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横刀立马
胖子走到牛生命的前面,一脚揣在牛生命的屁股上,“妈那个下水道,我一听就是你,不在连队训练,又跑到这捣乱。”
牛生命马上多云转晴,脸上堆满笑,说,“杨股长,我带新兵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捣乱。”原来是军务股杨股长。
杨股长看看已经散了型的队伍,说:“你们是那个连的,请假没有,把假条拿出来。”
离他近的几个兵没有了刚才的牛劲,有的掏出假条,给他看,有的到其他几位军嫂面前买了东西溜出了大门。胖子并没有真看假条,恶狠狠的说:”买完东西,快他妈给我滚蛋。”梁红卫拉拉牛生命的手,示意他是个惹不起的主,还是快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胖子就叫起来:“你俩,给我回来,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牛生命说:“好好,我门收拾。”胖子这才满脸笑容的对范春柳说:“这些兵素质太差,不骂不行。谁欺负你了,跟哥说,看我怎么收拾他。”
然后,他把身后那个戴红牌的小白脸叫过来:“这是我们政治部新来的陈干事,学生官,一来就是副连职。”
陈干事走过来,给范春柳敬个标准的军礼:“姑娘同志,我叫陈小斌,今年25岁,石家庄陆军学校毕业,刚到政治处工作,请您指示。”
杨股长一把把他敬礼的手拉了下来,“傻小子,又不是见首长,那么正规干什么?”
“是,股长。”小白脸又给杨股长敬礼,立定站好回答。
杨股长生气了,骂道:“是你娘个蛋,是,你就不能放松下来当个正常人,我看你们学生官读书都读成神经病了。”
旁边的几位军嫂崩不住,乐了起来。梁红卫和牛生命也在乐。杨股长一看,用脚踢了踢牛生命说:“笑个球,给我滚蛋。”两个人放下东西,几步就跑了出来。
牛生命一出门,放开嗓子猖狂肆意的大笑:“真是个傻拼,找个女朋友还要请报告指示,笑死我了。”梁红卫也在笑,他弄不明白这些学生官怎么这样别扭,还不如那个胖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让人听了舒服。
走出服务社没有二百米,范春柳在后面喊起来:“梁红卫,等等我。”
牛生命白了一眼:“你新兵蛋子,挺有女人缘,刚认识就黏糊上了,我看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说完,自己主动往前走了几步,算是给他们两人留出一个空挡。旁边许多新兵老兵看到范春柳追过来和梁红卫搭讪,露出疑惑的目光,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啥关系。
“你怎么在这里?”梁红卫看着范春柳,很执着,非要把自己心底那点困惑弄明白,又问了一句。
范春柳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高腰皮鞋,女神一般的气质。梁红卫穿一套新兵的卡军装,在泥里土里摸爬滚打一个月,显得有点邋里邋遢。前几天下了一场雪,路到处是皑皑白雪,一对青年男女站在这里聊天,很养眼,更刺眼。
“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的家就在团家属院,我妈在服务社工作。”范春柳解释说。
“你不会告诉我你是在这里学雷锋做好事儿吧。”
范春柳笑道:“其实就是做好事。只不过,我顶替的是自己的老娘。”
范春柳在保定市五二二医院当医生,接兵回来后,领导让她回家休假半个月,母亲却病了。团里新兵刚到,正是军人服务社一年效益最好的季节,每天忙不过来,这事儿可不敢耽误。挣钱多少不是主要问题,给部队搞好后勤保障的大事儿。范春柳主动替母亲上班,当上了售货员。这都是明面上的理由,她心底有个思没有说出来,她每天站在服务社,最主要是等着梁红卫的到来。
“你爸也在这个团里?”梁红卫问的没有一点内涵,有点憨态可掬。
范春柳莞尔一笑:“他以前在这个团,现在师部。他是你们连队出来的干部,一说他的名字,你们连队干部和老兵都知道他。”
梁红卫“哦”了一声,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没有明白。
“你在连队怎么样?”范春柳问道。
“就那样呗。每天踢正步,背法律知识,应付这些还是绰绰有余。要是每天都这么过,混几年兵回家,还不是一样。”
“我今天必须和你说句话,你不能就这么混下去,你要复习功课,明年报考军校才行。”范春柳正色道。
“可是连队那么多事儿,我哪有时间学习?”梁红卫眉头邹了起来,小眼更小了。范春柳看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靠你自己去找时间。我相信你能够客服困难,走好自己的军旅生涯。”
范春柳和梁红卫握手告别。牛生命过来问:“这个丫头是谁家的姑娘?”
梁红卫道:“她没有说她爹叫什么名字,只说是我们连队出来的干部,现在是师部工作。”
牛生命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范科长,大名范增辉。”
梁红卫惊讶的睁大那双不大的小眼睛:“科长不就是团级干部了?”
牛生命纠正道:“是副团级,很快就是正团级。师部的科长,很容易到团里当个团长。”
梁红卫道:“怪不得这丫头长这么漂亮,原来身上有优良基因。”
牛生命道:“你小子花花肠子不少,刚来就和人家姑娘套上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快点老实交待,什么时间勾上的。”
梁红卫笑道:“没有那回事儿,我是她接过来的兵。”
牛生命站在路边,半天没有动。
过了几天,在军人服务社见到的戴红牌的陈小斌,意外的调到炮一连任一排长。陈小斌报到的时候,已经穿上四个兜的干部服。据说,让陈小斌来炮一连任职,是范科长的意思。梁红卫看到陈小斌,心里吃了苍蝇一样腻歪。“不是冤家不聚头。”
梁红卫对范春柳有一种幻想,坚信这个天仙一样的美女喜欢自己。不过,新兵登车那天,他对范春柳有点厌烦,不太喜欢她。他心里一直埋怨,不,是诅咒范春柳的无情无意。就是这个女人,在那点宝贵的时间,愣是把梁红卫心中那点浪漫,何杏花那份柔情给搅乱成乱麻。像一块新出锅的豆腐,还没有吃,被一只漂亮的白天鹅无情的拉上一泡大便,让人不知是喜是忧的蹂躏一遍,再吃也没有胃口了。他当时感觉,这个女人让人讨厌,可是却长的那么性感。漂亮的女人应该菩萨心肠,而这个女人确是如此心肠,便让人想不通,是不是她吃错药了。
新兵上车后,梁红卫一直坐在窗户后面,满脸阴云的想着心思。兰封县这批兵共有185名,坐了两节车厢里。也有一些临近市县的兵,和他们掺和到一起。三斗走开,去车厢另一头找何松堵去了。梁红卫坐在车窗前,傻呆呆的看着窗外。这片熟悉的土地,渐渐藏在身后。
范春柳来了,身后跟着黄排长。看她那兴奋的要死的神情,梁红卫更感到生气,心中涌起日本鬼子进村烧杀一样的愤恨:“蛇蝎之心,你好狠毒。”
梁红卫把头扭上窗外,想躲开这个女人。至少,装作没有看见,可以不像其他新兵那样巴结讨好她。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见的人,她总会在你身边不断的出现,甚至鬼魂附体一样。范春柳现在就是一个鬼魂,驱赶不走的女鬼。
范春柳站在过道上,看着梁红卫的后脑勺,笑眯眯的盯着,一样不说话。旁边的五个新兵都已经直挺挺的立正站好了,只有梁红卫还是一副吊二郎当的样子,黄排长很生气。他喝道:“梁红卫,把头转过来。”
梁红卫这才懒洋洋的把头扭过来,看着这几个男女。然后慢镜头一般站了起来。范春柳示意黄排长带着几个新兵坐在前面。然后自己坐在梁红卫旁边。
“新兵同志,你这个态度对待领导,尤其是一名年轻的女军官,你是违反部队规定的。”范春柳故意调侃道。
“军官同志,我是一名新兵,还没有戴领章帽徽,正走在去部队的火车上,你用部队的规定约束我,是不是早了点。”梁红卫有点幽怨的说,反倒让范美女笑了。
“看不出,你是伶牙俐齿,看来我以前看错你了。”范春柳马上收缩阵地,她要打固守反击。
“不论我是憨是傻,但我都知道一个道理。你不该横刀立马,把我的女同学赶走,你太过分了。”
“很好,新兵。你很有个性,也有胆识,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想其他男人,有话憋在自己肚子里,一年发一次芽,开一次花儿,却结不了果。我很钦佩你的胆识。”
“她对我有恩,没有她求情托人,我根本当不了兵。你这样做,会让她很难过绝望的。”梁红卫说着,竟然留出泪水。范春柳掏出手帕,递给了他。梁红卫本本来有两通鼻涕,正想用手帕擦拭,却闻到了一股少女的芳香,只好把它放下了,从衣袋里扯出半截卫生纸来。鼻涕太多了,纸不够用,梁红卫却看到范春柳在哪里笑,那笑容有点让人很腻歪。他把手帕抓起来,捂在鼻子上,擤了个痛快如意,灵力剔透。范春柳眉头邹了起来,梁红卫心里有了快感。
“人家是美女爱英雄,你们是英雄惜英雄,不简单,你们这爱情故事快赶上《西厢记》了。看来,我在里面充当了崔老夫人的角色。可惜,我太年轻一些,不像个老太太。”范春柳说话还有点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