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龙王龙王

    (31+)

    一行人脚步匆匆，不过盏茶的功夫便走过了铁索横桥。

    夜阑一路上被夜叉抓着领子，根本就是被拖走的，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看着桥面。万丈险峰下的景象看得是一清二楚，好悬没吓出个好歹。这一路上颠颠簸簸，看不到前方路有多长，下方的云雾和嶙峋的石壁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真正踏上对面山峰道德那一刻，他差点热泪盈眶：“夜叉姐姐，该把我放下了吧。”

    夜叉这才放手，抬头看了看日头，说道：“已经是申时了，教主应该是在书房中。”

    她回头冷眼看向缓缓跟来的四大天王，突地一笑：“放心，我可不会说什么教主事务繁忙不敢打扰，你们敢跟来么？”说完这话，她也不待四天王答话，对夜阑吩咐道：“弟弟跟好了，天龙教内明暗哨不知几许，真要是走散了，是会死人的。”

    “死人”两字被加重了语气，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夜阑点点头，紧紧跟在夜叉的身后。

    摩呼罗迦很不爽地听着“姐姐弟弟”的称谓，抖了抖衣袖，将一只手顺着衣襟放在了怀中，也跟在了后面。

    夜叉看似步伐轻盈却似缓实急，夜阑一时有些跟不上，只得小跑起来，这一场景引得四大天王暗中嗤笑。

    顾不上看天龙教的威严气派，七人走了约莫半刻钟，这才来到了书房前。

    说是书房，规模体量却与这二字极不相称，夜阑一眼看去，竟不知这书房纵深几何，还能看到几根立柱顶在屋檐下，只感到气势磅礴。

    龙王是在书房里练武么？

    这房间简直可称得上是大殿了！

    夜叉到了书房前，也不说话，而是将脚步逐渐放重，赤足本来走在路上悄无声息，却渐渐如鼓锤、如震雷，从无声无息变得振聋发聩。

    夜阑闻听这声音，有一种沉闷欲呕的错觉，不过好在夜叉最终发出震雷声时，玉足只在地面上点了三次，不然他实在不敢肯定，最后吐得是今早吃的干粮还是血。

    三声一过，就见那书房两丈高的大门轰然打开，两个天龙教教众打扮的卫士向夜叉鞠躬道：“夜叉护法，教主请您进去。”

    夜叉轻笑为礼，扯着夜阑的衣袖跨过了尺余高的门槛，摩呼罗迦紧随其后。

    壮汉摄湿生身子一顿，转身问道：“她领小子进去了，咱们跟还是不跟？”

    婆羯罗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现在不进，是要被那婆娘压一辈子吗？我还是不信这个邪！”

    她话一说完，便直接走了进去，丝毫不理会同伴是否进入。

    舞女打扮的自在天叹道：“这婆羯罗向来以容貌为傲，今天这般性急怕不是要和夜叉护法对擂，而是要一探那英俊小哥虚实，好趁机杀了呢。”

    持国天老道轻捋胡须：“四大天王，同气连枝，这可不是说在嘴上的屁话，进去罢！进去罢！”

    他话一说完，也跟着走了进去。

    自在天和摄湿生对视一眼，也只能迈开步伐。

    摄湿生自语道：“教主的书房大门就像是地狱入口一般，每次老子进去都心惊胆颤。”

    自在天想到了什么一般，不自禁打个寒战。

    夜阑走进书房的时候，几乎怀疑一跨步走到了春天。

    书房坐北朝南，房间宽敞明亮，室内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炭火却温暖如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感觉脚下热乎的很，这才反应过来：是地龙！

    地龙一般用于宫殿之中，在屋宇下方做出一条火道，于室外烧火，再将热气通过火道传进室内，可以说是相当奢侈的一种行为。

    夜叉没有给夜阑思考龙王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的时间，带着他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书架，最终停在了宫殿尽头的书桌前，遥隔五丈站立。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的面容因为背光而模糊不清，但这一个身影就给人气势非凡之感。

    夜阑也算见过几个高手。

    但那些人只能说气质还算不错，却不能给人“这是高手”的感觉。

    面前的这个身影，居然理所应当地让人兴起一种“此人天下第一”的念头来。

    谷月轩与他比起来失之沉稳，荆棘跟他比起来太过稚嫩，东方未明、秦红殇稍显青涩，夜叉缺乏威严，杀人无算的摩呼罗迦只能算作一个小受！

    侠客风云传中真正意义的天下第一，厉苍龙，龙王！

    谷月轩不出手时是个公子哥，夜叉不出手时也不见其武功端倪。而龙王只是坐在那里，就有澎湃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着，即使遥隔五丈，夜阑也能感受到隐隐的危险，呼吸都有一些困难。

    龙王一边批复着文件，一边淡然出声：“夜叉，你与摩呼罗迦有事要奏吗？”

    夜叉蹲身行礼，示意夜阑将令牌递给自己：“禀告教主，属下有天大的事要向您通。”

    “哦？”龙王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抬起了头。

    轰！

    龙王的眼睛灿若星辰，竟让夜阑有了刀剑交击的幻听，好像一瞬间跌落于寰宇深处，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龙王收回了对夜阑的审视，问道：“你禀告的事与他有关？”

    他随口评价道：“功力不低，心法粗浅，未曾习武，可堪造就。”随后又补充道：“长的不错。”

    婆竭罗顿时大气，他（她？）向来以容貌为傲，然而从未听教主称赞一句，今日夸奖夜阑好看的话就好似巴掌打在了脸上，他阴阳怪气地道：“这小子四六不懂，怕是夜叉护法找了个姘头请您点评呢。”

    龙王抬眼看他：“你是婆竭罗？”

    婆竭罗一头雾水，却也还是答到：“属下正是婆竭罗。”

    龙王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敢插嘴？”

    婆竭罗顿时脸色煞白，抖若筛糠。

    自在天立时想起了一些什么，眼圈通红，抖得竟比婆竭罗还厉害。

    摄湿生犹豫了一番，还是向前一步，抱拳道：“禀教主……”

    话未说完，书房中居然起了风，龙王身前的书页哗啦啦地响动着，书柜上的古籍噼噼啪啪地掉落下来，夜叉衣袂翻动，摩呼罗迦的没束起的头发迎风招展，夜阑下盘不稳，竟有些站不住。

    夜阑惊诧地四下瞥了瞥：这书房中哪来的风？方才进来时，可没看到一个风口啊。就算是有风口，又怎能吹得这般狂躁？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了端倪。

    那无源之风竟是绕着龙王转动！

    怪不得站感觉龙王压迫力十足。哪有甚么王霸之气？五丈内如陷泥淖的感觉，是龙王磅礴如海的真气呀！

    这会儿龙王让自己的内力运转起来，不就是室内的狂风么？

    那风刮过夜阑夜叉摩呼罗迦、刮过书页烛火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可是在刮过摄湿生时，居然荡出了层层的血雾。

    摄湿生虎躯狂震，想开口说话，也是血雾飘洒，只能发出“嗬嗬”声。

    龙王像看蚂蚁一样看着壮汉摄湿生，半晌不说话。

    书房中人也不敢出声，甚至喘气也抑制起来。

    龙王道：“你摄湿生又算甚么东西？四大天王，同气连枝……呵！”

    四大天王中，除了婆竭罗外，不由都是一个哆嗦。

    龙王说“四大天王，同气连枝”时，停顿竟与方才持国天在大殿门口所说的分毫不差。

    这可是隔了半个大殿、一堵厚墙的。龙王武功几如神魔吗？

    四大天王前前后后的跪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持国天活得最久，心思也最是活泛，不禁自问道：教主是对四天王结党不满，还是对插嘴不满？

    龙王向来多疑，自掌教来，除夜叉、摩呼罗迦还算自在，其他人经常轮换岗位，生怕根深蒂固、结党营私。

    单凭这一句“同气连枝”，也能治罪了。

    正思忖间，龙王道：“你们出去时自称四大天王也就罢了，教内还要自称天王吗？”

    持国天眼前一黑，张嘴就是一口老血。

    天龙教创教者唤作天王，是龙王的兄长。

    前教主的“天王”来自于天龙八部中的“天众”啊，和我四大天王有什么关系？

    不是一本书啊大哥，不是一个故事啊教主。

    您看我不爽就是因为一个称谓？

    四大天王的名头叫了十多年，您是不是早就想一掌把我们拍死了？

    我们改名号不就成了，您看四大金刚成不？

    夜阑在一旁看着，噗嗤笑出了声，凑在夜叉身旁，悄声说道：“姐姐，江湖名号这么多讲究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场之人无不耳闻，可还是故作不知。

    夜叉嘴唇翕动，传音入密跟龙王说了些什么，而后笑语晏晏地道：“那是自然了，当朝皇帝姓朱，可是连典籍都改了呢。”

    这些夜阑倒是清楚，明朝时为避讳天子姓，连经典中谐音“猪”字都改为了“肉食”。

    他“啊”了一声，说道：“前些年有个叫酆都的帮派沸反盈天的，他们有个舵主外号是海龙王，也不知哪里去了？”

    夜阑此时有夜叉相护，没有性命之虞，故而开始给龙王上眼药。他当然有自己的目标：

    十殿阎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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