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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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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旧忆

    次日巳时,微风吹拂着轿帘,年夙锦被容栀搀扶着下了丞相府的软轿,望向许久未见的皇宫,前世的她,不懂争取,宫中若是有请帖发下,也都给年琼兰占了去,进宫的机会屈指可数。

    她遣退了婢女,独自漫步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正值早春,含苞欲放的花卉中梅花点点,雨后的晨露在垂下的柳枝上摇摇欲坠,风中夹杂着冷气,年夙锦不由得拢紧了些领口,迈着莲步上前。忽闻一道醇厚的吟诗声,“逢花却忆故园梅,雪掩寒山径不开。明月愁心两相似,一枝素影待人来。”

    年夙锦心下一惊,莫不是许桉?随后又转念一想,许桉双亲健在,没必要吟这样相思的诗。她上前去,看到了一身杏黄色衣袍的男子,伫立于梅树前,眼眸深邃似是在深思。

    “七王爷好兴致。”她扬起一抹淡笑,行了个礼,她虽没有见过,但当今圣上独独赐予太子江故安与七王爷江钰珩杏黄色,而太子生母乃是皇后,那便只有七王爷的生母不在身边,很早便听闻七王爷可是皇城中各府小姐的如意郎君,却因生母常年不在身畔,性子孤傲,不近女色。至于这生母宸皇贵妃,与皇上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盛宠集于一身,可皇上违背了他的诺言,为了巩固皇权,先行将皇后之位赐予他人,她不是气自己不是皇后,而是年少时的韶华早已一去不复返,诞下江钰珩二月后欲自尽被救下,皇上一气之下将宸皇贵妃打入冷宫,又派嬷嬷监视着被禁足。江钰珩虽是思念生母,但也未能有办法救出她,于是他轻易的将皇上对母妃的歉意与感情付诸在他的身上,一跃而上成了皇上最宠的皇子。

    沉思被打断,江钰珩抬眸下意识的看向立于身侧的女子,眸中尽是冷淡,“何人?”

    “回七王爷的话,年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年夙锦。”她心下一怔,七王爷不近女色倒是假不了,不过这也让年夙锦越发的有了兴趣,这人看起来,可比许桉沉稳甚多,着实有点意思……

    “年夙锦?本王倒只听闻年府往年进宫来的仅是年琼兰。”他无意的飘出一句话,不再看她。

    “家妹能引起七王爷的注意,想必是下了苦心。”她默默地冷哼一声,试探性的说道。

    “本王自是未见过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子,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容,本王看了恶心。”江钰珩此话一出,年夙锦只差拍手称快了,若是让年琼兰亲耳听见,还不把兰琴阁给掀了?

    “我也看不惯,七王爷说的不错,她常年欺压我,每逢进宫前几日闯个祸,就让我关禁闭,当真是闷死在这年府了。”她心知七王爷心直口快,不喜拐弯抹角,索性露出了随和的本性。

    语毕,江钰珩果然看向这边,眸子又深邃了几分,“年夙锦,本王记住了。”

    闻言,她也是愣了一下,以为这七王爷当真对年琼兰有意,试探她后要找她麻烦,随即又转念一想,就算这样又有何妨?走一步算一步了,脑子一热,“江钰珩,本小姐也记住了。”

    “你倒是不忌讳。”江钰珩脸上的讶异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除却小时候的那人,再没有任何女子敢直呼过他的名讳,就连母妃也未唤他一句便被禁闭冷宫……而今日,这个直言随和的女子却大胆的自称本小姐,还直呼名讳,心底的一根弦莫名的被触动……

    八年前,他九岁,她五岁。

    京城街道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一盏盏的灯笼照明了本应漆黑的夜,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墙角,冷漠的看着各家的孩子被爹娘牵着,抱着,心下一片冰凉。

    不知站了多久,一旁的草屋里传来了不应景的救命声,他本能的循声而去,四五个大汉猖狂的笑着,“这丫头长得不错,那姨娘也是便宜了我们,日后当作奴隶拍卖,指不定能捞笔大钱。”

    “我爹是丞相!担心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你们统统去见官老爷!”小女孩脸上无半分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纯真和幼稚,江钰珩不由得看痴了,直到那些大汉出门他才回过神来,潜进草屋。

    “你说你爹是丞相?”他挑着眉,望着她被捆着的小手已经有了几道红痕。

    她没有回答,听闻来人的声音不同于人口贩子,她低沉的问了句,“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他在黑暗中的身影被外头的灯光拉的很长,看不清他的脸,却瞥到了一寸杏黄色衣袍,当初,她竟也是这么认出他的,仅靠一寸衣袍。

    “我知道,你是江钰珩啊。”她直言不讳,手还是不停的用一旁的桌角割着粗绳。

    “你敢直呼本王名讳?”他一怔,从未有过的情愫涌上心头,眸中的冰冷逐渐融化。

    “有何不可?我知道七王爷武功了得,可否救小女子一命?”她依旧挣扎着,眼见那些人口贩子要回来,她水灵的眸子添了几分慌乱,有个武功高手在这,难不成还等着被卖了?

    他闻言,不知什么驱使着他,本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王爷,竟然莫名的拂袖,只觉一阵风袭来,方才怎么也割不开的粗绳遽然断成四截,她赶紧站起身来,把绳子扔到一旁的稻草上,刚想道谢,倚在门边的身影却早已不见。

    江钰珩出了草屋,又回到了刚才的角落,眼神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刚才的事并未发生过,木讷的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百姓们安居乐业的笑意洋溢在脸上。

    他一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如今,父皇对他的尽是仇恨,缺失了多年的母爱从未回来。母妃在世,却仿佛不在般,他一面都没有见过,他是婢女带着长大,也从未过继到后庭妃嫔的名下。爱是什么,他从不知道,也从未体验,所以才从小便冷淡至极,只顾练武,哪怕刺伤了自己,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没有别的皇子那样光滑的手掌,他的手掌,尽是密布的疤痕与茧子。

    想得入神,却忽觉冰冷的手心倏地一暖,他垂眸望去,一只小手怯怯的握住了他的。

    “哥哥在想娘亲?”她虽年幼,却也听闻七王爷生母的事,曾经成为百姓热谈。

    他望向她,眼神落寞,也不掩饰,轻轻的嗯了声,紧握住了她的小手,从没有愿意和他握手,都是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而这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却毫不忌讳他,一次次的让他讶异。

    “连儿也没有娘亲,姨娘说,连儿的娘亲是因为生育连儿逝世的。”她垂下眸,声音略有些颤抖。细密的眼睫在黑暗中沾了几滴泪珠,分外动人,望着那已然脏了的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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