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冬天的北疆2

    (31+)

    你走不出这峡谷，在这送葬的行列。你不能单独地放开棺木，与死亡媾和，让那秋天继续留在家中，留在火炉旁的洋铁罐里，结出不孕的蓓蕾。雪崩开始了回声找到你和人们之间，心理上的联系：幸存下去，幸村到明天。而连接明天的，一线阳光，来自，隐藏在你胸中的钻石。罪恶的钻石。

    你走不出这峡谷，因为，被送葬的是你。

    北疆，山洞里篝火旺盛的燃烧着。

    幽晃的火光映着人们的脸庞，温暖暂时性地赢得了胜利，祛除了寒意。

    山洞里的岩石被冻得冷而青，牛马靠在干枯的草窝里。

    大约有五六十个北疆人在此躲避风雪，牛后腿在炭火上炙烤，与炉旁的热酒香混为一体。厚厚的羊皮毛衣遮蔽着他们魁梧的身子，北疆人特有的大鼻子与长长的头发早已让他们习惯这些严寒，所以他们可以毫不在意地谈论牛羊地丰收与族中的趣事。

    他们中心坐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那是胡腾部落的女儿，刚从帝都回来。下属仆人正在围绕着帝都的繁华交投谈论着，显然帝都毫无疑问是一个充满着魔性的地方。

    少女名任仙路，可是就读于帝都骑士学院，胡腾部落的天才，年轻如此便已是一位中阶念言法师，而且还是下一任可汗的候选。

    牛腿肉熟了，香味四溢，族人们喝着马奶酒，一个个狂欢大叫，少女却一个人默默不语。

    一个连腮胡子的壮硕大汉走近，恭敬地说：“小姐，他醒了。”

    “喂他喝点马奶酒，暖起身子。”少女没有回头，看着外面的风雪与草原，自嘲的轻笑了一声，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真是个笨蛋，还以为自己不会想家呢。”

    又有一个长胡子的老伯说：“小姐，那人看起来痞痞的，大抵是贼，被赶到草原上，无处去，冻晕了。”

    少女轻叹了一口气，贼吗？她不由地又想起少年执着的走在雪原上，那寒冰般孤独的样子。摇了摇头，她说：“毕竟是人命，待他养好，再打发他走吧。”

    “到底是小姐心善。”众大汉应和着。

    有的时候，死是一种好事，活着反而可能会痛苦一生。也许这般很懦弱，但是谁能做到完人呢？

    所以，当暗夜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确认一下自己死没死，如果真的死了，那就好多了吧。

    映入他眼帘的是青灰色的石壁，混着黄色的光，那就像是炼狱的开端，可是耳边那些嘈杂的吼叫声偏又提醒着他这是，喧嚣的人世间。

    他从类似羊毛的毯子上缓慢起身，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那是极具北疆风格的衣服，又见一群大汉饮酒，似是北疆人，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离他近的一位连腮胡子大汉见了他，问：“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由于魔力还未回复，暗夜极其虚弱。

    那大汉连忙摆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女孩，说：“不不不，不是我，是我们大小姐救了你。”

    那是极其耀眼的一个女孩，留着帝都女孩的发饰，却又有着北疆姑娘热情的欢颜，好像一切的瞩目都应属于她的美丽。

    然而暗夜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眸子如死水一样平静，挣扎着站了起来，对为他披上羊毛毡的大汉道了声谢，向人群中走去，说：“多谢各位的帮助，愿上天庇护你们。”

    各个大汉望着这个过于平静的少年，都觉得这个少年像草原上的流浪的孤儿们一样，明明十分脆弱却又故作顽强，不由地同情起来。这个少年的过去很凄凉，就像外面的大雪一样。

    “没事，小兄弟，都是草原上的过客，今日相救明日相救，寻常事。”

    “是啊，小兄弟，先坐下来烤烤身子，驱驱寒气吧。”大家纷纷出声。

    “那多谢了。”少年拘谨的坐在了篝火旁，加入了人群，默不吭声。

    少年自称是从帝都逃难来的，并没有多说。

    不过大家却也没有多问，无论是谁，总难免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进入渐冻期的河，需要时间去一点点的将它融化。

    那位连腮胡子的大汉走到暗夜面前，热情地问道：“我叫任阿蛮，嘿，我说，小子，不要太拘谨了，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一定是很令人难过的事情吧。可是，没法子，这就是一个如此残酷的世界，到处都有吃人的妖魔，甚至还有比妖魔还要肮脏的人渣。嘿，别再苦着脸了，我觉得你应该听听我的故事，没错，你真该听听。”显然，这是一个十分自来熟的大叔。

    见少年不说话，那大汉又接着说：“那时我二十岁吧，曾经我的家里是很富有的，有着四十头牛和上百头的羊。可是，就好像神明见不得人们幸福似的，一定要让世人罹难。他们总要安排这些那些，把人折磨。有人告诉我，这草原上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可是我就是无法做到这些。当亲人受到妖魔祸害时，我做不到无动于衷。那该死的妖魔啊！一夜之间全都没有了，我的家，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小妹，我小妹很可爱的，每到我牧羊回去，她总缠着我讲故事，那时可多好。可是，全都没了，没了！等我放完牧回去，全都没了，全都没了，那些该死的草原狼，那些害人的妖魔！你知道我当时看着那一地的碎肉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上天都在和我开一场玩笑，那一地的碎肉就是我那慈祥的父母和可爱的妹妹！！”大汉说着说着，眼窝开始湿润了，最后变成了呜咽。

    暗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那大叔丑陋的脸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难过？何止是难过！如果可以，那时真想死去。如果不是可汗收留了我，我估计会死吧。”

    大叔沉默了一会，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一个温柔的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这些，目前就是我最大的宝藏了。是他们给了我再活一次的力量，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我的家人受到任何伤害！”

    “再活一次吗？”少年有些哑然，迷茫的喃喃。

    “是啊，再活一次。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再活一次也无所谓吧。”大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活一次，真的可以吗？明明家人已经全都死去了，只剩下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吗？”少年抬头问道。

    “当然可以了！你知道吗？老可汗曾经对我说，家人是活在心里的，他们会永远守护着你活下去，永远永远。”大汉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家人是活在心里的，，，，，，吗？”男孩低下头。

    记得那年帝都清明节，青灰色的瓦墙与石砖大街，油布，亭楼。都笼罩着一场蒙蒙的细雨。空气里不但夹带着清新，还有哀伤。这些雨在微中如雾，满街的烟柳像是一个个飘逸的少年含笑，望着匆匆的路人。

    游侠公会里，气氛也格外的寂寥。没有什么任务的暗夜趴在吧台，喝着甜酒暖身，懒懒的像个狮子犬。一个俊逸的青年站在大厅吧台斜对面，穿着露着胸膛的白袍，精炼的锁骨与肌肉泛着小麦色的光。青年见到暗夜暮气沉沉地瘫在桌子上，不由地耸耸肩，当下走了过去，随意的坐在吧台上。帝都十三游侠之一，在帝都有着许多风流韵事的小野风狐，暗夜剑术之师。

    暗夜掀起眼皮，看到青年，又懒懒散散地闭上，说：“风狐大哥，好无聊啊。”

    青年没有回答，露出一个淡漠的微笑，盯着流下水痕的屋檐，用他那帝都有名的充满磁性的浪子声调说：“你知道清明为何有雨吗？”

    暗夜奇怪的看了风狐一眼，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似耍人，便说：“谁知道呢？也许它该下所以就下了吧。”

    风狐没有回复，暗夜从他身上好像看到了悲伤的河流，沉浸在名为回忆的苦酒里。

    风狐勾着笑，一个人喃喃，又像在对着雨幕中不存在的人诉说：

    ”清明为何有雨，你早晚会知道。等你再找不到你的青春与童年；等你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等你终于失去了你所钟爱的事物，也许是人，也许是物；等你开始拼命地寻找你曾经因轻视而抛下的这些那些，因不在意而忽略的这人那人；等你发现他们反而是你生命中的全部色彩时；等你哭泣时那熟悉的身影不在时；等那张椅子，那盆玫瑰的主人不见时；等你生病时不再有人看护；等你成功回头无人分享喜悦；等你学会一个人默默流泪；等你熟悉了孤单开始怀念；等遥远的日子无法忘怀；等你渐行渐远，无人等你回来；等到你发现这些你无能为力时，你会明白的。”

    暗夜怔了一会儿，又撇撇嘴，说：“鬼知道”。

    现在想想，暗夜忽然好像明白了，只是明白这些，似乎会梦中流泪吧

    突然，那些大汉中有一声问候传来，“嘿！那边的小子，你叫什么啊？”

    暗夜平淡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变成一个随意的笑脸，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白熊慢慢从冬眠中醒来然后，然后仿佛瞬间变成了春天的精灵，他长吸一口气，坚定地说：

    “我叫作曙光，曙光的曙，曙光的光。那个，，，，，，我可以，，，请求加入你们的车队吗？”

    欢笑声骤然停顿了，大家看了看那个可怜的少年，人们又将视线投向最中央的少女。

    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少女答复。

    少女站了起来，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说：

    “要待在我的队伍里，可不能白吃白住，要留在这，就先当个小杂役吧，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好！”“小姐英明！”这帮北疆大汉欢呼一声，开始相互敬酒乱喝一起。

    暗夜看了，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翘了起来，“重活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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