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叫声娘

    (31+)

    天意城是一个杀手组织。

    自打它建立那日起，就在江湖和民间掀起了一阵阵腥风血雨。

    天意城主隐于幕后，轻易不亲自动手。彼此间只以代号相互称呼的杀手们各有殊异，有只杀目标的“花”，有人畜不留的“毒”，有男女不忌、色诱杀人的“浪”，还有最喜欢直接上门，用拳头将目标活活打死的“狂”。

    他们用血与尸体奠定了天意城的名声，也引起了正道各派的忌惮，但天意城在天龙教的阴影下，却又显得不甚可怕了。

    熟知剧情的人却心里清楚，这天意城的高端战力是相当惊人的，虽不如天龙教横推天下，也足以在教主龙王的铁拳神掌下打个有来有回。

    夜阑此时提起天意城，并不是说要和他们联系，而是用天意城比喻自己的手段。

    神武剑惊讶道：“如果没有我，你要杀了李愁眉？”

    “不然呢？”夜阑忍着方才改头换面残留的疼痛，站起身来继续向洛阳城走去，“我本身就是个假货，丝毫经不起推敲。游戏中荆棘是在河边捡到的，但具体是谁抛弃的又没有说，黄老爷痴情的故事跟荆棘他们讲讲就算了，跟李愁眉说不怕露馅么？”

    “我只有晚间趁人不备绑了李愁眉，拷问出情报再灭口才行。”夜阑淡淡地道，“毁尸灭迹之后，我再自捅两刀，直奔天龙教，跟龙王说我去伽蓝斋买东西，被李愁眉窥见了香囊，就此认亲了。没想到两人说话被天意城的人听到，要将母子两个掳去威胁龙王。李愁眉为掩护我而死，我一人逃到了天龙教找他报仇。我记得天意城的总部就在城中央的小虾米雕像之下，这个情报连江湖人士都不知道，却被我一个小地主知道了，这不是最好的佐证？”

    神武剑沉默。

    夜阑道：“基操，勿六，观之。”

    神武剑还是沉默，好半晌后，不知是自语还是对夜阑说话：“三个月的废人生涯，影响真的挺大的……记得刚缔结契约的时候，还是个老实人呐。”

    “老实人吃你家大米了？”

    夜阑到洛阳城的时候，日头已经渐渐的逼近地平线了，出城进城的人都急急忙忙的，生怕城门一关回不去家了。

    夜阑此时既不会轻功提纵之术，也没混得什么身份地位，更是不清楚城门守卫是否如游戏里一般尸位素餐，也急匆匆的小跑了起来。

    黄骆虽然长得丑陋，但穿衣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穿起来甚是丑陋难看罢了，说是沐猴而冠并不为过。

    那本是宽大的锦缎在改头换面的夜阑穿来已经是刚刚好了，他面目相当英俊，身躯挺拔有型，看起来不像高来高去的侠客，而是形貌瑰伟的世家公子。

    现代人出身的人本就是观念自由开放的，气质与古时人也是迥异，城门守卫也只是打量打量，没敢上来盘问几句。

    夜阑进城后问了问路，就直奔伽蓝斋，赶到地点后，正好能通过大门看到老板娘在收拾东西，估摸是要关门了。

    夜阑侧头看了看不远处斜对面的一个豆浆摊，那摊主遥遥的痴痴的望着这里，夜阑没理他，直接走进了伽蓝斋。

    那豆浆摊的中年摊主被大家亲切的唤作“小白”，于是连豆浆摊子都起名为小白豆浆，至于摊主的真正姓名倒是无人得知了。

    无论是现代还是过去，无论是权贵还是黔首，每个人一生都有爆红的那么五分钟。

    小白爆红的时间远远不止五分钟。

    他本名白展基，曾是朝廷的神捕，一手鹰爪功打遍天下，被江湖人尊称为“大力神鹰”。现在官拜三品的“铁面神捕”史刚当年也要被他盖过风头。两人皆在时，天下盗匪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忽有一日，大力神鹰销声匿迹，有小道消息传言，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被龙王扭断了手筋。

    或许，大力神鹰被废掉的原因，就在这伽蓝斋中。

    夜阑回想着小白方才眺望的神情，嘴角上弯起一个弧度。

    白展基的鹰爪功传承自小虾米时代的白眉鹰王，他的师兄任天翔更是担任过天龙教迦楼罗一职，可见武功绝不是烂大街的九流武功。

    他转念又是一想，这天下间的拳掌武功，有什么会比龙王的霸秦九龙破更可怕？要是这白展基真的对李愁眉有情，我学鹰爪功不是给龙王上眼药了么？

    李愁眉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道：“这位小哥是要买檀香吗？白马寺马上就要闭寺了，现在买了不好保存呢。”

    夜阑环顾着伽蓝斋的摆设，手掌摊开，将香囊抛来抛去：“神武剑，蛊惑她吧。”

    这次夜阑没有一丁点的感觉，话音刚落，就听神武剑道：“可以了。你现在说什么她都会信，当然，直接下指令更改记忆也是可以的。”

    夜阑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伽蓝斋还没关门，小白豆浆又无事可做，那白展基始终盯在这里，如果是认亲的话动静不小、麻烦很大，能直接控制是最好的了。“

    他对李愁眉道：“给我拿几本佛经。”

    此时地李愁眉双目无神，动作却与平常几无二致，她转身取了《般若经》《金刚经》等几本放在了柜台上。

    夜阑低头翻开其中的《法华经》，营造出他是在挑选经书的样子来迷惑白展基：”你为什么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李愁眉面无表情的道：”白大哥和我说，苍龙他是天龙教的教主，手下人命太多，我怀孕时他没陪我就是杀人去了。我不想孩子和他一样沾太多血……“

    ”白大哥是白展基么？“夜阑忽地问道。他对中间的感情纠葛实在不感兴趣，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好了。

    李愁眉道：”白大哥是叫这个名字，不过他现在卖豆浆了。“

    夜阑翻了下书，恰巧到了其中的“提婆达多品”，又问：“龙王为什么扭断他的手筋？是不是他亲手帮你把孩子送出去的？”

    提婆达多品讲的是龙女受功德成佛的故事，天龙教最初以佛立教，厉苍天厉苍龙和六大护法合称的天龙八部就是出自这里。

    李愁眉在被控制心神之下竟是低头皱眉：“……不，是我亲手把孩子送出去的啊……我就远远地看着别人将孩子们带走。将女儿带走的是个身穿锦缎的中年人，想来应该是家境不错。儿子是被逍遥谷的老神仙捡走了，取名荆棘，我在远处看过他很多次了……这小子很好看也很傲气，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样。白大哥只是因为告诉过我苍龙杀人盈野，就被龙哥将手扭断了。”

    好险！

    李愁眉知道谁是他儿子！

    要是没有神武剑……夜阑擦了擦冷汗，对神武剑道：“帮我改一下她的记忆，就按我之前在黄府的说辞来就好。今日我来买东西，她认出了我的身份，便将一切都告知给我了。但这些年总感觉被监视，不敢声张，让我去天龙教找父亲求救。监视者嘛……李愁眉有一次无意中发现，有个黑影走到小虾米雕像处消失不见。”

    神武剑一边操刀一边问道：“你既然骗到了香囊，只消删了荆棘的那一部分就好，怎么搞的这么麻烦？”

    夜阑又翻了页书，道：“其实龙王一统天下的机会很大的，只要灭了天意城，成为九州至尊的概率就能大上三成。”

    “随你，我只要气运就好。”神武剑无所谓道，“记忆改完了。”

    夜阑抬头一瞧，就见那李愁眉的眼神渐渐灵动起来，眨眼间波光盈盈。他硬着头皮，低声道：“娘，那我便去天龙教了。”

    李愁眉声音发颤：“去吧去吧，见到你爹前一定别和别人说自己的身世……别怪你爹，是娘不好。”

    夜阑将《法华经》合上，递了回去：“他杀人太多，终究是不对的。”

    “我以前也这样想。”李愁眉看着挂在墙上的佛祖像，“我整日里吃斋念佛，就怕他死后不得安生。后来我就想通啦，只给你们兄妹两个祈福。苍龙喜欢打打杀杀，那就做吧，是别人命里该死、前世的果报，苍龙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错呢？”

    夜阑不语，将头深深的埋下去：“我去天龙教了，您……娘保重。”

    李愁眉向屋外看了看，趁白展基不注意，给夜阑手里塞了一块漆黑色的令牌，而后微颤的双手飞快地接过佛经，声音隐隐带着压抑的哭腔：“客人……慢走呐……”

    夜阑出了门，见那太阳终于快被黑暗吞没，迸出了万道霞彩。

    他对神武剑道：“这可能是世上唯一真心对待龙王的人了。”

    神武剑哼哼一声：“你是真叫得出娘啊。”

    夜阑不以为忤，而是来到了小白豆浆的摊位，对着白展基展颜一笑：

    “劳驾，一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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