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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弯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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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你过来,跟你说件事儿。”黄宗方比连长晚一年兵,连长当过黄宗方的班长,任何时候,黄宗方在连长面前装不了大头。连长在连部门前蹲着,看到黄宗方一个人大摇大摆的从食堂走出来,嚷道。

    黄宗方过来,自觉立正站好。“啥事儿,连长,一会儿我们还要去训练。”

    “我当连长还不着急,你班长着急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连长掏出自己的白玉兰,扔给了黄宗方一棵。黄宗方平时都是买烟丝,两毛钱一大包,然后撕报纸卷烟,能抽一个月。现在抽一棵五毛钱一盒的白玉兰,过年吃肉一样。

    “最近没有看你炼铁头功,咋啦,是不是肚子里的气儿太多了。”连长问。

    黄宗方跟着连长八年了,最了解自己的老班长。“连长,你有话明说,我没有文化,肚子里没有弯弯绕。”

    “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什么怪话了。我实话告诉你,连排长去一排不是我一个人定的,那是为我们连储备的连长,团里有这个意思,只能放在一排。你没上军校,提干不可能的事儿,还是早点做好回家的准备。”

    黄宗方抽着眼,愤愤然:“我小黄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排长算个锤子,我已经在我们公安局联系好了单位,给个连长也不换。你放心,连长,谁都能背叛你,只有我不可能,信不信随你。”连长当然信,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连长最后一个找的梁红卫。他担心是梁红卫因为没有当上副班长,心怀不满写了告状信。他知道梁红卫的文笔不错,这样的告状信只有他能写出来。他把梁红卫叫到连部,看着这个新兵,如捧着皇帝新衣的大臣,不敢大声说话喘气,唯恐吓坏了一样。“小梁,最近,你对象来信没有?”

    “没有,连长。我们是同学关系,她回家后就没有给我来信。”梁红卫话里话外底气不足。他知道连长了解他和何杏花的那晚的事儿。

    “你小子可以,吃了能吐出来。将来你喝酒一定行,谁也喝不过你。不过,记住我一句话,贪小便宜吃大亏。差不多,该撤就要撤,不撤就要与她同归于尽了。我就是这样上当的。”连长笑了,笑的梁红卫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了连长,谢谢你的关照。”梁红卫敬个礼,连长会心的笑了。

    连长和他怀疑的人谈了一遍,觉得没有一个可疑的人。他感到蹊跷万分:“肯定是那个碎嘴娘们儿,把事儿给捅出来的。”

    连长决定去找万主任,那天傍晚,看到万主任和政治处的股长干事打康乐棋,刚玩了一盘,连长溜进主任办公室。

    “你的事儿我知道,你不要乱跑乱找了,暂时没有事儿,把屁股擦干净就行了。”万主任给连长吃了定心丸。

    连队所有的人都认为,韩成寰这个副班长当不成了。团里对这事儿很重视,处理连长是早晚的事儿。连长怎么也要把这事儿弄利落,要不然,以后有把柄被人攥着,早晚要出事儿。

    这几天,韩成寰像是做错事儿的孩子,老实乖巧,不言不语。他正努力保持镇静,搞好危机公关,赢得大家的同情。

    每天早上,韩成寰第一个起床,穿好衣服,扎好腰带,到连队出操的地方等着,然后和值班排长或者连队干部们聊一聊天,看到其他班排的战士急匆匆的边跑出宿舍边系衣服扣子,把他积极肯干的一面突出出来了。大家是绿叶,他成了孤零零的一花独放。其实,他也就是比别人多早起了几分钟,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比其他兵干多少工作都招人喜欢。时间一长,那些值班排长或连队干部对韩成寰有了好印象,说他工作积极,有上进心。

    六班长是北京大兴人,平时很牛气,外省市的人一概看不上眼。连队干部战士也敬畏他。人们只知道他是北京兵,对他很崇拜。北京是首都,想起北京就想到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主席纪念堂。人们对北京没有地理上的概念,只要说是北京的,就想到是住在天安门广场,想想,那该是多牛气。梁红卫也是如此,后来他到北京工作,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北京人都住在天安门广场,那些住在怀柔昌平山区的人,到天安门广场一趟,不比外省市的方便多少。

    六班长索大江家在大兴,他家到天安门广场开车还得一个多小时。但是,六班长说话傲气,谁也看不到眼里。不是有句话吗,上海人看所有的人都是乡下人,北京看所有的人都是地方人。正因为六班长的牛气,他在连队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谁也不乐意和这么个牛皮哄哄的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些农村兵,都是离他远远的。可他又是班长,支部委员,谁要入党立功,他手里这张票不能忽视,又不敢得罪他。

    六班长一看到梁红卫不理他,就开始骂人:“你丫的,土包子,敢在我堂堂的六班长逞强,小心我收拾你。”

    韩成寰走上前去,微笑着说:“六班长,你的皮鞋擦的真亮,能当镜子用了。”

    索大江爱理不理的嗯了一声。看韩成寰是个新兵蛋子,也没有放到心上。

    “六班长,一听你的口音就是老北京,正宗北京味儿。”

    “是吗?小韩。你咋能听出北京味儿来。”

    “我爸原在北京工作,我在北京上学到初中,才搬到大同。”

    索大江在韩成寰面前就没有了牛劲儿。“你家在什么地方住?”

    “崇文门。”

    “我家在大兴,离崇文门很近,我们是正宗的老乡。”

    “班长,我现在是山西人了。”

    “哪也算。这个星期六,我们一起和你们排长到外面坐一坐。”

    一排长就是新来的周德高。他刚从军校毕业,也是敌方高中直接考上的军校,是十足的学生官。周德高是北京昌平人,和六班关系非常好。从此后,韩成寰和索大江,一排长成了非常贴心的朋友。韩成寰的父亲根本没有再北京工作过,这是韩成寰的山西老乡葛红兵告诉梁红卫的。“他爹一辈子在山西阳泉矿务局,北京崇文门在哪儿都不知道,都是骗人的。”

    韩成寰和六班长接近,其目的不是讨好六班长,而是利用索大江这个跳板,和一排长结下了情谊。排长周德高是学生官儿,这种学生官在部队很吃香。两年之后,他就当上了连长,这是后话。韩成寰算是为以后个人进步铺下路子。

    梁红卫这些农村兵那有这样的智慧。

    一个神秘消息在部队流传开来:过了新年,部队将要开赴南疆执行作战任务。此时,南方边境打的热火朝天,各种小道消息天上乱飞,各色英模纷纷亮相,让连队的兵们羡慕嫉妒不已,恨不得马上走上战场,建功立业。

    兵们开始处理自己的物品,除了自己平日穿的军装,多余的全部邮寄回家。平日积攒的津贴,也大方购买各种礼品,送给女朋友或女同学,做好了一去不回头的准备。

    韩成寰和周德高关系好的出奇,他已经看到副连职中尉排长的潜力和前途,为自己精心谋划了一个进步途径,为轻轻松松自己的未来铺好了路子。

    韩成寰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凑到别的班排长跟前,尽管自己不抽烟,总掏出一些好烟来敬给他们,然后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儿,再吹捧一下班排长的工作能力和水平,几次下来,这些班排长对韩成寰另眼相看了。

    韩成寰始终得不到一班长黄宗方的喜爱,一直在找机会套磁。那天,黄宗方让他去买烟,终于逮住了机会。

    黄宗方大烟瘾,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抽烟,一直没有断过。黄宗方一直买烟丝卷烟抽。他卷烟的技术很高,左边裤兜里装着烟丝,右边裤兜里装着纸条。在厕所脱下裤子的瞬间,他把烟丝字条都攥在手里,蹲下的同时,一棵烟已经卷好搁在嘴里,然后点着抽上,才开始解决便便问题。有时候,战友老乡来了,为了招待他们,他也买盒烟。常买的是“333”或白玉兰,三毛钱一盒,已经不便宜了。平时买烟都是要梁红卫跑腿,那天梁红卫去帮厨,就把这个任务给了韩成寰。

    韩成寰一到服务社,就盯上了“555”烟。这种烟太贵,一盒要五块八,一条烟五十多快钱。黄宗方一个月的津贴才六十多块,让他掏钱买“555”,打死也不会。韩成寰给黄宗方买了两盒,黄宗方不知道这烟啥价钱,问韩成寰:“我不是让你买333吗,你怎么买555?”

    韩成寰道:“555比333贵两毛钱,还好抽,你就抽555吧。”

    黄宗方一听,几毛钱的事儿,没必要计较了。他掏出555抽了一口,感到很享受的样子。后来,韩成寰让老家的父母寄来两条555,送给了黄宗方,按照每盒五毛的价格收的钱。

    那天,一排长周德高和黄宗方坐在一起,黄宗方给周德高掏的是555,让周德高惊讶的下巴快掉了:“老黄,你真牛逼,居然抽555?”

    黄宗方说:“那有啥抽不起的,价格和333差不多,四五毛钱一盒。”

    周德高叫道:“你懵我不识字是吧。555烟在北京要五块钱一盒,你几毛钱能买来,有多少我要多少。不信的话,你到服务社去看看价格。”

    黄宗方不说话了,555烟也藏了起来,对韩成寰也找茬挑刺儿了。

    韩成寰的事儿,慢慢被人淡忘了。韩成寰很圆滑,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炊事班长就最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