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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妻夜行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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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是什么事情。好像是跟怀孕生子有莫大关系,是不是自己忘了做什么。

    竭力思索的样子在曾献羽看来的确是另有文章,总不会是那个菱兰跟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是不知道有个人早就占住了她所有的心,就算是成婚这么多年以后,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面上过得去,或者说根本就是让人挑不出错。可是这么做必须要不温不火,也不让人看出破绽才不会显得做作,若说是做戏,这比不做戏更难。

    “菱兰是谁的孩子?”曾献羽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告诉我,我不计较。“

    “菱兰是孤儿。”沈菱凤被他逗弄得娇喘连连,说话也不连贯。但是在无意之间,把菱兰的身世就吐露出来。菱兰身世可怜,出生的时候被人丢弃在路边。要不是偶然有人路过,可能这个小生命就夭折了。

    好像是放下心头的重担,曾献羽没听到过沈菱凤跟他说话时候用过这样柔媚的语气,第一次听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像是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只有看到沈菱凤在身下的时候,才会觉得是真实的存在。

    沈菱凤想要推开他,越是用力就越无法摆脱。好像是给这个男人增添了无穷的理由,一定要这个女人臣服于他。

    终于,在男人不遗余力的引领下,两人再一次攀上高峰。曾献羽如愿以偿,睡倒在她旁边,入睡之前不忘把她拉进怀里。沈菱凤没有多余的力气拒绝他,不管他准备怎么折腾都只能听之任之了。

    看着她熟睡在臂弯中,曾献羽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高高落下。如果朦胧中,沈菱凤说的菱兰是她的女儿,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很早就知道沈菱凤跟那个人关系非比寻常,只是沈菱凤不说,身边人不提也就当做不知道罢了。没想到今天会在母亲病前,拿出安宫牛黄丸。

    太医口中的大小姐大公子,恐怕是所有人对他们的官称吧。京城家中那么多僭越的东西,还有多少日用器物上的铭文款识,恐怕不是寻常人用的物件。上面绘制的那些东西,即使自己不是读书人也知道,无不是龙引凤追,鹣鲽情深的花样。哪怕是饮茶的器具,都是沈菱凤喜欢的东西。大婚,这是她贴身丫鬟偶然一次说漏嘴漏出来的。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章索欢

    要是不嫁给他,而是真的嫁给那个人,之主就不是当今皇后了。只是又不像,她很少去问皇宫里的任何事情,若真是那个人,岂有放任她留在民间之理。心里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手却更用力把她搂进怀里,根本就不打算松手。

    沈菱凤根本就没有力气睁眼,浑身上下又酸又胀。翻了个身,觉得好像被榨干一样。隐隐只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是不知疲倦,都忘了昨天他要了几次。好像在耳边说过孩子两个字,难道是要自己跟他生孩子,这怎么可能。说过绝对不要跟他有瓜葛的,每次都有吃药的。

    吃药,糟了!就是这一下,沈菱凤猛地睁开眼。她忘了吃药了,接连几次都是这样那样的事情,明明药到了手边,居然忘了吃。还有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吃药。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难道还没有天亮?掀开被子的一霎那,又记起来自己未着寸缕。不像是,还是被人套了一层寝衣的。

    “小姐。”帏外有了一星光亮,紧接着就是澜惠的声音:“行了吗?”

    “嗯。”懒洋洋答应了一声,澜惠赶紧过来拢起帏:“什么时候了?”

    “小姐睡了一天,大人说要是小姐没醒的话就不要吵醒小姐。”澜惠将灯烛拨亮:“先头过来几次,小姐还没醒。”

    沈菱凤微不自觉地脸颊泛起潮红,睡了整整一天人事不知。说不定外面那些人已经纷纷议论,说自己这样那样不懂事,居然能在屋子里睡一天。

    “老太太怎么样了?”故作镇定地在桌边坐下,肚子里空空的。

    “太医一直都在旁边,老太太方才吃了一碗粥。”澜惠放好洗脸水,伺候她匀脸:“小姐想吃点什么,奴婢去做。”

    “是有点饿了。”在屏风后换过衣服,顺手把头发用束发金环束好:“不要油腻腻就行。”

    “知道了。”澜惠笑着答应了,难得没有起气。看她神气还算平和,难道昨天过后两个人就好了?若真是这样的话,什么安宫牛黄还真是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

    “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会疯掉的。不想跟曾献羽有任何割不断的瓜葛,希望不会有孕。如果真的有,她也不会要这个孩子。不止是不想跟曾献羽有瓜葛,还有一件事是她说什么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跟曾献羽的婚姻已经是父亲一手安排的,不过是要自己死心,同样也是不给亮哥回头的机会。这是自己迄今不想见父亲的唯一原因,爱自己无以复加,但是在这件事上面,父亲也狠了心。

    既然是一手安排的婚姻无法改变,与其让孩子将来觉得父母只是举案齐眉,不若没有这个孩子。父母都不爱的话,要这个孩子做什么?她不需要孩子来巩固什么地位,也没这个必要。真要发生什么的话,可能早就有了。不用等到今天,唯一不希望有个孩子来世上受一遭罪。人生太多无可奈何,能够挽回一点就挽回一点。

    “小姐,刚去厨房看过。大人吩咐,若是小姐醒了,就让把这个端来。”没让厨娘们提着食盒进来,澜惠在门口接过了沉甸甸的食盒,已经查验过,是刚做好两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用各色香?蘑菇熬好的素汤,素瓷小碗里盛着香气诱人热气腾腾的梗米饭。

    沈菱凤擦净手过来,看到桌上的吃食。这是曾献羽叫人安排的?他想干什么?不用当着他父母的面做出这些叫人腻味来,好像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跟他是一对和美夫妻,有这个必要吗?

    “搁那儿。”很是村野的小食,大概就跟那碟素馅儿包子一样,不过是吃个野意儿。还没动筷子,门外又有了脚步声,挑起眼帘曾献羽又来了。

    “起来了?”看她没动碗筷,是不合胃口还是别的?曾献羽微笑着进来:“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就叫人另做了来。”

    “夫人刚预备吃,大人就来了。”澜惠笑着另摆了一副碗筷:“想着大人也没用,索性跟夫人一起用过好了。奴婢到安人那边瞧瞧去。”

    “嗯。”沈菱凤不答话,曾献羽笑着答应了。澜惠细心地给两个人各自盛了半碗饭,看样子这位大小姐不是没有起气,不过是等着人来好发作。走远点为妙,要不等会儿招翻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安人那儿根本就用不着她,知道她是谁呢?再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老太太恐怕不喜欢这种陌生的面孔,两边都乐得安静才好。

    沈菱凤用筷子在两样小菜里略微拣了一点,本来还有些胃口,就因为他在旁边坐着也吃不进去了。曾献羽却胃口不错,自己往饭里舀了不少素汤,汤泡饭显然很有吸引力。只是看到她索然无味的样子,只好放下筷子:“不饿?折腾了一宿。”说这话的时候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别人听见在说什么。只是压低的声音就越发的,更为契合他说的事情。

    刚刚喝了一口汤的人,顿时大咳起来。用手帕捂着嘴,侧着脸到了一边接连几下下来,颜面泛起潮红。束发的金环有些松动,几缕秀发散落在额前,跟着肩膀一起摇动。

    “好些了?”轻拍着她的秀背,直到咳嗽渐渐平复。

    “我没事,大人吃饭吧。”要是继续不吃饭,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是面对他,胃口实在是好不起来。他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摆脱这个地方,可是这话谁去问?微微侧开自己,不想他碰自己。结果很糟,他识破了她的举动,举手就把她拉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娘已经好多了,一直都说是你来了,才带来了续命的仙丹。想见见你。”曾献羽没有更过分的举动,说起来言语中有很多期待,期待着沈菱凤再次过去看看。

    沈菱凤低垂着眉眼,她不喜欢有这么多的后续。尤其是面对这种事情,她每次都束手。当年有人也是在吃了一枚安宫牛黄丸以后,给他换回了两个时辰的难得清醒。当着父亲的面逼问自己跟亮哥,给他们一个选择。不容推却,只许向前。结果两人落荒而逃,面对那种凝重的场面,最后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二章奇怪的星象

    如今情境何其相似,也是期望她能够做出一个决定。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去?救人一命容易,但是续命她做不到。她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给自己一个喘气的机会。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不能有太多东西加诸在她身上。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行了吧。曾献羽沉默了一下:“若是你自己身子不舒服就罢了,明日咱们就走了。”

    明日就回去,岂不是见一次少一次。已经来了,见就见了。以后就是眼不见为净,多懂事多不懂事也是这一回。

    “用过饭再去。”依旧是慢吞吞吃着面前的素汤,原滋原味的东西,比较让人从舌尖到空虚的胃里得到满足。

    几个字似乎有千钧重,曾献羽的精神马上好了很多。脸色更是比之前好了几倍不止,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跟沈菱凤说什么。

    “好,我让人去预备。”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这几个字。

    沈菱凤脸上泛起一阵寒意,出卖色相只是女人的专利?做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药可医。

    “小姐。”看沈菱凤放了碗箸,澜惠赶紧进来伺候她梳洗。给她预备了一件暗绣着竹叶脉络纹饰的长裙,还有一支看上去不起眼,样子却跟真竹子无甚分别的翡翠簪子。就连上面的竹节都清清楚楚,一样的翠绿别提多好看了:“这样子可好?”

    “也罢了。”不甚了了的神情,看到簪子的时候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不止:“记得那次看到这簪子的情景?亮哥说是有个好东西给我瞧,我说拿个破竹枝子来哄人,后来亮哥说不开眼哦,这可是昆仑山出产的千年翡翠,还能长成这样子,别提多难了。就这样的竹枝子,再想要可就难了。”

    “公子只要得了好东西,一准送到府里来。”澜惠跟着笑起来:“奴婢还记得公子去狩猎,猎回来犀牛的时候,把犀牛皮硝制了做铠甲的事情。小姐笑话公子是从马棚里出来的。”

    “就是那次做安宫牛黄的事情,后来那副铠甲跟着他走了。他说,犀牛皮的铠甲刀枪不入。怎么锦囊上还是有血呢?!”自问自答似地说话:“想问,都不知道去哪里问他。父亲说他不成器,千金之子戒垂堂,好好的非要跑去出兵放马,是个人都想不透他。”神色黯淡下来,又好像回到那个时候了。

    “小姐。”澜惠听到廊上的脚步上,知道是曾献羽过来。小姐虽然从不避讳曾献羽知道些许从前的事情,只是这里面的故事,却也只有身边两个丫头偶尔探知一二。那些年,谁不说他们会是天底下最般配的夫妻,就连老爷都是捻须默许的,要知道老爷多方正的一个人,都答应了。谁知道会有后来,会有那么多事情。

    等到曾献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沈菱凤眉目间的神伤早就消失殆尽。在屏风后换好衣裙出来,依旧是端庄秀雅的大家闺秀。三千青丝被翡翠簪子挽成别致的发髻:“大人,妾身这样子可以去拜见翁姑?”

    遇到这种时候,曾献羽那点墨水就少得可怜了。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沈菱凤不着痕迹将了他一军,夸不夸都是一样。不要跟她说还要去祠堂拜祭祖先,罚跪的事情老早就做过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像列祖列宗忏悔自己的罪过,为何让那人远走他乡。

    谁逼他走远的,真是她沈菱凤吗?是谁给他那么多桎梏,让他将来如何如何?他也是血肉之躯,光复祖德自然应该。可是不该一而再再而三要他承诺做到。如今这位做到了?恐怕连他一星儿都不如吧。

    嘴角依旧是一丝骄矜如旧的笑容,澜惠赶紧过来给她顺顺耳边有些纠结的坠珠儿。沈菱凤摆摆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今儿补行这个大礼。”

    曾献羽终于找到一句可以回复的话语:“是我委屈了夫人,这么些年才让夫人见到爹娘。”

    “不能怨大人,只是这次说什么也该带着赵姑娘一起回来。这么大的喜事,恐怕能让萱堂转危为安也未可知。”文绉绉的话,不知道谁是科甲出身。曾献羽是不是能全通暂且不论,要想说上两句得体的话,最好先想透彻。

    曾献羽想辙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澜惠出了房门。昨晚来得急促,来不及看到丝绒般的夜幕中,居然很清晰看到天边的太白金星:“澜惠,瞧。”

    “小姐,那是什么?”澜惠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一弯新月边有着不一样的璀璨。那枚星辰隐隐透着赤光:“怎么隐隐发红?”

    沈菱凤暗叫不好,太白金星最怕的就是犯赤光。太白金星主刀兵,这是父亲在日常说的一句话。曾献羽说是一等骠骑将军,已经被留在帝京。而真正在外的人,是他。如果真的要动刀兵,他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金星凌日。”喃喃自语是为了缓解心中最大的恐慌,甚至在澜惠看来都是担心动刀兵以后,曾献羽需要披挂上阵。可是这层隐忧,只有沈菱凤最清楚。她知道只要帝国边陲一旦出现战事,当朝者第一个就会把他找出来,然后领兵出征就顺理成章了。虽然这样可以见他一面,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对了对了,我知道了。这个太白金星就是他们说的那位神仙,最喜欢管人间的不平事,是不是啊,小姐?”澜惠看到她的神情,有意大声说话惹她注意,不想她想得太多。等下去见安人,绝对是擅长的事情。

    “神仙束手是什么样,你见过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杞人忧天。天象示警,只是自己心中胡乱想的。这些东西,钦天监的人都会看到。说不定到时候又是另外一种说法,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

    “没见过神仙,怎么知道神仙束手呢?”澜惠跟得紧紧的,有点担心。这个神气就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惹得她心绪大乱。还准备说什么,曾献羽已经到了旁边,不止是沈菱凤怪怪的,曾献羽同样也是。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三章家传

    “往这边走。”乡间的场院是不能跟规划齐整的府第相比的,沈菱凤即使在廊上都有灯的照耀下,还要在岔路口踌躇不前。这要是在京城,那个暗合相生相克的五行八卦操手游廊,沈菱凤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不知道回转了多少步,至少在前面看到一间亮着灯,连带着抱厦和左右耳房大概是有了一座小宅院那么大小的正房。昨晚没能看清楚,走得有点昏昏噩噩。看来这老头儿老太太还是挺会给自己找个颐养天年的去处,院子里种着密密麻麻的萱草,堂前两个高大的椿树。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

    迟疑了一下,跟在曾献羽后面进去。看到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老人,老太太靠在床上,背后是一摞厚实的被褥,脸色比之于昨晚的蜡黄稍微添上了些许红润。从不认为有起死回生的神药,这一刻有点相信了。

    老太爷还跟昨夜一样,歪在桌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时明时暗的旱烟,时不时在嘴里嘟噜一下,冒出一丝旱烟的气味。

    这幅情形还是第一次看见,好像一幅画放在那里,多少年都不会改变。带着摇曳烛火的色调,晕黄而温暖。很美的一副图画,不忍心进去破坏属于它的安详静谧。

    曾献羽就在她身边,没觉察这一瞬间沈菱凤心中唯一的一点细腻心思,或者是觉得她在这一刻犯了大小姐脾气,根本就不屑于进去。

    “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听到门口的响动,专心抽烟的员外爷扭头,看到儿子跟媳妇就在门口:“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天热也禁不住穿堂风。”

    “担心扰了爹娘。”曾献羽刻意看了眼沈菱凤,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不少。

    “一家人什么扰不扰,你让媳妇在门口站着,还不是委屈了她?”遇上沈菱凤,就不自觉多了客套和拘谨,别人家都是儿媳妇担心见到公婆自己礼数不周,日后受气。曾家恰恰相反,公婆担心自己在儿媳妇面前礼数不周,让儿子为难。

    “媳妇不孝,少事膝下。”沈菱凤极其规矩地福了一福,要是面前有拜垫的话,说不定还要磕个头当做是新媳妇见公婆的大礼。

    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老太太听到有人说话,已经是醒了大半,等到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越发清楚了。连连咳嗽好几声,只是不像昨天吃药之前那样吐痰为难,清清楚楚吐出来两口痰。

    一脸的诚惶诚恐:在神智清明以后,老头子不止一次说,昨晚儿媳妇拿出神药来救命,你就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到这里是贵脚踏贱地,恭恭敬敬礼数周到,是大户人家的身份和礼数,还不叫人觉得这个媳妇难伺候,就很难得。你这样子,让儿子以后怎么做人?

    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说到底还是不希望儿子受委屈,加上沈菱凤大晚上过来请安,面子足了,气也顺了,就连痰也去了大半,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在京城也是多事。要不是你娘病得狠了,说什么都不敢给你们写信。”那封信是让村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帮着写完的,写的时候还在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自己没念过书。

    曾献羽顺便拉过她的手,拽得紧紧的没有缝隙。大步进去到了床边:“娘,凤儿一直担心昨晚的药没效用,看到您好了,她也放心了。”

    “多亏了你的药啊。”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因为心疼儿子还是别的什么,老太太眼角忽的沁出几滴眼泪:“我这个穷婆子也没什么好的,这还是我做媳妇的时候,羽儿的奶奶给我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带着好了。”说着,就要把自己手指上已经黯淡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戒指撸下来,很用了点力气力,却又没见到什么效果,手指莫名发抖。

    “娘,奶奶给您的,您就自己戴着好了。”曾献羽不等她说话,便要去拦着母亲的手。

    “我给我媳妇,又不是给你。”老太太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戒指已经撸下来大半。枯瘦得有些变形的手指上,一道深深的印痕。

    哆嗦着手指,把手伸到沈菱凤面前:“来,娘给你戴上。要不是你,昨晚上我就去阎王爷那儿了。”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又不自觉沁出两滴眼泪。

    经惯见惯多少大场面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从小到大所接触到的人里,多是跟父亲一样,把自己最真挚的情感都埋藏在心里,很少能够知道他是爱自己的。除了替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设想周到以外,从不会说一句太露出自己感情的词句。

    连她自己都变得跟父亲差不多了,不过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当初跟亮哥在一起的话,可以一样大说大笑。后来又觉得自己太傻,那怎么可能。试看从小他们见到的那些人,谁不是戴着面具示人,等到要卸下面具的一瞬间,忽然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

    努力让自己在私底下的时候,多保留一丝纯真,哪怕偶尔做一次自己也是好的。只是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以后也不会有多的了。

    枯瘦的十指里拿着或者是老太太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说实话,沈菱凤都不清楚自己是该要还是不要。她见过多少堆山填海,外藩进贡来的奇珍异宝。那些首饰,哪一件不是巧夺天工的。只是除了常用的那几样以外,还不是放在库房里,没事谁喜欢这些东西。

    只是这枚戒指好像有了千钧重,沈菱凤看着戒指,觉得时光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一切都停顿住了。

    “你们在京城见好东西多了,这个戒指实在是拿不出手。只是这穷乡僻壤的,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给你,第一次来家里没说让你们省点心,就连吃饭都不得安生。”老太爷坐在摇椅上,怡然自得抽着旱烟,好像是有点赧然的样子。大概也是觉得这样一枚戒指多少是有点拿不出手,只是除了这个似乎别的东西儿媳妇更加瞧不上了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四章无语

    “不是,是这戒指太贵重了。”沈菱凤瞬间收拾好所有的心事,本来就是做戏给人看,做贤孝的媳妇给人看,不算是太难的事情:“媳妇恐怕是受不起。”

    “怎么说受不起,原本就是给你留着的。”老太太说话语不成句,一字一停,让人觉得她是在透支本来就不够好的身体:“曾家的传给长媳多少代了,到了你这儿也不能断了。”一面说,一面强撑着把戒指非要套到她手指头上。

    下意识想要弹开手指,这个东西应该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不论轻与重好与坏,她沈菱凤都没有必要给自己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她跟曾献羽过一辈子都已经是无可奈何,为什么还要让这个分量太重的戒指,给自己增添无限烦恼。

    来不及推却,曾献羽笑着握紧她的手,给她戴好戒指:“既然是娘给你的,接着就好了。他们都回来过,娘也没说要给别人。”一气呵成的言行举止,熟稔至极。

    从头皮开始,一直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一阵寒气自上而下席卷全身。一个擅长伪装的男人,做戏起来毫不费力。不让人觉得突兀,是不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难道是她沈菱凤太幼稚,甚至都看不透人心有多险恶?

    “戴着吧。”屋内的三个人全都用同样一种企盼的目光看着她,让人如坐针毡站立不安。沈菱凤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换个地方就算是金銮殿或是御书房,面前做的是皇帝也是一样毫不掩饰地驳回去,这种情形下为什么就做不到?

    他们父子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曾献羽坐在老太太的病边,很自在地跟父亲说话,靠在上的老太太,目光始终在面前两个男人身上打转,不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这大概是她最欢喜的时候。

    沈菱凤由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根本就不用怀疑的外人。戴上一枚莫须有的戒指,然后就是一个看客在旁边,看他们一家人谈笑风生。

    澜惠在门外探头,沈菱凤半垂着脸站在旁边。里面的一切人和事都跟她没关系,咦,小姐光秃秃的手指上怎么多了枚金戒指?除了簪子和耳坠子是必不可少的饰物以外,基本上就没见她用过任何首饰。再说一枚普普通通的金戒指,毫无出色之处,也未见得多名贵,怎么就戴在手上了?伺候她出来的时候,也没看见有这个。打哪儿来的?

    “明儿你们就要启程,早点休息好了。”大概是站了一顿饭的光景,还是老太太心疼儿子,满是怜爱而恋恋不舍地看着儿子:“有空的时候,带着你媳妇多回来看看你爹和我,就是你最大的孝心。”

    “您放心,有了空我就跟凤儿一起回来。”曾献羽满口答应。老太太更期待地好像不止于此,眼睛盯着沈菱凤的脸看了看,往下移到了平坦纤细的腰际,这才是老太太最希望的东西,曾家后继有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沈菱凤照旧是福了一福,跟在曾献羽身后出了房门。深夜的乡村寂静极了,长长舒了口气,在充满了烟草味道和久病气息的屋子里呆久了,一口长长的闷气淤积在胸口。终于等到一吐为快的时候,才知道坦坦荡荡有多舒服。

    “小姐,没事吧?”澜惠赶紧跟上来,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瞧您脸色不好。”

    “没事。”声音很低,侧过脸:“把东西收拾一下,天亮就走。”

    “哦,好的。”澜惠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随行来的太医说,安人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只要日后好好服药,就没什么大碍。一再说是小姐带来的安宫牛黄丸派上了大用场。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简直就是续命的仙丹。别人家一辈子也未必有这么好的事情,小姐心里在想什么还真是捉摸不透。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猜不透的话,让别人也想不透她想什么,容她一点空儿,别让人太多走进她心里。

    一路无话,等到了门口曾献羽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沈菱凤先进去,他后脚跟着进去。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转身,准备让澜惠关门的时候,直接撞到一个人怀里,愣了一下,很快退过来:“澜惠,跟我去收拾东西。”

    “诶,来了。”第一次,澜惠从她口中听到了浓浓的火药味。一个明晃晃的东西重重搁在桌案上,噔的一响吓了人一跳。根本就不合适的戒指搁在桌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有任何商量。

    曾献羽先前还有些飞扬的眉眼黯淡下来,看着沈菱凤的背影一语不发。沈菱凤熟视无睹,她不需要用自己的底线去促成某些人的爱好。尤其是要把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当作一件正经事来做。

    澜惠很认真地收拾东西,沈菱凤早就把东西分开放好,只要她帮着装进箱子里就好。,没有多东西,也没有少什么,这是小姐每次都会说的话。多了承受不起,少了只要不是太要紧的就罢了。

    转过屏风的时候,看到曾献羽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枚戒指。在幽幽的烛火下,本来不甚起眼的戒指越发是黯淡无光。还不走,准备在这儿干什么?要是小姐真的发火了,这个地方恐怕是两败俱伤。这么多年,只有一次看到过小姐发脾气。

    不希望这辈子再看到第二次,小姐自重身份是其一,第二就是再也没有哪件事能让小姐生那么大气。小姐发脾气,是小姐性子不好么?

    很想跟曾献羽说,今晚小姐实在是累了。不想见到他,还是各归各处好了。可是她再怎么,也只是个丫头,怎么能说这些话?何况小姐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冒冒然说错了话,说不定还会让小姐更生气。

    沈菱凤换了件寝衣出来,看到曾献羽的第一感觉跟澜惠差不多。还在这里坐着,猪呢比干什么?难道是觉得他自己做得很有理,还是觉得他终于在他的宗族中给了自己一个名分,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五章打蚊子

    “少夫人。”门外的仆妇让人提来两壶滚水,看到面色不善的沈菱凤赶紧请了安:“奴婢叫人送了洗脸水来。”

    澜惠赶紧接了过来,沈菱凤坐在一旁慢慢啜着茶,好像没看到曾献羽似的。多说一句话都是白费唾沫,跟他何必呢?

    “大人请回房吧,我要歇着了。”匀过脸,侧着脸对着曾献羽:“明日还要赶路,大人请回。”

    “想是夫人忘了,昨晚我就说过,夫人的屋子就是我的下处,这话不用我多说一遍吧?”曾献羽还是平时那副神态,根本就没有被她当面扔了戒指的事情激怒。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不在这里要去哪里?

    沈菱凤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是要当着他们家诸多丫鬟仆妇的面看她沈菱凤发火不成?难道她沈菱凤就是应该这样过日子的,真是这样的话,也太小瞧她了。你爱在哪里呆着,由着你好了。又不是我沈家的宅邸,我管不了那么多。

    “悉听尊便。”冷冰冰吐出四个字,转身进了里面。简简单单四个字,多少让人脸上挂不住。曾献羽根本就是无事人的反应,一点也不觉得这话是说到他脸上的,无视所有人的反应跟在后面进去。

    ‘啪’地一声在屏风后重重响起,刚准备掩门的澜惠吓了一跳。这是准备上演全武行不成,小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今儿怎么全都忘了。就是要较真,最好也是回京之后再闹腾,在这儿,岂不是所有人都向着曾献羽?小姐不会这么糊涂的,说什么都不会把自己小辫子给别人握着。

    片刻之后看到沈菱凤若无其事出来,头发丝一点不乱。嘴角一丝狡黠地笑意:“还没走?”

    “没有,我听到打雷了。”澜惠笑得一点都不轻松,打蚊子没这么大动静,打雷,有点像。

    “这么好的夜色,哪里打雷?”沈菱凤也是故作不知:“就该要雷公盯着那些不忠不孝的孽障,多打几下才好。”

    “小姐,手疼吗?”压低了声音才敢说,不过看她心情不错,就是说错了也不会生气的。

    “没用手。”伸出手的时候一脸俏皮,还是混若白玉的纤纤十指:“看看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好。”心中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不过有件事可以相信,沈菱凤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准则在里面,能够打曾献羽而且不担心被人诟病,肯定是有极好的法子跟借口。要不怎么会给自己找来不痛快,说不定下次被谁翻检出来,又是她的不对。

    抱着肩膀在门口站着,扭过头曾献羽一脸不悦,左边脸颊一个微微肿起来的红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还有一点殷红的血迹,好像是蚊子叮人以后留下来的印迹。

    “进去。”曾献羽看到一张怡然自得的脸,这跟刚才判若两人。说是打蚊子,都是废话,为的就是要给自己一记耳光,否则也不至于将好好的一块玉版淬成两截。沈菱凤想干什么,根本就会考虑太多,只要她自己痛快就一定会去做。

    “还有蚊子?”沈菱凤桀骜不驯地看着他:“换一边试试?”

    “你试试看!”曾献羽咬着牙,她的手劲可不是一般两般大,要不是看她平时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知道她是个女人的话,肯定会说这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一块厚实的青玉板,别人家一定是无价之宝,她这里算什么?

    “小姐,厨房里刚炖好一锅白粥。我自己做主往里头加了点鲜鱼片,鲜甜得很。”澜惠端着一锅热粥在门外守着,始终担心要是他们继续闹起来,是不是能够适时进来宛转一下,别闹了。真的闹翻了,肯定会被笑话的。

    “嗯。”捋衣在桌边坐下,等着澜惠盛好粥,尝了一口。不知道是心情好起来的缘故,还是粥本身就是澜惠说的,鲜甜得紧。空荡荡的五脏庙,需要东西来慰藉一下。一碗热粥正好可以满足自己最需要满足的味蕾。

    曾献羽同样跟刚才一样坐在她对面,澜惠看这样子也给他盛了一碗。真的就跟小姐干上了,想想又何必呢?

    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人,同样吃着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鲜鱼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亲密的?何况还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唯一就是小姐心里没有他,一丁点都不肯给他。是小姐的不是嘛?人人称羡的一段美满姻缘,最后一刻什么都没有。有人想过小姐心里有多不痛快,只是小姐不说而已。其实就算要说,去跟谁说呢?

    “饱了。”推开面前的碗筷,其实也没吃多少。本来是想要多吃点的,结果面前坐着这个人,让人的胃口陡然间坏了不少。打了他一耳光,借着打蚊子的因由。其实也知道,不论自己做什么,最后结果都是一样,他还是会在这里,像是不散的阴魂,时时刻刻都要困扰自己本来就不满意的婚姻,这个人无处不在。

    “小姐,过了三更了。”澜惠一时嘴快,没有称呼她夫人,脱口而出的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什么时候心里清清楚楚的,这话提醒曾献羽最好。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另一边脸上也会着一下。不过这个人有一点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执拗得令人可恨。

    不出所料的,曾献羽大步进去。澜惠颇为同情地看了眼沈菱凤,真的是无动于衷的。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将来会出什么事情还真是无法预料的。当年是老爷坐镇在京里,一再压制小姐,不许她多走一步。只是今天还会有人压得住她?

    沈菱凤一脸无所谓,在大铜盆里浣过手,又很仔细用淡茶漱口:“澜惠,我跟你到那边去睡去。大人夜间鼾声太大,我总是睡不沉。”头也不回出门,只要不是在这里,跟澜惠挤在仄小的下房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声音也不小,就是为了让屏风后的人听清楚,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第一卷京城第四十六章回程

    “是。”澜惠紧跟在她后面出了屋子。

    “小姐,这儿窄得紧,恐怕小姐睡着不舒坦。”给她多垫上两层厚褥子,就是担心她硌得慌。还好是自己带来的丝绵褥子,沈菱凤有择席的毛病,换个地方就睡不着。走到哪里,就是自己衾褥带到哪里。只是没想