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豚皮?海豚心?】
没有多久的时间,清晨第一缕晨曦在墙面上留下痕迹。蔚妖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尽可能地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试了多次却毫无效果。
在面具中的时间已经太久,面具的毫无表情深深地刻在自己的面容上,为妖的日子早已忘记了喜怒哀乐该怎样表达,挺拔的鼻子越发显得严肃。
“这层海豚皮岂是那么好披的?”想起在组织中的时光,蔚妖心中微微一抖。那里虽没有亲情,没有爱情,他分不清什么叫做友情,只是与同期的学员在一起训练、分享心得、为了目标奋斗的时候,他会感受到同为孤独人的温暖。离开妖梦之后,他有了搭档,或叫做伙伴。
每每闭眼总会想起从前,教官的声音依旧犹如钢针字字清晰钉入脑海中:
“你们是谁!”
“妖!”
“你们的目标是!”
“妖皇!”
“为了目标!”
“绝尽天下所有人!”
每一个人,他们脸上的坚定与决心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一次次地杀戮与淘汰,完全洗脱了同龄人应该具有的稚气,越来越清晰的,是令人不安的冷漠。
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个颜色他们深记在心,不是因为它们是彩虹所带有的美好,而是所有人需要攀爬的目标。这是离开组织进入妖梦后所分配的等级,赤到紫,接下来便是银与金,还有黑级。只有达到黑级才能够挑战妖皇,得到这梦寐以求的称号。
常会有人迷失,忘记了自己不断超越是为了什么,想要成为妖皇是为了什么。但也不会多去寻求这个答案,大多数的人都只是一味地杀戮,将自己所有的年华都献给了妖梦。
……
看着镜中的自己,蔚妖着实想不起在组织之前,幼年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像个初学者,现在正努力的将自己的微笑变得温暖一些,至少不能太过于僵硬。
这间房子有三间房间,一间蔚妖,一间闵妖,剩余一间:荆妖。蔚妖的房门早已大开,他完全没有规律地生活着,仅仅两个小时的睡眠现在却是精神百倍。
荆妖的房间里住着一个咖啡长发的女孩,长发像是她现在的表情一样慵懒,散乱地披在背上。她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女生,修长的身材比起频频出现在舞台中的模特也毫不逊色,纤细的小腰盈盈一握,除了含苞待放的胸部有些美中不足外,简直就是落地天仙。微微抿嘴间就会露出两边脸颊上的小酒窝,惹人心动的大眼无法让人联想到她是在多么黑暗的环境中成长的人,甚至是闵妖偶尔也会忘记荆妖在真正的意义上是一个杀手。
对于蔚妖的关系和闵妖一样,上下属。妖梦对外小组的分配皆是如此:三人,一人像是蔚妖对猎物执行死刑,一人像是闵妖收拾残局,最后一人负责收集情报,清点任务,像是荆妖。
她的房门缓缓地打开,即使还在睡梦中,但准时的闹铃将她从梦境中拖出,作为这里唯一一名女丁,总归是要负责另外两人的生活起居。
慵懒地伸着懒腰,细长的眉毛像是不满于那么早的生活而轻微地皱着,但这轻蹙眉头的样子在这近乎完美的脸庞上愈发显得美丽。迷离的眼睛似乎看见了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这两人不闻到食物的香气哪会起床,可她确定了自己能够看清时眼前的确站着一个人,令她敬畏的男人。
“啊。”她眼睛一瞥,餐桌上分明摆放满了食物,即使盘子里的土司被炸成了黑色,尽管荷包蛋有一股糊味,但那三杯牛奶总归是能喝的,也算是早餐吧。
她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惊呼出声会惹得蔚妖的不满,因为他一再强调不要在房子里搞太大的声响。
荆妖抿着嘴巴,不敢想象下一秒蔚妖会怎么凶她。出乎意料的是镜子前的蔚妖扭头冲着自己一笑,虽然那个笑容很是变扭,但的确是个笑容。不过荆妖无法判断这男人想要做什么,低着脑袋声音轻轻的:“我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
“大声点有什么关系?”蔚妖的回答让她大跌眼镜,仔细看看面前这个人确实是蔚妖没错,可蔚妖已经多久没用过那么温柔的语气?
蔚妖见她不说话,自己反而大声地笑了起来,尽管这笑声听上去那么的生涩:“哈哈哈哈,大点声这才显得我们这里热闹嘛,欢声笑语才显得我们和谐嘛,哈哈哈。”
荆妖没有搭上话茬,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看向了一边的早餐,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哦,这是我做的,色香味俱全啊!看你样子一定很想吃了吧!”蔚妖帮她拉出了一张椅子招呼荆妖坐上。尽管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但荆妖还是强忍住土司上传来的那股苦涩的焦味,愣是咽下一块。她不明白今天蔚妖的热情过头是怎么回事,但小心一些总不会错的。
闵妖一边嚷嚷着,一边拉开了自己的房门:“荆,你不会真的做油炸榴莲了吧,怎么那么臭啊!”
荆妖看了看没有一丝黄色的荷包蛋,心说如果真是油炸榴莲那该多好。但又担心起闵妖这么说话会不会惹得蔚妖的不高兴,眼睛溜溜地转着,想要捕捉蔚妖的表情。
想象之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反而蔚妖很开心地招呼闵妖坐下,让他享受这桌的美味。荆妖不禁瞪大了眼睛,因为眼前的这蔚妖让她更是觉得恐怖,毕竟“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句话谁都听说过。
闵妖为难地看着一桌子的黑色食品,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蔚妖揉了揉他的短发,眼眸中已经看不见以往的清冷,现在倒是有些迷惑地看着闵妖:“怎么了闵,看上去不好吃吗?”说着扭过他的脑袋又着看荆妖:“荆,你快说好吃啊,你都吃的那么开心。”
荆妖已经记不得蔚妖上次用“荆”称呼自己,用“闵”来称呼闵妖时是在多久之前。已经记不得她在多久前看到了蔚妖眼中那不变的清冷,因为这两件事情已经过了太久了。蔚妖的这个字传到荆妖的耳中,让她莫名地感受到了当初刚从妖梦中出来独立的温情。
她感觉到了,没错,蔚妖变了,变回以前的蔚妖了。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他语气中的温柔已经足够不让自己去追究他为什么变了。他们曾经的关系在初入组织时是多么的亲密,像是手足不容分离。但是不一样的天赋需要分配到不一样的部门进行学习。
蔚妖的冷漠是必然的,但变得像之前一样却是因为所谓的最终试炼。那是用时数周的训练,结束后的他们所看到的蔚妖是前所未有的他,恐惧、后悔、惊颤,他背负了所有负面的情绪。一言不发,只是在倒在地面上不断地颤抖。
妖皇亲自为他加冕,赐予了他无上的荣耀,他的名字被永远地雕刻在妖梦的功绩碑上。
过了许多日子,蔚妖才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但却变得沉默寡言,并且冰冷到极致。闵妖与他谈起最终考试,蔚妖只是说了两个字:“噩梦。”不得已的,闵妖与荆妖开始习惯这样的蔚妖,阴沉,几乎没有人性,疯狂地杀戮让他的头衔高人一等,深受高层赏识。
眼眶在这一个思绪过后竟然蒙上了泪水,原本以为自己已无太多的悲情,没有太多的怜悯,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但届时的思绪在过去的时间做了太多的流转,蔚妖与闵妖作为同伴是她永远的羁绊。她使劲地点着头,任凭泪水在惹人怜惜的脸颊上肆虐,毫无犹豫地吃着手中的三明治,原本的苦涩在蔚妖的柔声下都变成了甜美:“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闵你也吃啊,好吃极了。”
他们不过也是三个十七岁的孩子,只不过在组织的可以培养下有着和久经沧桑的人一样的成熟。他们有时也会迷惑自己究竟是看多了生死的冷酷,还是风浪后对所有人的漠然。至少现在蔚妖是这样的迷茫,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荆的做法打动了他。
闵妖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有点不敢相信,莫非蔚接受了我昨天的意见?但我说的是对的么,刺猬骨,海豚皮。可是,蔚,你不该有一颗海豚心吗……如果这只是你的海豚皮,那么当你揭开这层皮时,你的陌生又会惹得荆和我的心痛吧。闵妖在心里暗自想着这些,至少现在是好的,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改变蔚妖,像是之前改变他一样。
是啊,蔚妖不过是披着一层海豚皮,他想试着寻求闵所说的乐趣,只是看到了带着眼泪疯狂吞食着这无法下咽的食物的荆,他所迷茫的冷酷亦或是漠然都有了一丝松动。甚至,这一丝松动让他的冷血感受到了一点温度,即使是像一滴滚烫的水珠溅在厚雪中,立马失去了作用,但终究在雪面上留下了它的痕迹。
因为闵妖的一句话,因为荆妖的一个动作,因为蔚妖自己的一丝温情,他的生活变得和以往不再相同。像闵妖说的一样,有了其他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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