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六安瓜片
第十四章 六安瓜片
“皇阿玛,儿子一向对茶没什么研究,儿臣可不可以不参加啊?”十爷憨声问道。
我还是猜错了,这世界上到底还是有老实人啊!
“也罢!老十就不参加了吧。还有谁不愿意参加的吗?”康熙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问道。
“皇阿玛,儿臣也不参加了吧。儿子一向对此道也没有什么研究。”说话的竟是十三。
茶是四爷献的,他跟四爷那般要好,还不知道是什么茶吗?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如此聪明的他会看不出康熙爷有什么用意吗?我久久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还有谁不想参加吗?”康熙爷环眼满室后说,“那就开始吧!”
各位阿哥都纷纷地端起了几上的茶杯,只有我还傻傻地愣在那里。
“绣心,你怎么了?”一旁的十四悄声问我。我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没什么,我先想想而已。”我尴尬地掩饰道,脸上却不自觉地臊了个通红。当别人是傻子啊!看都还未看,就需要想了吗?
揭开茶碗,我讶然发现,果然是好茶!难怪皇上龙心大悦呢。对于一个好茶的人来说,能喝到“六安瓜片”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你们谁知道这茶的来历啊?”康熙爷看众人品茗后,敛住了笑,沉声问道。脸上一片淡然,让人看不出个喜怒的究竟。
怎么回事?晴转多云了吗?皇帝老爷还真不好侍候啊!我不禁嘴角牵起一抹自嘲,凭我这一点小聪明就妄想揣度圣意了吗?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康熙爷这般模样,众人皆是一片缄默。是呀!弄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大家还是少说话为妙。聪明的人都知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就没有错的道理。
气氛本还好,虽说不上一片欢腾,也还是愉悦有加的。搞不懂康熙爷在搞什么噱头。何必呢?把自己的儿子也搞得如此战战兢兢的,好玩吗?
气氛就那么一直僵着,室内静默得让人窒息。这些个天皇贵胄们都不说话了。我一个弱女子,如果聪明,就应该知道有所收敛。可偏巧我就是那种所谓的假机灵。明知道自己不该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万岁爷,你光是考我们,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大胆地开口对康熙爷说。语气虽然听似轻松,心却怦怦地乱跳个不停。也罢!今天要杀要剐便随他了,反正这种气氛我是难以忍受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而我选择了爆发。确切地说,我居然妄想凭一己之力,为康熙爷和诸位阿哥之间搭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什么游戏?”康熙爷一脸欣然,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皇帝老爷还真不好琢磨,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照这样下去,哪天一不小心我就被他玩死了!我这人也真是的,多什么嘴啊?怎么老是想得到,却又做不到呢?
“这个游戏就是‘我来比划,他们猜’。茶名奴婢已然知道了,我站在这里不说话,光靠用手脚比划,几位阿哥站在那边,根据我的比划,来猜测究竟是什么名字。各猜各的,互相不许说话。猜出来后,只能写在纸上。最后由万岁爷您来定夺。您说可好?”我娇笑着轻声询问。
“好像还有点意思啊!你们可愿意参与?”康熙爷兴味盎然地问着各位阿哥。
皇上既感兴趣,阿哥们又怎么会不齐声附和呢?皆是一片兴致勃勃的样子。
“玩游戏啊?皇阿玛,儿臣也要参加。”十阿哥高叫着,看起来比谁的兴趣都大。
“那好吧!老十三你呢?”康熙爷转头笑问。
“既是如此,儿臣也参加一个吧。”十三朗笑着回答。
这才像十三,我心目中的十三就该是如此模样。他实在不该是个别扭的人。
“那就开始吧!”我恭身对众人行了个礼后,开始比划动作。第一个“六”字倒是很好比划,只需用手比一个六即可。第二个“安”字该怎么比呢?我思忖了半天,比了一个睡觉的模样,意思睡觉时需要安静。也不管他们猜不猜得到,反正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其实,我也猜出康熙爷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他是在气恼十阿哥和十三的不参与,可是又不好明说。当皇帝也真是够难了!跟谁也不能说掏心窝子的话。高不高兴都得端着。
第三个“瓜”字,这挺好比,我用手臂圈了一个西瓜状。第四个“片”字就有些难了。思前想后,我想起了落叶就是一片一片的。于是我鼓起腮帮子使劲吹气,吹得呼呼作响,然后又挥舞着手臂在空中乱舞,做出风吹树叶,一片一片飘落状。这应该很好猜吧!
须臾,所有的阿哥都把自己的答案交了上来。康熙爷看了后大笑不止。有那么好笑吗?
“绣心丫头,你看你比的都是些什么?他们又写的是什么?”康熙爷笑说。
我接过来一看,额上不由得浮起三条黑线。他妈妈!到底是我比划的不怎么样,还是他们的理解能力都有问题?“六”字倒是都猜对了,其他的答案都不成样子!“安”字只有胤鶬一个人猜对了。因为我平常要他安静的时候,就比个睡觉的姿势。这回还真派上用场了。八爷和十四猜的是“觉”字,十爷猜的是“睡”字。他们虽都差得很远,却也怪不了他们。虽叫我做了个睡觉的姿势。他们要误会也是难免的。十三却猜了一个“静”字。“静”都猜了,为什么不猜“安”呢?
最可气的是“瓜”字。那样好理解的一个字,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表现得明明就很明显嘛!怎么全都猜错了?八、九、十四三位阿哥猜的相同。他们倒是齐心啊!全都给我猜成了“孕”字。我哪样像孕妇吗?貌似是有一点点像啦!可是西瓜不是圆的吗?十三猜的是“抱”字,虽然也错了,可是总比他们要近一点。可恶的十阿哥,他胆敢给我猜了一个“猪”字。他那圆鼓鼓的肚子鼓起,才像一头猪吧!“片”字统统不靠谱,全都猜错了。有猜“风”的,有猜“吹”的。反正就没人猜“片”字。我看完后真是哭笑不得。他们也不想想,既是茶叶名字,有那么古怪的吗?不由狂汗不止……
八阿哥写的是“六觉孕风”,胤鶬写的是“六安孕风”,十爷写的是“六睡猪吹”,十三写的是“六静抱风”,十四写的是“六觉孕风”。我简直就没有语言了。只差没有喷血了。其他的人不管对错,且还通顺。不知十阿哥怎么想的?有可能有叫“六睡猪吹”的茶叶吗?真是六个猪睡在一起吹茶叶啊!
“绣心丫头你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啊?”康熙爷神情愉悦,眼眉之处尽是笑意。
“万岁爷,奴婢的答案明明就是‘六安瓜片’嘛!各位阿哥都故意乱猜。”我噘着嘴,强词夺理地说。皇上明白我的心思,我又何必多说呢?
“绣心丫头,你从哪看出来是‘六安瓜片’的?”康熙爷疑惑地问,“‘六安瓜片’的产量很稀少,很多品茗的茶客对它都只是闻其名,而未见过其容。你是从哪判断出来的呢?”
“回万岁爷,因为‘六安瓜片’的外形似瓜子,呈片状,且叶缘向背面翻卷;汤色翠绿明亮,香气清高,味甘鲜醇。因出自安徽的六安县而得名。如果眼前这杯不是‘六安瓜片’,还能是什么呢?”我欣然答道。在现代曾喝过一次,味道比这差远了!贡品到底不同,挑选的想必都是最好的。
“老四,绣心丫头说得对吗?”康熙爷一脸深意地问道。
“回皇阿玛,绣心格格说的都对。”四爷一脸平静无波,淡淡然地回道。他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难怪以后能当皇帝呢!
“好了。你们都跪安吧!朕今天有些乏了。”康熙爷懒声说道。
我随着众阿哥行礼告退。退到门边的时候,康熙爷突然开了口:“绣心丫头,上次在‘狮子园’朕赐给你的茶,好喝吗?”康熙爷意味深长地问。
“万岁爷赐的茶,奴婢怎敢轻易喝呢!”我惶恐地跪了下来。没想到,逃到最后,还是没有逃过去,万岁爷还是问出了口。我该怎么回答他呢?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选择吗?
“回去挑自个儿中意的喝喝,然后告诉朕汤色如何,怎么样?好了,你也下去吧!”康熙爷一脸倦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我再次行礼告退。表面上虽看似无动于衷,内心却狂喜无比!我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胤鶬。皇上果然给了我最好的奖励!
他特许,让我自己选择心中所爱!
这两天心里老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隐隐有些不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是有什么事情已然发生了吗?我是一个十分相信直觉的人,直觉告诉我,周围的气氛明显有点不对劲。可是,那又是什么事呢?万岁爷虽未明说,但是他把选择未来的主动权默许给了我。那还有什么不妥?那还有什么好顾及的?也许是胤鶬不在身边吧!
那天从避暑山庄回来后,还未来得及把好消息告诉胤鶬,皇上就指派他和十三去科尔沁草原接阿穆王爷去了。至于为什么八爷和十四没有去,就不得而知了。那也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
今天胤鶬该回来了吧?在属于我们的小树林边,我懒懒地靠在那里,眺望远方,心里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格格,九爷回来了!”红儿从远处兴奋地跑过来,急急地嚷道。
“真的吗?”我急切地挺直了身子。他回来了吗?他终于回来了吗?好似我们已经有几辈子不曾相见了。那刻骨铭心的相思竟是这般折磨人。这两日的我,食不知味,寝不能寐。再无法落落大方,温婉高雅。如今,全身的血脉似乎都已然苏醒,连脚指头都在蠢蠢欲动。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入他的怀中。“回来就回来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故作无所谓地说着,但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晶亮和红若朝霞的脸庞早已泄露了我的秘密。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揭发了我的急不可待。
“九爷和八爷在王爷和福晋的大帐里呢!”红儿看出了我的心事,嬉笑着对我说,“好像在谈论您的婚事哟!”
这小丫头,好的不学,坏的不用教就会了。完全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现在居然在那儿调侃我呢!但是我的心思却被她的话给占据了,实在无暇理会她的调侃。
“婚事吗?”我不由得喜上眉梢,胤鶬不是说,等这次秋□结束后,回京才向皇上请旨赐婚的吗?眼下怎么就这么着急了?
“红儿,走,我们赶快回去。”我焦急地说。我一刻也不能等待了,拉着红儿飞快地向阿玛和额娘的大帐跑去。去他妈的温柔婉约,去他妈的淑女气质。我是一个现代人。我只知道,爱就是爱了,不用矜持,不用等待。幸福要紧紧地抓在自己手心里。
“格格,您就不知道羞啊?”红儿一脸戏谑之色,“哪怕实在很想嫁,也得矜持地装一装不情愿呀!要不别人该说你想嫁人,想疯了。”红儿讪笑着说。说完,飞似的跑开了。
“站住!你个死丫头,我看别人还没说呢,你就在这儿开始编排你的主子了。有本事你就别跑。让我抓住你了,就有你好看的了!”我恼羞成怒地在后面紧追不舍。心间的那一丝阴影,也随风散去了。心里的喜悦实在无法用言语陈述。现在我最想的就是赶快见到胤鶬。
胤鶬也真是的,怎么和我都不说一声就直接去找阿玛了呢!他有那么迫不及待吗?难道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吗?甜蜜和喜悦萦绕在我心头。从没想到一切会是那样出乎意料的顺利!先是得到了万岁爷的默许,现在胤鶬又来求婚了。
一切都美好得让人不可思议!老天爷,你竟是如此地眷顾我吗?请原谅我以前对你的诸多不敬和埋怨!抬眼望去,天竟是如此高,如此蓝;云竟是如此白,如此美;地竟是如此广,如此大;水竟是如此清,如此净;你们都是为我而存在的吗?你们都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吗?
撩起裙角,我欢快地奔跑在草原上。从不知道回去的路竟然是这样漫长,似乎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终于,大帐就在眼前了,我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快呀!跑进去,幸福就在里面等候你。我对自己说。我还是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那里。此时怎么又觉得脚步沉重得已然迈不开了。你在胆怯什么?我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红儿立在帐前使劲向我招着手。恍然明白,原来是害臊了!
我轻笑,娇艳如春花。现在才知道害羞会不会太迟了?
在帐外站了许久,我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阿玛、额娘,八爷及胤鶬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貌似刚刚达成了某项协议。是我和胤鶬的婚事吗?我心里甜滋滋的。阿玛和额娘的脸上皆是满脸笑意。看见我走了进来,帐内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
“绣心你怎么来了?刚才跑哪儿去了?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你。”额娘温柔地笑道,亲热地拉了我坐下。
“我们正在讨论你的婚事呢!”额娘喜悦地对我说,“要不是你以前身子不太好,现在恐怕早就成亲了,还会拖到现在吗?”额娘笑着叹了一口气,“不过,你现在终于有个好归宿了,额娘也就放心了!”
“额娘!”我嘟起嘴,娇媚地撒着娇,两腮一下就羞得绯红。
“还不好意思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可害羞的。今儿当着你的面,阿玛问你,你可愿意啊?”阿玛朗然地笑问我。
我抬眼瞟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胤鶬,他一脸的严肃,想来很重视我的回答吧!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那么俊美迷人。不管什么模样,都别有一番味道。即使这般严肃,也是帅气逼人。
我娇羞地低下了头说:“一切但凭阿玛和额娘做主!”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
“好好好!既是如此说,想来就是愿意了。八爷,如此我们就说定了。哈哈……”阿玛朗声开怀大笑。自我来到大清第一次听他笑得如此开心。
“绣心,嫁了人以后,可不比在家里,凡事不能再任性了。”额娘一副我已然立马要嫁出去了的模样。急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唠叨了啊!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前握住了我的手,“绣心,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八阿哥一派温文地说。
管他什么事?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
我猛然抬起头,看向胤鶬,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八阿哥握住我的手。倒是八阿哥,正一派儒雅地对我微笑着。难道我想的没错,求婚的真是八阿哥吗?那胤鶬站在这里干吗?他就这样眼睁睁看我嫁给别人吗?一时间,我实在无法消化眼前的一切。就那么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八阿哥温柔地握着我的手。
“我不要嫁人!”我拔出自己的手,绝望地咆哮着。眼泪如决堤的黄河般,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绣心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吗?”八阿哥惨白着脸,焦急地追问我。
“我、我……我是应届的秀女,不能随便嫁人,否则就是欺君之罪。”我结巴了半天,想到了最好的借口。虽然康熙爷那天已然默许了我的自由,但毕竟没有下旨。难道我才出虎穴又要进狼窝吗?如果嫁给胤鶬,我当然是满心欢喜。但是要嫁给别人的话,我宁愿选择进宫。
胤鶬,胤鶬!你在做什么?我在心里默默地呐喊。你的爱呢?才不过两天而已,你就不要我了吗?我含着热泪,越过八阿哥死死地看着他。现在,我只要他的一句话。哪怕会天崩地裂,哪怕会天怒人怨。只要他一句话,就是死,我也义无返顾。
他竟然只是那样看着我,眼里虽盛满了痛苦,却丝毫没有要带我走的意思。胤鶬!你的**,你的霸道呢?你那些信誓旦旦的爱情又在哪里呢?你就是这样辜负我的信任的吗?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内务府打点好了。三月的秀女挑选,第一轮就会把你刷下来。当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这样你就可以回家待嫁了。”八阿哥温和地笑着解释道。
他真以为我是为了秀女选拔吗?难道这事就这样已然成了定局了吗?真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吗?除了胤鶬,我谁也不嫁!
“绣心,八爷仪表堂堂,性情温雅,到如今都只有一个嫡福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额娘蹙着眉,苦口婆心地劝我。
“就是一个嫡福晋就抵上别人家许多了个了。额娘,绣心不要嫁人。如果不进宫,绣心宁愿长伴父母左右,承欢膝下。如果阿玛、额娘嫌弃绣心,绣心也愿意古佛青灯,吃斋念佛为阿玛和额娘祈福!”我苦苦哀求,做着垂死的挣扎。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九爷可是八福晋的表哥,你这样说,他听了会怎么想呢?”额娘板起脸训道。
第一次看额娘板起脸,觉得她这样和现代的老妈好像!如果不是眼前这般情势,我一定要好好抱抱她。
“九爷,你别介意,绣心还小,还是个孩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额娘赔笑着对胤鶬说。
“人家九爷怎么会跟我这种无名小卒计较呢?”我冷然说道,声音里满是嘲讽。
“够了!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容你多言,还不下去!”阿玛冷着脸对我呵斥道。看来他也是真恼怒了。
我该怎么办?认命吗?八爷的人品似乎也不俗。但转瞬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战而退,坐以待毙都不是我的作风。
我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挺直腰背站在那里。我的世界只有一意孤行,没有退而求其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咬牙说道。说完径直地走出大帐,眼中不再去看他们的恼怒,他们的震惊,他们的烦恼,他们的痛苦。我的眼中只看得见自己一如既往的坚决!
走出阿玛的大帐,我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只是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着。该向哪里走?该往什么地方去?究竟要走到哪儿才是个尽头?心中一片茫然,眼内一片迷离。
“格格!”红儿带着哭腔喊我。
她哭了吗?她在哭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
“什么事?”我轻问,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扭头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珠挂在腮边,“你哭什么?”我面无表情地问。失恋而已嘛!死不了人。
“格格,您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千万别憋着了。”红儿呜咽着对我说。
“哈哈,我为什么要哭?八爷不是人才俊秀吗?我还哭个什么?我应该笑啊!哈哈!”我放声大笑。我以为自己笑得很开怀,不曾想,却近乎歇斯底里。
“格格,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啊!”红儿猛摇晃着我,小脸吓得煞白。
“我不能笑吗?我不能很开心吗?”我敛住笑,凄然地问她。拿开了她抓住我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格格!”红儿忧心忡忡地叫我,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别跟来,让我静一静!”我回头沉声吩咐道。眼中的冷冽,让红儿不由得退了一步。
红儿眼神如鹿地望着我,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我的心微微一颤,红儿,对不起!我不想伤害视若姐妹的你。但是,现在的我实在太累了。累得已然无力和你解释什么了!现在我只要一个人待着,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现在或许还有未来。
怎么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这片林子的边上?微闭上眼睛,我迈步向前。想象胤鶬正在林中等着我,“一、二、三左边有一棵红枫。四……十五、十六前面有一棵松树,得向右转。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我轻声地数着,来到一株桦树下。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双臂。就是它!我紧紧地环上了树干,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树皮。仿若它就是我一世的情人!
每一次,胤鶬都会在这棵树下等我。看见我从远处跑近他,他会漠然地对我说:“你来了啦?”声音虽然平淡,眼中却闪着热切的火花。
现在,树依旧是那棵树,我这个人却已然不是他的绣心了。转瞬之间,我怎么就变成了八爷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八嫂?
“绣心!”我被人从背后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淡淡的菊花香,炙热的男性气息。不用睁开眼睛,我已然知道是谁了。靠在他的怀里,我贪婪地汲取属于我的片刻温柔。这也许是我今生最后的温柔了!
“你是谁?”我睁开了眼睛,转身冷然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嘲讽,“我认识你吗?”我决然地问。
“绣心!你听我说,你听我跟你解释呀!”胤鶬握上我的肩,苦苦地哀求我。他面色惨淡,眼中溢满了痛苦。
“解释?”我挣脱他的掌握,尖声叫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口口声声地说爱我,转眼又来替别人当媒人?”我愤怒的声音在林中回响。
怨气冲天,气愤难平。我恨恨地瞅着他,胸中的怒火已然达到了顶点。“啪!”我伸出手扇了他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我耳边。我做了什么?我打了他吗?心中竟无一丝悔意。这是他欠我的,现在算是还清了。爱恨情愁,从此一笔勾销。今后就当彼此素昧平生,从此两不相欠了。我转身欲走,不想再停留在这个地方了。林中曾经的甜蜜,如今对我都是无言的讥讽。待在这里,我恍然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绣心!”胤鶬重新将我扯入怀中,“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喋喋不休地低喃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是我要走,不是我不要你,也不是我要离开你!”我凄然地看向他,很想哭,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一股郁气抵在喉间,哽咽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原来人伤心到极点,竟是没有眼泪可流的!
“是你!是你把我推向了别人的怀抱。是你不要我了!是你,都是你!”我声嘶力竭。说到最后,我已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松软地陷在他的怀中。
“不是我,不是我!”他埋入我的后颈窝,湿热而滚烫的泪珠,顺着脖子,流进我的衣内,万般炽烈地烧灼着我的肌肤。
我不禁颤抖起来,心被揪得紧紧,痛苦原来可以噬骨嚼魄。
“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我幽幽地对他说道。多少酸楚包含在其中!
“绣心!我的绣心!”胤鶬殷殷地低声呼唤着我。一声声叫得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有多么爱你吗?我对你的心,直到今天你也未曾看清吗?”抵着我的额,他轻声地质问我。他的脸庞近在咫尺,我却越发的看不清楚了。真与假,虚与实,谁是谁非,谁又能看得清呢?
“好!胤鶬,我相信你,相信你!那你快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要不就是我领会错了,就像当初对凤儿一样。向阿玛求婚的其实是你对吗?”我激动地叫喊着,多么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绣心!”他痛苦地叫着我的名字,把我拥得更紧了。
我轻笑着,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本就不该再有什么奢望了啊!
爱情,你悄然来了,又无声地走了吗?我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心却离尘世越来越远了。刚才看见他,我内心其实是欣喜若狂的。脸上的淡漠,口里的决绝,不过是在逼他,真实地面对我们的感情。现在,他却为我们判处了死刑!
“还叫我干吗?”我冷问。如果是别人给八爷做媒,还情有可原。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呢?
“你知道你有多么残忍吗?如果你不爱我了,只需说一声。我是绝不会纠缠你。我有我的骄傲,我有我的自尊,我虽只是一介女流,但是这点骨气还是有的。”我凝望着他,惨然说道。眼中的痛心直面着他,实在无法掩饰。
“绣心!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去求亲的啊!如果知道,我又怎么会去呢?今天一回来,我只是想着能快点见到你。正好八哥说找你阿玛有事,我们就一道来了。”他潸然地对我解释道。眼神纯直而明亮。
他不是一个说谎的人,难道是我又误会他了吗?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话呢?哪怕说一个字也好呀!”我咄咄逼人地追问着,对他的话有些不置可否。我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他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八哥突然提亲,郡王爷本还有些犹豫。你一进来,就含羞带怯地默许了。这事也就这么木已成舟了。你叫我说什么呢?”他黯然地低头轻问我。
什么?是我吗?是我自己促成了这样的后果吗?
“我以为提亲的是你啊!”我努力辩解道。
“你甚至从来就没说过你爱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吗?我想如果一切真是你的选择,我又何不成全你呢?”他哽咽地说着,目光投向远方,缥缈得让人心寒!
我抚上他憔悴的脸,无比心疼地对他说:“胤鶬!我若不爱你,还能爱谁呢?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那种‘玉臂千人枕,朱唇万客尝’的人吗?还是那种不知羞耻随便任人亲吻搂抱的人?虽然我从来没开口对你说过我爱你。但是我以为我的行为很明显了。”我颤声说道。心中委屈无比,我灵魂深处的每一次颤动都是为了他,他还认为我不爱他吗?爱就一定要说出口吗?没有说出来就代表我不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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