被夜里的风一吹,冷得顾秋要晕了过去……

    黑暗中,顾秋感觉自己把什么东西踩翻了,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就钻进了屋里。

    回到房间里已经是深夜,顾秋急匆匆地钻进了被窝,身体缩成了一团,嘴唇冻得发青,顾秋感觉自己像一具僵尸一般。

    还好,昨天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想到一会儿将被送到医院,顾秋暗暗高兴了起来,自己生病了,罗程锦一定会来看望自己的。

    可紧接着顾秋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很痛,像是钻进了怪兽在啃噬着一般痛,感觉冷极了,腮帮子哆嗦着,无法停下来,眼前的东西已经有些模糊,已经没有了力气,手已经无法抬起,顾秋连一点声音也喊不出了……

    顾太太穿着件紫色的天鹅绒睡衣,头发拢在脑后,趿着拖鞋,来到女儿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声音,“女儿,我进来了,还没醒吗?”

    推开门的顾太太看着女儿的头缩在被子里,还沉沉地睡着,一直看着,不想打扰,又轻轻地退出了女儿的房间。

    退到门口,觉得女儿睡觉的习惯真是不好,总爱蒙着头,会让呼吸不顺畅的,于是又返回了女儿的床前。

    把蒙在顾秋头上的被子轻轻地向下扯了扯,露出顾秋的脸,顾太太却看到顾秋的脸红得像火炭一样,心中一惊,连忙伸出手摸了下顾秋的额头,大喊了一声:“我的天啊,烧得烫手!”

    顾太太惊慌地喊了一声:“女儿!女儿,醒醒!”

    可顾秋一点反应也没有,顾太太快步跑出了女儿的房间,一边跑一边喊道:“肖林!肖林!”

    顾肖林听到太太惊慌失措的喊声,从厕所里拎着裤子就跑了出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秋烧得昏迷了!”

    顾肖林几步跑到了女儿的房间,冲到床前,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颊,断定烧得不轻,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急救电话。

    当顾秋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顾秋心里还是有点高兴,想着:“程锦来了吗?”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很紧很有力,顾秋一阵欣喜,“要是程锦多好啊!”

    顾秋努力睁开了眼睛,却看到是妈妈,心里有一点失落。

    “女儿,你终于醒了!”顾太太的担心和焦急都写在了脸上。

    顾肖林在一旁已经很明确顾秋昨晚发生了什么。后来他注意到放在台阶附近的花肥被踩翻了,顾肖林猜测女儿昨晚一定呆在外面很久,才会着凉感冒的。

    顾秋的目光四下看着,有些失望,把目光收回,看着妈妈,有气无力地说道:“妈妈,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傻女儿,还没事,你差点烧成了肺炎啊!”顾太太失声地说,看着生病的女儿,顾太太真是难过极了。

    顾肖林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刚才给程锦打电话了,他说一会儿会过来。”

    顾秋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地光芒,虽然脸色很苍白。

    顾太太在顾秋昏睡其间,已经把原本枯燥、乏味的病房变了样子,在白色的桌子一放了一盆绿色的植物,让病房里有了生机,还带来了顾秋的化装包,她的衣物……,整齐地叠在了小柜里。

    又亲自把四处都重新擦拭了一番,她要让女儿住得很安心,很舒服,这是女儿第二次住进医院,第一次是她轻生那一次,那一次顾太太的心都要碎了。

    顾肖林看了看手表,然后对太太说:“你不是还要去给女儿做点粥吗?”

    顾太太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说道:“是的呀,我马上就去。”

    顾肖林接着说:“女儿,爸爸去办一下你的住院手续,你先自己歇息一会儿。”

    顾肖林和太太一起离开了病房,顾秋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